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审判毛泽东
第二部 狡兔死 走狗烹
88、何家栋(1923 年-2006 年)
毛在世时知道何家栋涉及小说《刘志丹》案,但不知其详。最近他看到《何家栋文集》,文章所论不凡,颇令他惊讶,毛很想见他,当面解释。毛的请求得到玉皇大帝批准。
毛开门见山说:“你就是那个反党小说的编辑?你怎么会牵进去呢?”
何:“我只是个不显眼的编辑,不过写《把一切献给党》出了点名,他们写小说就找上我来了。我那个时候,也不明白什么是反党。”
毛:“你知道,1962年是什么形势?林彪正在树我,大学毛著,举毛旗。小说《刘志丹》树谁?不树我树他,不是反党是什么?”
何:“你说的,我后来才明白,原来是得罪了你,树刘志丹不树你,就是反党。不过一本小说而己,我觉得没那么大能量。”
毛:“闹大了也难说,小说之力不可轻视,事情就是要消灭在萌芽,没等他出来就杀死。你在参与《刘志丹》之前,就被整过了吧?”
何:“之前就被整过两次。第一次是1952年‘三反’‘五反’打老虎,我因主持工人出版社工作,赚了钱,盖了大楼,被打成老虎。澄清经济问题后,历史问题又扯上来了,说我国民党特务,我是被国民党,日本人逮捕过几次,历史被揪住再搞,开除党籍,下放去当校对。第二年特务案澄清,但党籍没恢复。”
毛:“你是何时入党的呢?”
何:“我十五岁参加革命,十七岁第一次申请入党,没批准。”
毛:“为什么不批准呢,年龄不够?”
何:“不是年龄问题,是因我给人说过‘统战不道德’,说我怀疑党的政策。”
毛:“你怎么认为统战不道德呢?”
何:“我说‘统战统战,借窝下蛋,明统暗战’俏皮话而已。”
毛哈哈大笑:“你十七岁就看穿了我设计‘统战’的用意,真天才也。而且说得押韵顺口,借喻巧妙,极富文采,把我要说而没说的话,都点出来了。你说不道德,是站在孔子伦理道德说话,共产党要按孔子那一套,还能夺取政权吗?那么你后来何时入党呢?”
何:“到我二十二岁,1945年到了北平搞报纸,才接受我为地下党员,直到1949年到《工人日报》。”
毛:“你后来又怎么成了右派?”
何:“是因为我当编辑,出刊刘宾雁的《本报内部消息》,被株连成为右派。”
毛:“刘宾雁当右派,是他写的不为我喜欢。你当编辑,例行公事,应该没你份。你自己不是一直写自己的东西吗?”
何:“ 虽然开除党籍,划为右派,我一直坚守信念写。1954年写《把一切献给党》,1957年写《我的一家》《赵一曼》,1958年写《方志敏》《胸中自有雄兵百万-毛主席在陕北》。”
毛:“那个年代,你的书最畅销,青年作为共产党的圣经来读,你引导青年进入共产主义理想,功不可没。”
何:“1960年,我摘掉右派帽子,参与编辑《刘志丹》,没想到又惹事了。1965年,康生说《工人日报》不纯,又是右派,又是反党分子,把我下放山东成武县改造。文革开始,把我揪回北京批斗,进牛棚,打扫厕所。我大儿子被打成内伤,死在医院。二儿子绝望自杀,老母亲在文革中摔死。直到1979年,刘志丹案平反,右派改正,我才恢复党籍,回到工人出版社。”
毛:“你很坎坷,两个儿子文革死了,母亲死了。1980-1990年代,你做了许多事吧?”
何:“这可说是我的黄金时期,在邓小平,胡耀邦解放思想感召下,我一方面反思过去,一方面和李慎之,陈子明等合作,做了一些事,与陈子明合作,办了行政函授大学,有15万学生,办了社会经济研究所,又办了《经济学周报》,胡耀邦也支持,赞扬这个周报。期间,我跟李慎之合写了《中国的道路》。我自己还写了《中国新道统——从梁启超到李慎之》”
毛:“还遇到什么曲折吗?”
何:“1984年因为发表刘宾雁的《第二个忠诚》,又不合上面口味了,我受到很大压力,1985年不得不离休了,此后就是独立自主,自己维持,我的行踪,有人跟踪,电话被监听,直到我去世,我的文集刚印出来,就被毁掉,编辑被抄家。”
毛:“你写的什么呢?有那么严重吗?”
