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狡兔死 走狗烹
70、丁玲(1904 年-1986 年)

丁玲是中国现代著名女作家,1920年代就以《莎菲女士日记》闻名,1930年代丁玲奔赴延安,成为毛的红颜知己,毛亲笔写诗送她,无所不谈。1951年毛推荐她写农村土改的长篇小说《太阳照在桑乾河上》,获斯大林奖。1956 年毛出于政治需要,把丁玲打成反党,右派,使她冤狱流放二十年。毛离世后每想起丁玲,犹有愧疚,想见她当面道歉。玉皇大帝批准并安排他们见面。两人见面,握手问候。

毛对丁玲说:“1956年把你打成反党,右派,让你蒙冤下狱,流放二十年,吃了很大苦头,想起来十分内疚。出头整你是周扬,上面是我指示。”

丁:“我很理解你,我看透你了,情况变了,我不再是你延安时期的我,那时你把我封为‘贵妃’、 视为知己。我已五十出头,你有政治需要,要把我早期留在读者的自由独立形象全毁掉,把我搞臭,不惜打我反党下狱,我只能默默忍受折磨,我的后半生就此完了。我热情参加革命,人家评论说:革命吃掉了自己的儿女,我就这样被吃掉了。”

毛:“我推荐你写的《太阳照在桑乾河上》得斯大林奖,是给你最高荣誉,最大回报了。”

丁:“这当然要感谢你。我写《太阳照在桑乾河上》,也是顺应你的指示,是奉命之作,走你的文艺路线,歌颂农村革命,作品虽然得斯大林奖,但无法与富感染力的《莎菲女士的日记》比,无法给读者留下深刻影响。”

毛:“是啊,那是奉命之作。想当年你初到延安,我请你吃饭,为你的革命热情和文采风采感染,使我深深感动。我亲笔给你写诗,你是我建国前婚姻外唯一献诗的女性。”

丁:“我当然感谢,你写的诗,用电报发给我,我没收到,回到延安,你又重写给我。你的诗至今流传。”

毛:“那时你常到我窑洞来,我们无所不谈。”

丁:“是的,我记得经常到你住处去。每次去你都给我用毛笔抄写自己写的诗词,或是你喜欢的别人的诗词。有一次,你突然问我:‘丁玲,你看现在咱们的延安,像不像一个偏安的小朝廷?’我知道你是开玩笑,就回答:‘我看不像,没有文武百官嘛!’你说:‘这还不简单吗!’你马上把毛笔和纸推到我面前,说:‘来,你先开个名单,再由我来封文武百官就是了。’我没有开名单,只是报人名。反正是开玩笑嘛。你一边写名字,一边在这些人的名字下面写官职,这个是御史大夫,那个是吏部尚书、兵部尚书,还有丞相、太傅等等。弄完了这个,你突然又对我说:‘丁玲,现在文武百官有了,既然是个朝廷,那就无论大小,都得有三宫六院呀!来来,你再报些名字,我来封赐就是了。’我一听这个,心里马上明白,你心里想的是什么了。我知道你是党的领袖,但你同时也是个男人。就马上站起来说:‘这我可不敢!要是让贺子珍大姐知道,她肯定会打我的。’”

毛:“延安窑洞说三宫六院,确实太土。到了北京,就成真了,虽然没有成形的三宫六院,但所有文工团,随叫随到,更加自由灵活。江青分居放一边,免她吃醋。这就叫‘家里红旗不倒,海里彩旗飘飘’。”

丁:“是啊,到了北京,你就有活的三宫六院了。我到延安见到你这个老乡,格外兴奋,你赏识我,使我感动。”

毛:“我喜欢你这个老乡,延安也需要你增加名声。你喜欢当红军,我就给你高位军职。”

丁:“ 当红军是我的革命激情,浪漫情怀,我骨子里还是要写作。”

毛:“我知道你本来可以在上海,北京继续写作,舒适生活,来延安苦了你。我非常尊崇你,1938年跟江青结婚,我也特别发请帖让你出席酒宴。”

丁:“可惜我没收到。外人说我抵制江青,其实尊重你的决定。”

毛:“我知道你尊重我。建国后我还去颐和园看过你,你那时在颐和园写作,我还与你泛舟昆明湖上。”

丁:“我知道你还想着我,我很感动。”

毛:“可是到1956年,在收拾胡风之后,为了进一步打击自由独立知识分子,我决定再收拾你,因为你的影响大,《莎菲女士的日记》《三八节有感》断不了根,遗患无穷。我知道你骨子里,不能做驯服工具,不合我的政治需要,只好把你赶出去,把你搞臭。这样知识分子就服我了。”

丁:“本来我已经向你投降了,也答应再检讨,但你还是不饶我。”

毛:“我看人看历史,看根子,你在延安时期,建国初期,只能暂时为我所用,过期作废,我还要向前走,不能再恋旧,只好抛弃你了 ”

丁:“直到你死后,1977年我出来了,回到北京。你在我心目中,虎威犹存,我只能说,不管你对我怎样,我对你一往情深。你蜻蜓点水,拔出来就把我忘了,可我还拔不出来。我至今还记着你写给我的《临江仙》:‘壁上红旗飘落照,西风漫卷孤城。保安人物一时新。洞中开宴会,招待出牢人。纤笔一枝谁与似,三千毛瑟精兵。阵图开向陇山东,昨天文小姐,今日武将军。’”

毛:“这是我写给作家唯一的一首诗。难得你还记在心里。”说着靠前,想重温旧情。见丁玲没有反应,又说,“你再出来已经七十多岁了,还写作吗?”

丁:“我被折磨了二十年,幸亏没像胡风那样,几近精神崩溃,但已经失去锐气,少了思想光彩,虽然零碎还写过一点,已经没有影响力,我已经被你改造得没有昔日丁玲的味道了。我不能再让人感动,给读者新的兴奋,昔日的莎菲,已经死了。”

毛:“我就是要让莎菲彻底死掉,消灭自由独立个性,莎菲与共产主义不相容。你写《三八节有感》,感叹年轻漂亮革命女性,成为首长的花瓶,也与我的帝王专制不相容,必须彻底清掉。”

丁:“我被你整垮了,我为你的帝王梦作了牺牲,不过我还是大丈夫气概,无怨无悔。”

毛:“你觉得现在还有什么遗憾吗?”

丁:“我遗憾你现在还没公开忏悔,你的继承人,也还学你那一套。不过我高兴你死后,中国正在变,个人正在向自由独立变化,我写的《莎菲女士的日记》《三八节有感》,还不失历史意义。”

毛敷衍说:“我也正在继续反省思过,希望不久未来,我会得到玉皇大帝宽恕。今天向你道歉,也将是我未来忏悔的一部分。希望你不要记仇,更不要在玉皇大帝的审判席上说我的坏话。”

丁:“我要看你行动,看你怎样公开忏悔?”

毛觉得今天与丁玲叙旧,大家谈得坦率,该谈的都谈了,就起身告辞,与丁玲道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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