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审判毛泽东
第二部 狡兔死 走狗烹
72、周扬(1908 年-1989 年)
周扬一直跟毛走,主管全国文艺,有“文艺沙皇”之称。1966年,毛发动文革,毛要更左,周扬被毛抛弃,九年冤狱。文革后恢复工作,周反思过去错误,向胡风等被整者道歉。1983年更公开提出“马克思主义异化”和人道主义,被胡乔木批判,被迫检讨。1984年抑郁成疾,1985年成为植物人,1989年去世。
周扬死后一直愤愤不平,郁郁寡欢。他听说玉皇大帝准备公审毛后,毛很想跟他谈谈,求得他的宽恕,以获得玉皇大帝的轻判。一天夜晚,游荡到毛那里。
毛:“你是周扬,老伙计。我正想找你呢。看你郁郁寡欢,死后多年,心结还未解开?”
周:“我一生跟你走,你要怎干,我就怎干,你要整谁我就整谁,从没说二话。可是文革一开始,你就抛弃我,我有什么错过?我九年冤狱出来,反思你变质了,把马克思主义也搞变质了,人道主义彻底抛弃了,大家对我报告叫好,可是胡乔木出来批判我,他还死心忠于你。胡说我‘资产阶级精神污染’,邓小平附和他,我被迫检讨,抑郁难解,去广州散心,不慎摔倒,回到北京,成了植物人,熬煎4年去世。你说我能安息吗?”
毛:“你从延安就跟我文艺路线走,建国后你一直听我话,做我的打手。我记得1952年批评过你,我说你政治上展不开,就是说你不够狠,撤了你的文化部副部长。后来你还不错,迈大步紧跟,1954年打胡风,你发表《我们必须战斗》,整了胡风之下几十个胡风分子。整丁玲,你也干得很好。”
周:“1950 年代,有一次,我去见你,你问起江青的工作。我很老实地说:江青说的意见,不知哪些是你的,哪些是她个人的。是你的指示,我们坚决执行。如果是她个人的意见,大家可以讨论。那时江青是电影处处长。”
毛:“你这样讲,倒是很实在。”
周:“我什么都按你指点办。1957年抓右派之前,你给我个名单,名单上的人,都要一一戴帽子,而且要我天天报战果。我说,有的人鸣放期间不讲话,没有材料,怎么办?你说,翻延安老帐。我明白了,我后来对外面说:‘在劫难逃’,许多人听不懂。”
毛:“我不指点,你不开窍,因此给你个名单。”
周:“我后来就是按你指点的路子,冯雪峰在《人民日报》,先宣布他为右派分子,先点名,后宣布决定,再凑材料。冯雪峰的材料,是四个月后补报的。另外,当时我想保护华君武,我怕华君武搞掉了,没人画画了,大家没漫画看;而且,他出身贫苦,到过延安,言论有错,还不是右派。你当场斥责我说:‘华君武不是右派,你周扬就是右派!’吓得我立即从命。”
毛:“你们中宣部的任务,首要就是抓右派。”
周:“我明白了,无非就是整人,今天整这个,明天整那个。凑指标,按百分比抓右派,凑不够,就翻老帐。1958年1月,《文艺报》找出了延安时期,许多作家的文章,重新发表,写按语点出要害,你亲自修改按语,还添加了许多按语,点出王实味,丁玲,萧军,罗烽,艾青,陈企霞,林默涵,张光年等一大批名字,说他们是反党反人民,是毒草,要把毒草变肥料。”
毛:“你们就是要我亲自把着手教,我还要亲自动笔,简直是不拨不动。”
周:“1957年反右派,还不是你亲自写社论:《事情正在起变化》,发出反右运动进军令,批判知识分子‘翘尾巴’,大家都知道,只有狗有此尾巴,知识分子是狗,要大家夹起尾巴做人,改邪归正。就是做狗。”
毛:“你们在我指点下,还是跟上了,反右这场斗争,你干得不错。”
周:“反右之后,我一直跟你路子走,1964年给国庆15周年献礼,我在周恩来指示下,大力完成了歌颂你的音乐舞蹈史诗《东方红》。但是到1965年,你准备搞文革了,要搞得更左,你拉了上海一帮人马,帮你搞极左,你就开始把我抛弃了。”
毛:“你怎么那样敏感呢?”
