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审判毛泽东
第二部 狡兔死 走狗烹
69、郭沫若(1892 年-1978 年)
郭沫若是现代中国的文化名人之一。郭一生在文字学、考古学、历史学、戏剧、新诗等方面颇有声名 , 但薄有成就。当过新中国副总理、科学院院长,是文化领域一号人物。他是毛的老朋友,诗友。毛时代三十年,郭帮了大忙,文革期间郭是毛钦定的保护对象,直到去世,郭对毛感恩不尽,遗嘱家人跟毛走。毛离世四十年,始终没忘记这个文痞,想到郭老在文革也有委屈,两个儿子在文革惨死,舆论对他也有风言风语。毛想再见郭,玉皇大帝安排他们会面。
郭见到毛依然秉性不改一脸谄笑。
毛:“你1927 入党,一直跟党走,新中国三十年,你一直跟我走,从大跃进到文革,你出了很大力,我永远忘不了你,文革你两个儿子不明不白死了,我很难过,特向你致歉。舆论对你一些风言风语,请你不要介意。”
郭:“我为党工作,跟你走,是应该的,群众有些不理解,我也明白。两个儿子没了,是我最痛,但为了保住我的荣华富贵,也只能做出牺牲了。今天你我都已离世,可以开诚布公,坦率交谈。”
毛:“舆论说你是风派,跟风快,随风倒,你感觉这样说,对你公平吗?”
郭:“我天生敏感,感觉灵敏,可能比别人快一些。1965年11月你批准发表《海瑞罢官》,我就感到一场暴风雨就要到来,惶惶不安。1966年1月,我就写了请辞信,请求辞去院长等所有职务。1966年4月,我在人大会议上,就向自己放一把火,提出我写的所有东西,没有一点价值,统统烧掉。”
毛:“你有壮士断臂的气概,全面否定自己,震惊全国,为我即将发动的文化大革命,破四旧,批倒一切反对学术权威,提供了榜样。你看,郭老几百万字都全部自我否定了,你还能保留什么,一下打掉了知识分子的自尊心防,你大大帮了我的忙,所以我批准全文发表你的讲话,作为即将正式启动文化大革命的信号弹。”
郭:“既然你亲自批准发表,就说明你同意我全面否定自己,我感到大难即将临头,在红卫兵横扫一切的恐怖风暴下,1966年12月,我偷偷秘密躲进六所,观望了一个月,才敢回家。”
毛:“红卫兵要批斗你,我把你列入特别保护名单,所以你逃过去了。”
郭:“感谢你保护。1967年6月,我在亚非作家会议上,发表了《一辈子做毛主席好学生》的讲话,向你表忠心。我还特意即席朗诵了一首诗:《献给在座的江青同志》赞颂你夫人,是学习好榜样,活学活用你的思想,冲锋陷阵。”
毛:“你在国际场合,给江青颂诗,大大提升了她的形象,非常感谢你的帮忙,江青从此更加得意洋洋了。”
郭:“1971年,我发表诗论《李白与杜甫》,扬李抑杜,我知道你喜欢李白,投你所好,你看了一定高兴。”
毛:“你跟得紧,是你最可爱之处,我最用得上。”
郭:“文革十周年,我又根据形势需要,发表新诗《四海‘通知’遍》,颂扬你十年文革伟大功绩,打倒刘和林,邓小平复辟,主席挥巨手,团结大进军。”
毛:“你跟得紧,跟得快,随风倒,使你永不倒。”
郭:“你驾崩了,太阳落山了,《诗刊》向我约稿,我又写了两首诗。《诗刊》见第二首太肉麻,只发表了第一首。‘革命风云蒸海岳,光芒四射永生时。工农热泪如潮涌,中外唁章逐电飞。悲痛化作新力量,继承竞作大驱驰。天安门上音容在,强劲东风日夕吹。’我又把第二首送给《人民文学》。他们将第一句‘伟哉领袖比爷亲’,改为‘伟哉领袖万民亲’才发表出来。”
毛:“是很肉麻。你以前把斯大林比作爷爷,今天又把我比作爷爷。你到底有几个爷爷?不过,叫我爷爷,我喜欢。”毛又说:“你的最后一首诗,可能是最受群众欢迎的好诗了。可惜在我已离世。”
郭:“江青被抓了,我马上写了一首《水调歌头》:‘大快人心事,揪出四人帮,政治流氓文痞,狗头军师张,还有精生白骨,自比则天武后,铁帚扫而光,篡党夺权者,一枕梦黄粱。野心大,阴谋毒,诡计狂,真是罪该万死,迫害红太阳,接班人是俊杰,遗志继承果断,功绩何辉煌,拥护华主席,拥护党中央。’我的三首文革诗,从献给江青,到颂扬文革,最后到打倒四人帮,被认为是我的经典。我是根据形势需要,什么风向写什么,这样既满足党需要了,我也自保下来了。社会只流行下来的,是‘大快人心事’这一首。”
毛:“你是怎样能这样做到公私两利呢?”