何:“我写的白纸黑字,文集上你都看到了,无非是真诚反思,希望改革,特别是体制改革,并没有煽动造反,反政府。至于改革步子, 我们一帮老人,并不祈求大步向前,只求碎步走,就是你过去说的,小脚女人步子,你看我们是老保守,还是激进造反?就是这样,也容不了。我们这些人,被称为‘两头真’。1950年代,真诚鼓吹共产主义理想。1980年代,真诚反思,重新启蒙,宣导民主宪政。2000年与李慎之合写《中国的道路》,2001年与陈子明合写《21世纪的世界与中国》,都是鼓吹民主宪政。根据中国孔子老道统,提出近代新道统,代表人物是梁启超-胡适-顾准-李慎之。对比孙中山——袁世凯——蒋介石——毛泽东的政统。我提出,道统比政统更重要。”
毛:“道统确实比政统重要,政治人物遵守道统,国有道,天下治。不遵守,国无道,天下乱。我就是不守道统,自己胡来,搞得国家大乱。你一生坎坷磨难,从共产主义理想幻灭,到民主宪政重新启蒙,思维穿透几代人,既总结经验教训,又为未来道路指出方向,加上人格魅力,无愧为党的圣人。何老对我有什么指教呢?”
何:“林彪捧你四个伟大,是虚的。我送你四个伟大,是实的。你是伟大军事家,伟大谋略家,伟大诗人,伟大书法家。你最欠人格,无普通人感情,无敬畏心,对天都不尊敬。”
毛:“我相比其他几位领导人呢?”
何:“刘少奇以身作则。周恩来双重人格,不足为训。朱德,陈云,洁身自爱,不同流合污,可为人师表。”
毛:“我跟曹操比怎么样?”
何:“你喜谈曹操,曹是乱世奸雄,治世能臣。你使治世变乱世,是奸雄中之奸雄。你所理想的‘大治’,不过‘闲时吃稀,忙时吃干’。”
毛:“我是属于马克思啊!”
何:“你的思想,不属于马克思体系,而是从苏联列宁斯大林那里移植过来,是经过驯化的共产党主义。”
毛:“你说我是最伟大军事家?”
何:“是的。你是兵家思想集大成者,军事无人能比。你以军事方法玩政治,以一方吃掉一方来推理,满眼是敌人,一切同盟者,都是暂时的,迟早变敌人。一切政策,党章,宪法,都是‘阳谋’,无任何约束力。”
毛:“我说过我平生做了两件事,还算有点成绩吧?”
何:“你生前是有此两件事:倒蒋,倒刘。但蒋倒再起,台湾崛起;刘死复活,政策复活。你只剩僵尸,空殻。不过你缺德的思维和行为方式,影响几代人,现在你的继承者,继承你的思维,主流没变。”
毛:“你对人对事都有洞察力,我想此是你几十年磨难练就的。”
何:“受尽折磨,却无怨无悔,我主张做人豁达大度,思维前卫,对人宽恕,提倡妥协。我的名言是:妥协是金色的。”
毛:“共产党最反对讲妥协,讲妥协起码就是右倾错误。共产党字典,无妥协一词。”
何:“是的。共产党只有造反一词,无妥协一词。但几十年惨痛教训,我找回妥协一词,并且放第一位。事实上,历史是由各种合力发展而成的,合力是由妥协而来的。暴力造反,只有破坏,无推动历史之功。你几十年革命,革命吃掉了你的妻子,孩子,最后家破人亡,害人害国害家。所以我得出信条:道义是白色的,理论是灰色的,暴力是黑色的,妥协是金色的。”
毛:“上面你讲了中国之路,就是民主宪政,具体路子该怎样呢?”
何:“具体就是学蒋经国。经国在老蒋卒后十年,就厉行改革,改造革新国民党,从半俄式革命党,改造为现代式民主政党,开放报禁,党禁,民主选举,大家看他革新有功,选他总统。共产党也要行此道,使党新生,苏联已经成功改造,进入现代体制,你要促使你的继承者。胡耀邦本来最有希望像蒋经国,可惜他不善与人妥协,抄胡乔木家,整其子,怒乔木,惊元老,促使元老群起而攻之,美其名曰;清除资产阶级精神污染,耀邦夭折了。”
毛敷衍说:“你的看法都非常独特。与您老一席谈,胜读十年书。我将继续反省思过,并促使我的继承者学蒋经国,将功补过。”
何:“好啊!反省共产主义,回归孔子道德伦理,实现民主宪政。你要彻底忏悔三十年罪过,也促使你的继承人悔过自新。”
毛再次敷衍说:“你说的是,我正在忏悔,不久玉皇大帝会公审。如果你有机会,向玉皇大帝说句好话,让我脱离十八层地狱。”
说完,起身告辞,与何老道别,各自离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