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狡兔死 走狗烹
76、梁漱溟(1893 年-1988 年)

巴结完马寅初,毛转过头来巴结梁漱溟。他对梁漱溟说:“寿兄,六十年不见了。自从1953年那次你为农民抱不平,我不接受,反批评你,你不服,我们争起来,我把你压下去,从此你就消失了。历史证明,你是对的,我错了。”想求得梁的谅解毛又说,“请你原谅。”

梁漱溟有些吃惊,怎么毛今天说话的口气跟原来大不相同?梁还是那个脾气没改,他直接对毛说:“你气量太小!我原本是想试试你们共产党有无雅量。想不到你一到北京成帝王了,我没适应环境气候变化,以为还是在延安呢,那时在延安我们曾六次彻夜长谈。”

毛:“我记得那六次长谈,那时你的《中国文化至上论》对我很有启发。你重视现实功利,你说宁要乡村建设,不搞上层表面的宪政运动。我的‘马列主义中国化’就是受到你的启示,后来发明的。这一中国化,使我主动掌握了话语权,使我从理论到实际,立于不败之地。我应该大大感谢你。”

梁公:“可是到了北京,我忘记环境变了,你我身份变了。1950年,你已经自写‘毛主席万岁’,加在五一节游行口号上去,与在延安时讲民主反蒋,完全变了。你已经是万岁皇上,而我忘了清朝时,与皇上说话,是要一直低头跪着的。新中国以来,从无一人敢与你说个不字,只有我傻气。你教训了我,大会小会批我半年,从此我在公众消失,只能在家里吃饭,我也从此收敛了。1957年什么鸣放帮助党整风,我都按兵不动,所以反右没我份。”

毛:“您是大儒,虽然没进过大学,却以研究印度文明闻名,24岁就被蔡元培聘为北大教授。1930年代,你又执着为农村建设实践,弃教授不当,全家搬去山东农村,全力为农村建设7年,影响整个山东农村。解放后你继续为农民说话,你是对的,我从农民那里取之过多,又强行集体化,绑住农民手脚,生产发展不利,农民生活受影响,我还一直执意搞人民公社,大跃进,越搞越坏了。1957年反右没整你,文革你没事吧?”

梁公:“按理我没有新罪,就是顶撞过你一次嘛,但是也算‘反动学术权威’,文革抄家不只一次,把我扫地出门,搬到小破房去,右派帽子也给我戴上,批斗也把我拉去陪阵,叫我扫街,挖防空洞,我都顺着干,当作锻炼身体,所以文革十年,我的身体也没坏。”

毛:“批林批孔你参加了吧?政协组织的。”

梁公:“批林批孔我也参加,只听不发言。1974年9月23日,批判会告一段落,主持人硬要问我的感想,我躲不过去,只好直说:‘三军可夺帅也,匹夫不可夺志!’主持人要求我解释,我说:‘我认为,孔子本身不是宗教,也不要人信仰他,他只是要人相信自己的理性,而不轻易去相信别的什么。别人可能对我有启发,但也还只是启发我的理性。归根究柢,我还是按我的理性而言而动。因为你一定要我说话,再三问我,我才说了‘三军可以夺帅也,匹夫不可夺志’的老话。这话吐出来,是受压力人说的话,不是得势人说的话。‘匹夫’就是独人一个,无权无势。他的最后一着,只是坚信自己的‘志’。什么都可以夺掉,但这个‘志’没法夺掉,就是把他消灭掉,也无法夺掉志。’就是因为这段话,把我批了好久,说我对抗运动。”

毛:“后来给你平反了吗?”

梁公:“到1979年,我无声无息随着形势自由了,对我没有什么了,后来书也可以出了,但是没有像马老那样,有副部长登门专门宣布平反恢复名誉,全国发新闻,我没得这个待遇,没得个什么人来放个什么屁,无声无息,自生自灭。死了,也没个什么追悼会告别式,只有批林批孔时,出面批我的老朋友冯友兰,给我个挽联写着:‘一代直声,为农夫执言。’可能就算是代表你,为我平反吧。”

毛:“好在寿兄您肚量大,不介意。”

梁公:“肚量大也有点不舒服,批时声势浩大,一批半年,文革又抄家又扫地出门,又扫街又挖洞,解除了,不哼不哈,顺势随大流。共产党就是这样,错了没人认错,无声无息,让人忘掉。不像孔子,‘君子之过也,如日月之食。过也,人皆见之;更也,人皆仰之。’其实,你也说过:‘有了错误,定要改正,向人民负责。’可惜,说说而已。更让人不解的是,后来出你的毛选5卷,原封不动把你批我的讥讽话,原封不动收进去,并无指出你说得不对,这不是给我留下个大尾巴吗?”

毛:“您的批评很对,毛选应改动。我看你晚年自由之后,对我的批评反而软了,对马列共产也没大批评,你变得圆融了,是跟你信佛有关系吗?”

梁:“你说得对,是跟我信佛有关。我说我信‘前世,今世,来世 ’,还说前世我是和尚,来世还是和尚。我年轻时就很想出家,不婚,也研究佛学很长时间。到我自由的最后十年,我把政治看淡了,加上邓小平放开,农民好过了,我很高兴,再提不出什么意见,我最后出的《人心与人生》,都重在修养,不沾政治了。你去世了,我反而感到少了个说话对象,有点寂寞感。”

毛:“好,今天我正式给你赔礼道歉。”

梁公听了感到满意,大家也点头称是。毛心想,看来梁漱溟也被他统战了。今天收获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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