
巨人的黄昏
第五章 共和党的川普化与制度的极限测试
第六节 建制的回光返照:旧方法解决不了新问题
拜登的当选,在很多人看来,是美国政治正常化的开始。一位七十八岁的老牌参议员、前副总统,以超过八百万张普选票的优势赢得了大选,以”恢复灵魂”(Restore the Soul)的竞选主题代替了”让美国再次伟大”的极化口号。这是建制派的回归,是经验和常规对混乱和破坏的胜利。
从某种程度上说,拜登政府确实实现了它的部分承诺。外交上,美国重新回到了北约框架,重新加入了《巴黎气候协定》,在乌克兰问题上维持了西方同盟的相对团结。立法上,《两党基础设施法》、《芯片与科学法》、《降低通货膨胀法》的通过,是近年来少见的跨党派立法成就,显示了在特定议题上政治系统仍然具有运作能力。
但拜登的执政经历,也同时揭示了建制回归的根本局限:它可以修复某些被川普主义直接破坏的规范和关系,但它无法解决驱动川普主义兴起的那些深层结构性问题。
通货膨胀是最清晰的政治失败案例。2021至2022年的通货膨胀飙升——部分由新冠疫情供应链中断所引发,部分由拜登政府大规模财政刺激计划所加剧——给普通家庭的生活成本造成了切实的压力,也摧毁了拜登的支持率。这不仅仅是政策的技术性失败,它揭示了一个更深层的政治现实:在一个中产阶级早已被几十年的经济压力所侵蚀的社会,任何导致生活成本上升的政策,都将遭遇极为强烈的政治反弹,无论这一政策的长期经济逻辑多么充分。
移民问题是另一个建制方法失效的领域。拜登政府撤销了川普政府最严苛的移民限制措施,但南部边境的移民压力在随后几年持续攀升,成为共和党最有效的政治攻击点,也是独立选民转向的重要原因之一。建制派的移民政策框架——在人道主义价值观与有效边境管理之间寻求平衡——在政治上越来越难以维系,被迫在实用主义的压力下作出一系列令自己的进步支持者失望的调整。
最根本的局限,是年龄和认知状态的问题。拜登在执政后期展示出的明显认知衰退,成为无法回避的政治现实,并最终导致他在2024年大选前宣布不寻求连任。这一事件的象征意义,超出了拜登个人:民主党为了对抗川普,以一个有着无可挑剔的建制资历但明显在认知上挣扎的候选人为旗帜,反映了整个建制派政治面临的更深层困境——没有一个既能赢得基本盘、又能吸引中间选民、既有足够建制公信力、又有足够改革锐气的领导人。
旧方法确实无法解决新问题。但更令人忧虑的,是没有清晰的新方法出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