周:“1965年,康生、江青整材料,称‘四条汉子’,即我周扬、夏衍、田汉、阳翰笙,专横把持文艺界,要公开批判后面三个人。江青则宣称:‘我恨死周扬了!’在批判田汉、夏衍、阳翰笙时,你对我说:恐怕你下不了手吧。批三条汉子,让我兔死狐悲,我预感到,下一个就是自己了。你在两次批示以后,召见了我周扬。这一次,也是我与你最后一次会面。你针对我“政治上不开展”,毫不客气地指出:你和文化界的老人,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你不能再温情了。我一听你这样说,我明白我完了。”
毛:“你还算聪明,看出你不适合我了,尽管你还想跟我走,但我不需要你了,我要抛弃你了。”
周:“1967年1月,姚文元在《红旗》杂志发表长篇《评反革命两面派周扬》,对我大肆诬蔑和攻击,冯雪峰、丁玲、艾青、田汉、夏衍、阳翰笙等人,也被列入文艺黑线。前后卷入周扬一案的,有八十多人,包括林默涵、刘白羽、齐燕铭、吕骥等。紧接着对他们进行游街、批斗、隔离审查,我很快进了秦城监狱。失去九年多人身自由,与家人断绝音信。人们都以为我已不在了,连我北京的户口,也被注销了。”
毛:“记得1975年年头,我批全国人大决议:对全部在押战争罪犯,实行特赦释放。批这个文件时,想起你,一问你还在,我就批示:周扬一案,似可从宽处理,分配工作,有病养起来治病。”
周:“得到你的批示,1975年,我从秦城监狱出来,在北京西城中央组织部招待所养病。第二年,根据你的指示,到社会科学院当顾问。九年牢狱,使我反思过去错误,思想有巨大转变,对过去整人,深感懊悔,我陆续抓住机会,对胡风等人士道歉。1981年我听到一位作家说,艺术家是讲良心的,政治家就不然。我意识到不少作家,是把我看作政治家,是‘不讲良心’整人的。而党内某些政治家,又把我当作艺术家的保护伞,搞‘自由化’。我感到两方面人,都冤枉我了。我在一次大会讲话中,提到这种情形,我情绪很激动,半天说不出话来,人们看出我流出了眼泪。”
毛:“我知道你是很有激情的,你是胡耀邦式的领导。”
周:“晚年我清醒了,努力想为党新生做点事,但最终没有逃出厄运。”
毛:“发生了什么事呢?”
周:“1983年3月7日,在中央党校纪念马克思去世100周年,我受中央委托做报告,题为《马克思主义几个理论问题探讨》,报告是和王若水、顾骧,王元化共同起草的,报告中提到‘人道主义和异化问题’,得到多数人叫好,但也引起党内争议。胡乔木要我修改,我没有修改,并在3月16日《人民日报》全文刊发。胡乔木等极为不满,以违纪为名,要我检讨。十二届二中全会,由胡乔木起草的报告,猛烈批评人道主义和异化问题,此后持续二十八天的清除精神污染运动,我成为批判对象,要我公开检讨。”
毛:“你讲‘异化’‘是怎回事呢?怎么引起这么大风波?”
