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巨人的黄昏
第五章 共和党的川普化与制度的极限测试
第四节 后川普时代:运动的延续与分裂的常态化
有一种天真的希望,认为川普现象是一种短暂的政治异常,随着他离开权力中心,美国政治将自然地恢复到某种”正常”状态。这种希望,在2021年1月拜登就职时曾经短暂地弥漫在建制派政治圈子里,然后逐渐被事实所压缩。
川普主义(Trumpism)的生命力,独立于川普本人。
这是理解后川普时代美国政治最重要的洞察。川普不是一种运动的创造者,而是一种已经存在的运动的载体和象征。他所激活的那些力量——对精英的愤怒、对移民和文化变迁的焦虑、对全球化受害者的经济绝望、对”深层政府”的怀疑——这些力量在他之前就已经存在,在他之后仍然存在,并且在他的政治演出所提供的激活和表达之后,已经发展出了自己的组织结构、媒体生态和政治文化。
共和党党内的权力结构,已经被川普化彻底重塑。2022年中期选举,是后川普时代的第一次重要检验。选举结果揭示了一个复杂的现实:在全国范围内,共和党获得了国会众议院的多数,实现了一定程度的”红色浪潮”,但远低于历史先例对执政党中期选举损失的预测。更有意义的细节,是那些最忠于川普、最积极推销大谎言的候选人,在关键摇摆州的表现普遍令人失望——在宾夕法尼亚州、密歇根州、亚利桑那州,高调的川普支持候选人在州长和参议员选举中落败,而这些正是2020年选举争议最为激烈的州。
这个结果被不同的政治观察者解读为不同的信号。有人认为这证明川普主义的选举吸引力在核心选民以外是有限的,是时候让共和党转向了;有人认为这只是候选人质量的问题,而不是川普主义本身的问题;有人认为这表明共和党需要保留川普的政策内核,但换一个能够更广泛地吸引选民的载体。
第三种解读,随着2024年总统大选的进展,得到了历史的检验——川普本人赢得了大选,证明了他个人的政治生命力,也证明了”更换载体”的理论是建制派的一厢情愿。
但更重要的是,分裂本身已经被常态化。美国政治的极化,不再是一种需要解释的异常现象,而是一种被当作背景噪音接受的结构性现实。两党之间的意识形态分离,两党选民之间的相互厌恶,媒体生态的平行宇宙化,这些都不是可能在下一个选举周期内自然消退的暂时性波动,而是已经根植于美国政治土壤的深层结构性特征。
后川普时代的美国政治,不是回归正常,而是在新的、更极端的基线上寻找一种不稳定的平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