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审判毛泽东
第二部 狡兔死 走狗烹
90、班禅(1938 年-1989 年)
一日,毛想到,还有一个人的亡魂没有见到,这个人就是班禅。
毛念1950年代,班禅十分亲善,但后来自己竟错批他反动,反革命,害他十年牢狱,十五年蒙冤。班禅1989年逝世后,遗体安放在日客则灵塔。
在玉皇大帝安排下,两个亡灵见面。
毛趋前问好:“感谢你应约前来。你死得太早,很可惜!”
班禅:“我个人事小,西藏事大,藏胞事大,西藏问题解决不圆满,我死不瞑目。回忆1950年代, 我一直信任你和共产党,多年来亲善北京,呼你万岁。你说我也是领袖,是民族领袖。在西藏,还要喊‘达赖喇嘛万岁!’‘班禅喇嘛万岁!’。我得到你的鼓励,开始学习汉语,三年后已掌握两三千个汉字,可以阅读汉文文件和书报了。我还学习了中国历史,中共党史等。但1955年开始,您强行搞社会主义改造,藏区就发生民变,你称为叛乱,大量摧毁寺院,强迫僧人还俗,许多普通民众也被打成叛匪。我是积极主张改革封建农奴制度的,我父亲顺应时势,主动向民众道歉,还表示要自我改造。但是在你发动的群众斗争中,我父亲依然遭到殴打。1956年11月,我与达赖喇嘛一同去印度朝拜和参观访问。达赖向印度总理尼赫鲁求助,寻求政治庇护,周恩来去印度挽留,我表示不受影响,强调遵守《十七条协议》。我就先行回国了。”
毛:“你一直没有动摇。”
班禅又说:“1959年3月10日,拉萨人民发动反抗运动,与解放军激战。达赖率领人马撤出拉萨,出走印度。周恩来任命我代理主任委员。4月我去北京,支持平乱民主改革,还提出‘宪法进庙’,对寺庙民主管理,只保留半数喇嘛。
1961年1月23日,我与你会面,你说‘反右必出左,抄了你父母的家,是不对的’,并对我说:‘过去有十一万喇嘛,现在留下几千人,十万人从事生产,对发展经济有很大好处。’‘你有什么不满,有什么意见,把你的牢骚发出来。’你说西藏现在要纠左。
1961年9月,我去北京参加国庆,随后半年,我到西藏,四川,青海,云南诸省藏区访问考查,发现人民公社,执行民族、宗教、统战政策的问题,我质问四川干部‘共产党为人民服务,你们为什么不为老百姓说话?为什么在人民苦难面前闭上眼睛?’我在四川视察时,打断当地负责人汇报说:‘甘孜、阿坝是开展平叛、改革最早的地区,平叛五六年还平息不下去,你们平叛扩大化非常严重,匪民不分,把大批劳动人民打成叛匪。大批寺院被毁坏,喇嘛被强迫还俗,许多老百姓吃不饱,甚至饿死人。你们为什么不为老百姓说话?’
我认为有必要向中央反映问题,把此想法告诉了身边的人,但遭到他们的反对。我的经师恩久活佛更极力劝阻,他特意提醒我,1957年反右和1959年庐山会议反右倾,记忆犹新,不可轻举妄动。他还说:‘达赖已经走了,现在只剩下你,要是你有不祥,不只是你,整个藏区的政教事务都会受到影响,几百万藏民会感到没有依靠。’但我认为自己目的是为了搞好西藏,没有私心,我说:‘只要民族振兴,人民幸福、佛法宏扬,我个人受一点冤屈,也不后悔。’我力排众议,开始用藏文起草《七万言书》,花了五个月。
1962年5月在北京民族工作会议上,佛教协会会长在会上尖锐说:‘我今天要说句真心话,你们的做法太失人心,蒋介石,马步芳没有做的事,你们做了,你们爱搞数字游戏,我也向你们学习,用几个数字:一说假话,二不认错,三乱整人,四无佛心,不讲人道。’
1962年夏天,我请人翻译我的《七万言书》成汉文,递交国务院。我提出平叛和民主改革错误极其严重:是要消灭藏族,是要消灭宗教。我指出佛教遭受巨大衰败,濒于灭亡,我们藏人于心不忍。共产党对藏人实行专政,斗争一开始,就大喊、怒吼,拔发揪须,拳打脚踢,拧肉掐肩,还用大钥匙和棍棒毒打,被斗者七窍流血,失去知觉昏倒,四肢断折,甚至当场丧命,很多在押犯悲惨地死去了,几年来,藏族人口减少,平叛扩大化时,除老幼妇女外,青壮男子大部分被逮捕关押了。这些错误若不纠正,藏族将面临灭族灭教的危机。”
毛:“你提出的问题,后来我认识到,问题确实存在,责任在我。”
班禅继续说:“那时中央对《七万言书》提出的问题很重视。依照周恩来的指示,李维汉与张经武,一同与我研究解决办法,形成了四个重要文件,《改进合作共事关系》《继续贯彻宗教信仰自由的几项规定》《继续贯彻处理反、叛分子规定的意见》《培养教育干部的具体办法》。周恩来又与我再次会面,回答了《七万言书》提出的问题,说问题摆出来了,就必须解决。
1962年8月初,我回到西藏。但形势突变,9月北戴河会议,你提出‘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阶级斗争要年年讲、月月讲、天天讲’,批评了李维汉,说李维汉不抓阶级斗争,搞投降主义。你看到《七万言书》后,马上定性为‘无产阶级敌人的反攻倒算’。9月底,张经武飞到拉萨,传达北戴河会议,说李维汉向班禅投降,说我向党猖狂进攻。我非常震惊,还批判我的《七万言书》是为‘农奴主夺无产阶级专政的权’‘反党反社会主义的反动纲领’,与彭德怀‘八万言书’呼应,‘一个在党内,一个在党外,共同向党进攻’。我无法忍受,我看到老百姓吃苦受难,感到气愤,根本坐不住。要我不讲话,或者闭上眼睛,我根本办不到,这就叫‘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吧!”
