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狡兔死 走狗烹
77、胡适(1891 年-1962 年)

毛转过头来,向胡适说:“胡老师,您好!好久不见了,九十年前您是我的老师,今天更是了。”

胡适笑而不语。胡适原名嗣穈,行名洪骍,因崇拜达尔文《进化论》‘适者生存’,改名‘适之’,从此叫胡适。胡适是1910-1920年代新文化运动的旗手,在文学、哲学、史学、教育学、伦理学等诸多领域,都有杰出贡献。1962年去世。

毛:“你在北大当老师时,对我的影响非常大,还记得我依据您在 1920年的‘一个自修大学’的讲演,在北京拟成‘湖南第一自修大学章程’,拿到您家来,请您审定改正。我说准备回长沙去,用船山学社作为‘自修大学’的地址。过了几天,我到您家取了章程改稿。不久就南去长沙了。自修大学这个名字,是您起的。1936年在延安,我还亲口告诉斯诺,我是陈独秀、胡适的忠实读者和崇拜者。我一直没有忘记您啊!”

胡:“当年你给我写信、写明信片、乃至登门拜访,对师长非常尊敬和谦卑。可是,到1945年抗战胜利时,情况就变了。当时我在美国,给你发了一份电报,我跟一些政治生手们同样天真,竟天真到给你一封长的电报,发到重庆,转交给你。我在电文里用严肃而诚恳的态度, 央求你说,日本既已投降,中共就再没有必要,继续保持一支庞大的私人军队,中共现在应该学英国工党的榜样。这个劳工党没有一兵一卒,但在最近的选举中,得到压倒优势的胜利,获取今后5年的执政权。重庆的朋友打电报告诉我,说我的电报已经交给你本人。当然,我一直没有得到你的回音。我明白,你早已不是五四时代北大的旁听生、图书馆助理管理员,而是手握重兵的一党之魁,当然不会把我这位手无寸铁的书生,放在眼里。”

胡又说:“1938年到1942年,我是驻美大使,1945年是在美国学术界,1946年回到北大当校长。1948年老蒋认实权在内阁,总统是虚位,请公正人士担任较佳,叫我出马竞选第一任总统,再任命老蒋为行政院长,我也同意了,但后来因国民党中执会,还是支持蒋选总统而变卦。1948年11月,解放军兵临北平城下,用电台广播,呼吁我留下,继续担任北京大学校长,我知道那是你的意思。12月,华北总司令傅作义,是战是和?日夜思考,下不了决心,把我接到中南海怀仁堂密谈,我送他八个字,’和比战难,坚持待变’。老蒋要派专机接我到南京。我本来坚持,不肯丢下北京大学不管,但终于在南京方面的劝说下,勉强同意离开,12月15日,傅作义派部队,护送我到南苑机场,上了飞机。”

毛:“我一生最佩服您能逃出我的如来佛手心,好多学者名人,都被我的花言巧语迷惑,北上北京,入了我的铁桶,后悔莫及,唯有您却从北京逃出我的魔掌。我不明白您何来如此神奇功力?”

胡:“我哪里有什么神奇功力。不过我在五四时期,就看透了什么共产主义,所以我大声直呼:少谈主义,多研究问题。我早看出俄国共产是灾祸。”

毛:“我佩服您的洞察力。您逃出北京,去上海了吧?”

胡:“是的,到了上海。1949年3月9日,老蔣派蒋经国来上海见我,要我去美国当说客,为和平既然解决国共內战问题,寻求美国介入,我坐船4月21日抵旧金山,得知4月19日,老蒋拒绝中共24项要求,解放军已渡江,局勢已定,我在美国,已无力回天。6月19日,新任阁揆阎锡山,要我当外交部長,我拒绝了。”

毛:“以后你就留在美国了吧?”

胡:“是的。人在美国,天天要吃饭,总要找个吃饭的地方。1950年应聘为普林斯顿大学东亚图书馆馆长。6月23日,主管亚太事务的美国助理国务卿约见我﹐想说服我出面,领导流亡海外及台湾的反共亲美人士,取代蒋政权,我表示无兴趣。当时美国对蒋丧失信心,希望建立第三势力,以对抗共产党扩张,因我无兴趣,不了了之。以后几年,我一直当馆长吃闲饭,中间花了不少时间,跟唐德刚谈过去的事,他来写回忆录。1954年,中国批判我的运动达到高潮,唐每周都拿一迭中国报纸给我看,我跟他一面吃饭,一面玩笑。”

毛:“对你批判是批思想,不是批你人,我尊重你的人格,但批思想是不得已。不批的话,你的思想在知识界泛滥不得了,我的局面不好维持了。你主张独立自由,做学问怀疑为先,五四时代又以发表:多研究问题,少谈主义闻名,这都是和我对立的。我是大谈主义,而且只谈马克思,不许谈别的。我要知识分子都听我的,就非把你的独立自由批臭不可。事实上批你思想,1951年就陆续开始了,1954年是高潮,直到1958年。”

胡:“你发动全国运动,真是声势浩大,连我儿子也要上阵。他毕业被分配去唐山铁道学院教书,他也要发表《对我父亲胡适的批判》,文章提到阶级敌人的高度,说‘胡适是人民的敌人,也是我的敌人’,公开声明断绝父子关系。但即使如此,他到1957年还是划为右派,逼得他绝望自杀。1949年,他没跟我离开北京,结果如此下场。你那时公开请我留在北大,用让我当校长做诱饵。我说:美国是又有面包,又有自由;苏联是只有面包,没有自由;共产党是既没有面包,也没有自由。如果留下了,我也跑不了啦,下场可想而知。好在我跑到美国逍遥,还可以跟朋友吃饭喝酒。”

毛:“名为批你,缺席批判,实质上是整知识分子思想,等于整风,要大家自我检讨,改造思想,马列武装,跟党走,听我话。我把一切杂音扫除,一统局面就牢固了。实际跟你个人无关,不过你儿子死了,我有罪。”

胡:“经历了你规模宏大的批判运动,知识分子为生存,没法不服贴了。只有个别老硬骨头,例如陈寅恪还敢说,批判是奉命,是应声虫,一犬吠影,百犬吠声。”

毛:“我的目标,就是要形成一呼百应的局面,奉命应声,结果到1958年实现了。我一声高呼大跃进,三面红旗,没人敢不跟进,几千万人不分日夜大干。但是我失败了,大跃进造成大饥荒,死人几千万,至今还掩盖着,不许公开报道,这都是我的罪过。共产党是从来不认错的,对你思想的批判,实际上是错了,国内也发行你的著作了,赞扬你的文章,也时常发表了,你的一篇小文《我的母亲》,还收进了初中语文课本,全国孩子都学你了。”

毛又说:“在1950年代,我也曾说,要在二十一世纪,给胡适恢复名誉。现在我在这里宣布,正式恢复胡适名誉,过去给胡老师加的罪名,都是我的过错。”

毛以为,这样给他的老师抬轿子,可以挽回胡适对他的成见和改变看法,在玉皇大帝公审时替他说几句好话。

胡适听了毛的肉麻的吹捧,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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