周:“我说社会主义比资本主义,是有极大优越性。但这并不是说,社会主义就没有任何异化了。在经济建设中,我们过去干了不少蠢事,到头来自食恶果,这是经济领域的异化。由于民主和法制不健全,人民公仆滥用权力,转过来做人民的主人,这是政治领域的异化,或者叫权力的异化。”
毛:“现在这样讲是对的,胡乔木拿起老棍子打你。”
周:“胡乔木抓住不放,1984年1月3日,胡乔木选择了中央党校礼堂,也就是十个月前,我作学术报告的同一地点,宣讲了他批判我的重头文章:《关于人道主义和异化问题》。后来,胡乔木对龚育之承认,批判‘过份地政治化’了。最后胡耀邦出面,将批判风波平息。但对人道主义的批判并未结束。我晚年一个‘异化’,一个‘人道主义’,要了我的命。这一年冬天,特别寒冷。人家来看我,我神情抑郁,说话很少。”
毛:“胡乔木一棍,把你打回家里去了,还是我的老秘书厉害啊。他没像你反思思过,还是跟我老左。”
周:“胡乔木没挨过整,文革他1966年-1969年养病,也没撤职,还是一帆风顺,没挨过整,没蹲过牢狱,不会反思,还是老一套。他的长子涉贪,胡耀邦当总书记时,开展反腐败。1985年,胡耀邦批准对其‘抄家’,带走他的长子胡石英。当时,中央办公厅趁胡乔木到中央开会,安排公安人员去他家,从他儿子房间床底下,搜出十五万人民币现金,在当时是天文数字。事隔一天,政治局开会,胡乔木提前来到会场,大发脾气质问:‘为什么抄我的家?为什么逮捕我的儿子?’胡耀邦解释:‘三个部门要求立案审查,我们不能干涉司法程序,等案子结论出来了,再说吧。’胡耀邦惹事了,以后轰他下台,胡乔木是干将。此是后话,与我无关。我在北京呆不住,1984年去南方散散心,在广州不慎摔倒,回京住院治疗。1985年脑软化病危,成为植物人,躺在医院4年,1989年7月去世。”
毛:“你写的东西有出版吗?”
周:“出了《周扬文集》共五卷,自1984年开始出,至1994年出齐。”
毛:“你上面讲到异化和人道主义问题,这是新的理论探讨,你能否再具体说说呢?”
周:“我作报告时,王震就问我,异化有没有别的词代替,我说没有,就是异化。我意识到他的敏感,异化确是文绉绉的抽象之词,说直白了,就是变质。但在当时思想解放不久,像胡乔木,邓力群的左棍势力还很强,我要是说得太白了,会说我攻击社会主义,给我文革式批判,所以我只讲异化二字,不说别的。”
毛:“说直白了就是变质,你认为怎么个变质呢?”
周:“说马克思主义异化,其实马克思没有变,变的是自称掌握马克思主义的领袖,直白说,就是你了。你从延安自称搞新民主主义,到文革,公开讲‘我就是和尚打伞,无法无天’。自古以来,中国没有一个帝王,如此肆无忌惮,成了天上的红太阳。我年轻时就知道,希特勒是杀人魔王,到了天国,我查他的历史资料,看他怎个魔王?我发现他杀犹太人六百万。再看你的资料,天国记录,整杀饿亡七千万。希特勒只及你十分之一,小巫见大巫。再看斯大林的资料,死人三千万,也不及你。说世界杀人魔王,你是老大。”
毛敷衍说:“你查出的历史资料,使我震惊。”
周:“我从切身体验想起,我蹲监牢九年,上面不通知我家人,家里不知我生死何处。世界各国,资本主义国家,最坏的,也准许家人探监,可以见面,这就是人道主义。枪毙了,允许领回遗体。可是在你领导下,变质变到连起码的人道主义,也丢弃了,连土匪不如,土匪还讲点义气。我侥幸从监牢出来了,像刘少奇呢,整死了,连家人都不通知,好几年后,家人才知道,别说他是国家主席,就说是普通人吧,也没有起码的人道人性。这类事,其实延安时期就有,王实味大刀砍死丢枯井,几十年不通知家人,家人找到组织部,也不告知。你说还有起码的人道吗?”
毛再次敷衍说:“你说的都是事实,这么说,我连起码的人性都 没有了,我要好好忏悔,反省思过。今夜得你一席谈,大开我的脑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