毛:“是的。你的七万言,和彭德怀的八万言,内容基本一样。你俩都是为民请命,你更是为藏胞呼号,我四十年后才认识我错了。”
班禅继续追述说:“1963年全年到1964年初,我被禁锢在一栋小楼内,十分痛苦。我想见你和周总理,但得不到回应。我只好求助神佛,请占卜师卜卦。我忍无可忍,1964年年初,我在拉萨有一万藏人参加大法会上讲话,提出西藏有权独立,号召西藏独立,赞扬达赖,称达赖才是西藏真正领袖。我当场遭到拘禁,连续7天对我秘密审讯,长期失去自由。1964年9月至11月,在拉萨开扩大会议,我被指控“反人民、反社会主义、蓄谋叛乱”。我据理力争,毫不妥协,甚至大吵大闹,拍桌子摔茶杯,发言被多次打断,更获罪‘态度恶劣’、‘抗拒改造’。我的家被抄,查出大批卦辞,被认定是‘向党进攻’的罪证。我成了西藏阶级斗争的主要对象,是西藏人民‘最危险的敌人’。幸亏得周恩来安排,让我举家搬到北京居住,保持副委员长待遇,被安排去工厂劳动改造。”
毛:“这对你确实是冤枉了。”
班禅继续追诉说:“文革开始,1966年8月末,红卫兵强行闯入我的住处,把我押到中央民族学院,开大批斗会,成立揪斗班禅联络站、批判班禅指挥部,争相批斗我。我被监禁起来。1968年2月,我被带走,把我囚禁在秦城监狱,狱中受尽折磨,我不能忍受发怒,经常猛烈敲打铁门呼唤:‘把我拉出去,交给群众批斗。’‘你们为什么不批判我,不提审我,我要见人,我要说话!’放风时我故意用脚踹警卫,以激怒他们和他们吵架。因为我不懂汉语,我要了一本《新华字典》,从头到尾,反复背诵。又主动和监狱管理人员说话,来学习汉语,我艰难地看你的《毛主席语录》、毛诗词,和中文报刊,将一本《新华字典》翻烂。这本小字典,是我的老师,我要把它作为文物保存。通过数年狱中刻苦自学,出狱时,我已能流利说汉语,汉文与社会知识进步很大。我的牢房与北京副市长万里较近,两人关系因此较为亲密。”
毛听了很佩服班禅的学习精神,称赞他说:“你十年监牢,把一本新华字典翻烂了,把我的语录书也读透了,十分感谢你!”
班禅继续追述他出狱的生活说:“1977年10月,你去世第二年,我获释了,但还被监护着。出狱后,我过普通人生活,每天很早起床,念完晨经,就外出跑步,与市民一同作体操,与见面的陌生人问声好。”
毛听了高兴地说:“十年监牢,出来难得呼吸新鲜空气,重新过上人的生活。”
班禅接着说:“过了两年,跟李洁结婚,过上普通人的家庭生活,后来又有了个女儿,就更有幸福感了。这要感谢邓小平。1980年,我重新被选为人大副委员长,以后参加出国访问,去地方考察,回西藏工作,恢复正常了。”
毛关心地问:“你觉得现在藏胞生活好吗?还有什么问题?”
班禅:“生活比过去好多了,最大问题是达赖还流亡着,藏人的心还吊着,缺少安全团圆感。我希望达赖早日归来,西藏最大问题就解决了。”
谈到此,两人感到该谈的都谈到了,相互道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