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狡兔死 走狗烹
82、曹禺(1910 年-1996 年)

曹禺是中国现代戏剧大师,现代话剧奠基人,中外著名,有“东方莎士比亚”之称。曹禺一生爱国,拥护共产党,但他在文革依然被批判,下放劳动,精神受到极大摧残。

毛死后40年,玉皇大帝要开审。毛泽东便想起曹禺这个人。觉得他或许会在玉皇大帝面前给他说好话。就想见他一面。玉皇大帝自然同意。

名字是一个人最重要的标签。毛跟人谈话,喜欢从人的名字开始。见到曹禺, 他就直爽地问道:“应该怎么称呼您老呢,曹先生还是万先生?”

曹:“我本姓万,叫万家宝。曹禺是我的笔名,‘曹禺’是繁体字‘万’拆开上下两部分,万字草字头谐音‘曹’,下面是‘禺’,变成‘曹禺’, 叫开了,许多人以为我就是姓曹。我的孩子认祖归宗,还是姓万。”

毛:“原来如此。文革让你受罪了,给你精神极大摧残,从此你再无创作,我感到十分愧疚。”毛开口就道歉,给曹禺套近乎。

曹:“其实解放后就没有什么好的创作了。我的创作高潮在1930年代,新中国后还有一点,文革后再没有了。”

毛:“你在1930年代,为什么有那么大的热情呢?”

曹:“中国1910年代推翻清朝,以后内争内战不断,1920-1930年代,民众普遍压抑,渴望自由,我所创作的《雷雨》《日出》《原野》《北京人》等,都是反映这一主题。那时我感情充沛,因为说出了社会的呼声,得到广泛共鸣。”

毛:“你的第一部《雷雨》,就轰动上海三年,从此奠定你的戏剧历史地位,对中国现代文化贡献很大。新中国成立,你热情北上,主持戏剧事业。解放后你还创作过一些戏剧吧?”

曹:“1954年我还写过《明朗的天》现实剧,1960年《胆剑篇》和1978年《王昭君》两部历史剧。《明朗的天》被社会评为失败之作,我也有点泄气。这部反映知识分子改造之作,实是出于领导指示,非如写《雷雨》发自我内心。民众评我的创作萎缩了。《明朗的天》纯是给共产党歌功颂德,没有得到什么社会共鸣,没什么价值,我也几乎把它忘了。因为创作要根据党指示,主题先行。我充满热忱迎接新社会,1949年开国大典,我当秧歌队指挥。我总是调整自己去适应新社会。我曾经接到任务,要我写售货员,我就跑到小店去体验生活,给人打酱油卖醋。领导又让我写抗洪,都没有结果。”

毛:“看来奉命写作,是写不出好东西的,我明白了,创作要发自作家内心灵感,才能写出为民众喜欢,有生命力的作品。”

曹:“我还要奉命改造自己,使我无所适从,我的创作灵感,确实萎缩了。”

毛:“文革怎么会给你那么大精神摧残呢?”

曹:“文革给我帽子‘反动学术权威’,‘反动文人’扣在我头上,大标语贴到家门,关牛棚,扫大街,被小孩石子砸,骂‘反动文人曹禺’。我最受不了的是,反反复复要我写‘认罪检查’,一次一次通不过打回来,我不知道该怎么骂自己才行,我痛苦得曾给我妻子下跪,求她帮我死掉。后来幸得一位好心同事,偷偷帮我上纲上线,写一份检查,我重新抄好,送上去好过关。检查之外,还要你下去劳动。劳动我无所谓,但我身体不好,劳动生病,后来让我到传达室看大门,扫院子,分送信件,我乐意去做,比成天要我写检查好。”

毛:“你的性情纯真,你的检查认真,很好嘛。”

曹:“我纯真到曾一度近乎失常,我曾在你的彩色像前痛哭忏悔:‘毛主席啊,我怎么没写出歌颂你的东西来啊,我写《日出》,为什么不写共产党诞生,共产党才是真正的日出啊。我也没写红太阳。’我见了谁,不管大人小孩,总是90度鞠躬,嘴里唸叨‘我是反动文人曹禺’。”

毛:“把你摧残得颠三倒四了。给你平反后,你还想写东西吗?”

曹:“我非常想,甚至写了不少小纸条,对话,构思写孙悟空,孙悟空头戴紧箍咒,紧箍咒一唸他就无法说真话,孙悟空苦苦挣扎,也逃不出如来佛的手心,孙大圣最后被招安,被封为‘斗战胜佛’,慈眉善目坐在那里,不再像原来的猴身。后来我住院了,巴金还对我说:‘家宝,你心里是有宝贝的,把你心里的宝贝掏出来啊!’可是我断断续续,总是没有力气,集中不起来,最后收场结局也没想好。”

毛:“你要写如来佛,可能是写我吧?”

曹:“是的,你就像如来佛,不但孙悟空,谁也逃不出你的手心,林彪也逃不掉。”

毛:“最后结局是什么呢?”

曹:“我就卡在这个问题上,我不如巴金理性坚强,我被折磨得精神集中不起来,不能作智慧思考,我的思维实际上残缺不全了,我是感性人,在压抑中只能再冒点烟,再也燃烧不起来,写不出东西来了,留下终身遗憾。”

毛:“你过去的作品,仍然很有生命力啊,还不断被改成电影呢。”

曹:“是的。其中《原野》,1981年就被叶剑英的女儿,拍成电影,我看了说,比我写的还好,沉睡多年,《原野》又复活了。可惜一直到1987年,才批准上映,可能有‘人性论’的争议吧。”

毛:“你的后世纪念相当多啊!特别是你家乡湖北潜江,又是祖居纪念馆,又是曹禺戏院,曹禺公园,天津也有你的故居纪念地。还建立了曹禺戏剧文学奖,曹禺教育奖,你可宽慰了。”

曹:“我到天国三十年,感到自由了,但我还感到头上有个紧箍咒,我问玉皇大帝为什么?玉皇大帝说,因为遥控你,给你唸咒的如来佛,还未认罪,因此你的灵魂,还不能彻底解放。这是我唯一感到遗憾的。”

曹最后说:“建国三十年,在你统治下,腥风血雨,大灾大难,一个接一个,死人几千万,你从来没悔罪,你的继承人,也没悔过,还为你掩盖罪行,我看了很痛心。你必须忏悔,向人民认罪。这样才能得到玉皇大帝的赦免。”

毛敷衍说:“我正在继续反省思过,等待判决。”

曹:“你说得不错,我看你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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