郭:“人生不论处世或创作,一是自然流露,一是逢场作戏。我写《女神》,是自然流露。参政以来,是逢场作戏。人生如戏,我和周恩来最谈得来,他跟我一样,最会做戏,他从中学就男扮女装,上台演戏。从政不作戏,很容易倒霉,很快被毁掉。中国士的传统,‘士可杀不可辱’,我当不了‘士’,不像老舍,早早死掉了。我只能跟风,说我风派,帽子合适。”
毛:“鲁迅跟你论战时,说你是才子加流氓,远看是狗,近看是郭,太过分了吧。”
郭:“说我是狗,也不过分。文人从政,无兵无权,像狗一样,必须依赖主人,做走狗。新中国主人,就是你了。你也说过,知识分子是毛,党是皮,毛必须附在皮上,而党是你作主的,实际上等于附在你身上。江青说过,她是你的一条狗。她是内宫的大狼狗,谁都怕。我是你边缘温顺的哈巴狗,如此而已。做戏必须按狗和主人的关系去做,这点周恩来体会最深了。”
毛:“林语堂在世时,还说你是‘集天下肉麻之大成’呢。”
郭:“我观察了几十年,共产党不是肉麻,就是见血,我是宁可肉麻,不希望见血。我肉麻,才活到八十六岁。老舍当‘士’,只活到六十七岁。康生是靠拿棍子打人活的,我是靠手拿香雾喷器,脚穿溜冰鞋活的,一武一文,角色不同。不同的是,我有难言之隐,要生存下来,无可奈何。”
毛:“你的生存哲学,有一套。我记得你在大跃进,写过许多有趣的诗,什么《钢铁定1070万吨》《咒麻雀》《四害余生四海逃》《领袖颂》等。对大跃进鼓劲,起了很大推动作用。你还为我一张在飞机上的照片题诗,说‘机内机外有两个太阳’,我看了很高兴,你是最早说我是太阳的。”
郭:“那些都是应时诗,马屁诗。大跃进过后,我私下也给朋友说,大跃进,放卫星,发喜报,一哄而起,一哄而散,上有好者,下必更甚,可笑可厌。说你是太阳,赞颂你啊,你是主人嘛,不赞主人赞谁呢?不赞能活下去吗?”
毛:“你真聪明,所以能在我手心活下来。你的两个儿子在文革死了,怎么回事呢?”
郭:“一个忧郁自杀了,一个被造反派整得坠楼死了,不明不白,都在文革中。我很心痛,也无可奈何。要自保嘛,只能六亲不认,冷血到底。我的家庭也不得善终。检讨起来,我的浪漫气质,使我处理婚姻有过错。我二十岁奉母命结婚,五天就离家,妻子一直与我母守家。1939年我还乡探亲,我向她鞠躬表歉意,她一直寡守,到九十岁终老。我的第二任妻子,是日本护士安娜,十多年在日本生了五个子女。1937年,我只身不告而别,返回中国后就不跟她联系,让她生活困难,他们甚至骂我是家庭罪人。还是建国后,得周恩来好心安排,让她在大连与五个子女生活。我的第三任妻子于立群1938年跟我在一起,直到终老。不过我对不起她姐姐于立忱。我先跟她姐姐同居怀孕,后来我变卦让她流产,结果她自杀了。我背离修身,齐家,治国之道,身不修,家不齐,何以治国?家是国之基。我远不如巴金,他从一而终。”
毛:“你抛弃日本妻子回国,跟我早年弃杨开慧和子女差不多,我到了江西几个月,就跟贺子珍结婚了。她为我死在狱中,年仅二十九岁。我这样做也是无奈。”
毛:“你身后事怎么处理呢?”
郭:“我遗嘱骨灰撒大寨农田作肥料,可是大寨还为我立纪念碑。我把骨灰撒大寨,也有否定自己的悔意。”
毛:“你对自己的学术成就,难道也否定吗?”
郭:“我死后在阴间重新审视我的一生,学术成绩毁誉参半,我正在总结我的经验教训,给后人借鉴。我常面对群众给我编的顺口溜苦笑:‘郭老郭老,适应性高,转得快,顺风倒,有人保,永不倒。’我拿顺口溜,来娱乐自己。”
郭最后说:“我的一生,在你淫威下,委屈求全,我个人不足道。我痛心国家四十年后,还重覆你的老套,习近平学你,又搞个人崇拜,还要当世界领袖,年轻人问:道德多少钱一斤?你从来没认过错,没悔罪,所以流毒未清。你必须彻底忏悔,反省思过。”
毛敷衍郭说:“好,你说的是,我正在忏悔、反省。希望再有机会向你讨教。今天与你一席谈,得益不浅。”
毛说着起身告辞,各自离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