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狡兔死 走狗烹
86、马思聪(1912 年-1987 年)

马思聪是闻名中外的音乐家,他一生热爱祖国,拥护社会主义,始终跟共产党站在一起,当了二十六年中央音乐学院院长,在文革却遭到批斗,他不堪凌辱,出走美国,被定为‘投敌叛国’,死在海外,亲属被牵连迫害。因他是文革后第一个出逃的高级干部,毛觉得这位音乐家在玉皇大帝审判席上有举足轻重的影响,遂向玉皇大帝申请与马会面。

毛开门见山说:“文革是我发动。群众运动在所难免,你没有像罗大个字跳楼,落得个终身残废,你却出逃中国。二十年始终不能回国,客死异邦,亲属也被牵连!文革开始,你是怎样被批斗的呢?”

马:“文革开始,我就被戴上‘反动学术权威’,‘大吸血鬼’帽子, 抄我家,赶去集训班,每天早晚集体唱《牛鬼蛇神歌》,歌词是‘我是牛鬼蛇神,我有罪,我该死 ……’唱不好,皮带就抽上来。音乐界说,‘这是人类音乐史最黑暗的一串音符。’我被拉去游斗,戴高帽,拿着破盘敲‘丧钟’,边敲边走。又要我在地上爬行,用带钉子的鞋打,拿尖刀面对嚎叫,隔离劳动,每天打扫街道,不许回家。”

毛:“红卫兵太可恶。”

马:“不过我也明白,学生年幼无知,他们是奉命造反,编剧兼总导是你,江青是执行导演,不怪红卫兵,这样安慰自己,但还是难忍。”

毛:“后来你怎么决定出走呢?”

马:“我小女儿知我受不了,潜回北京,要我去香港养病,我开始拒绝,跟她争论二小时,后来她改为先回广州养病,再看形势,我勉强同意了。这时我妻子已经逃去南京,红卫兵追去南京,她又逃去广州。”

毛:“后来你们怎么逃去香港呢?”

马:“我在乡间躲了三个月,我女儿找到偷渡蛇头,夜间电船偷渡去香港,花二万元,到香港后借亲戚钱付给。”

毛:“你们能找到蛇头,偷渡去香港,是最幸运了,不少人游泳过去,淹死海上呢。”

马:“是的。陈独秀女儿身上绑二个大酱油桶,漂泊十小时到香港,也是幸运。她在广州妇产科,因父亲文革被批斗,不堪折磨,去深圳偷渡。到了香港,还怕被人认出遣返,又流亡美国,直到2004年去世,在太平间一个多月无人认领。我比她幸运多了。”

毛:“你全家偷渡去了香港,抓不到你了,国内对你怎么办呢?”

马:“我逃了,亲属倒霉了。中央立专案抓人,几十个亲属被抓,二哥跳楼自杀,岳母,侄女,厨师被迫害致死,多人被判刑。”

毛:“你的亲属遭殃了。你到了香港,你们又怎能去美国呢?”

马:“我们感到香港离中国近,还是不安全,就找美国领事馆。他们很协助,办了手续,还派一个领事陪同飞去美国,因为中美无外交关系,我也无护照,领事馆怕文件不全,海关有麻烦。有人说我喜欢美国,不喜欢中国,那不是事实。事实上,1948年司徒雷登就邀我全家去美国,可是我拒绝了,我改去北京,后悔莫及。”

毛:“你在祖国服务二十多年,贡献很大,搞了许多创作,演出,培养了许多人才。我看你是一直爱国的。”

马:“多谢你的称赞, 我1949年就创作《工人组曲》,1950年创作《10月礼赞》《鸭绿江大合唱》,后来创作《少先队歌》《亚非拉人民反帝进行曲》《祖国大合唱》,直到1966年最后创作《焦裕禄悼歌》,都是跟你的文艺路线走,为政治服务。我的《思乡曲》《摇 篮曲》,多是以前写的,很受海外欢迎。《思乡曲》一直是对台对海外广播的开始曲,1966年后,才改为《东方红》曲了,这样听的人就少了。我写的《西藏音诗》《内蒙组曲》,都很受欢迎。”

毛:“我记得你是中南海的常客,你是中国第一小提琴手,有时即兴就要你表演。我还记得跟你讨论过音乐文艺。周恩来就跟你更熟了。”

马:“周恩来很随便,有一次把陈毅,我,三人拉在一起,对陈毅说:‘我们三人都是留法,只有他学到东西,我和你没学到。’1957年受到周保护,没划我右派。但1958年拔白旗,还是被批判了。这样虐待音乐家的国家,举世无双。”

毛:“到了美国,你怎样生存下来呢?”

马:“我投靠已在美国定居的弟弟,然后还是靠音乐创作和教育维生。”

毛:“你在美国长期客居,生活还过得好吗?”

马:“我在美国深居简出,除了音乐创作,春夏割草,秋天扫叶,冬天除雪。但我思乡难耐。房子住久了,可调换一间,祖国只有一个。有一次我和妻子同听贝多芬《命运交响乐》,不禁失声痛哭。我给音院校报题词:‘诚心诚意做一条孺子好牛’,也是我自己的心愿。”

毛:“你在美国还创作了有关中国的东西吗?”

马:“我为李白诗谱曲六首,唐诗八首,解我乡愁哀怨,记得其中一首是李商隐的‘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叙述我有家难归之衷情。最后,我根据《聊 斋志异》中《晚霞》的动人故事,谱写了《晚霞》舞曲,寄回国内,下落不知。”

毛:“你的思乡,情怀感人。”

马:“1985年我收到文化部平反通知,正是春节除夕前夜,全家悲喜交集,放鞭炮庆贺。我写下;‘春天回来了,祖国走近了。’我感概说:苏武牧羊19年啊!同年我收到当年红卫兵动粗的忏悔信,少先队员给马爷爷的信,使我很感动。早先我还收到胡耀邦,邓小平的信息,欢迎我回去。我有心脏病,一向靠保守疗法,维持尚可。到1987年心急,想彻底治好,好方便回国旅行。没想到上了手术台,麻醉药还没打完,就不行了。我与夫人的骨灰,2007年儿子护返广州,魂归故里,归葬白云山麓,如生前所愿。”

毛:“你跟你创办的音乐学院还有联系吧?”

马: “1985年建校三十五周年,我给音院题词:‘礼能节众,能和众’。2012年,我诞辰一百周年,家乡海丰,汕尾市举行大型系列活动。美国新泽西州普林斯顿也举办‘从东方到西方的音乐大师’纪念音乐会,宾州West Cherster市也举办纪念音乐会,市长并宣布我的生日为‘马思聪日’。后人把我的著作,编成一本《居高声自远》,2000年出版。2004年文联出版社出版《马思聪年谱》。2006年叶永烈出版《马思聪传》。 ”

毛:“你可说是,民族留音,冬夏常青,百世芳芬,千秋永恒,无所遗憾了。你觉得还有什么问题吗?”

马:“我个人事小,最遗憾的是,你至今没认罪,好像都是红卫兵胡来。其实他们是小卒小演员,编剧、总导是你。现在他们成了替罪羊,你反而逍遥,不公平啊!天理难容。你必须彻底忏悔,反省思过,公开向人民悔罪。”

毛说着起身告辞,与马思聪道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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