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狡兔死 走狗烹
62、章伯钧(1895 年-1969 年)

1957年反右运动,整了五十五万个右派,把中国所有有良知、骨气、敢说真话的知识分子整得死去活来。其中第一号大右派就是章伯钧。章曾是老共产党,后来脱党了,走第三条路线,但还一直亲共,一直是共产党的同盟,新中国建立,又一直很合作,1957年名为发动帮助党整风,实是“引蛇出洞”,抓小辫子,制造罪名,把有独立思考能力的人整怕整死。邓小平后来虽然给百万右派都平反了,但还保留五个大右派不改正,其中第一个,就是章伯钧。

2017年3月,有学者根据各省地方调查资料来估算,全国被整的右派分子,应在一百二十万到三百一十万之间,未改正的右派,连地方的在内,是九十六人。据说最近有人披露中央文件,右派是三百一十七万人。

当天夜晚躺在床上,毛一直想着章伯钧,睡到半夜,迷迷糊糊之间,章伯钧竟然出现在床前,毛一惊,真是幽魂入梦来!

毛忙问:“你就是伯钧?”

伯钧:“我就是章伯钧。”

毛:“你也是老革命了,我们差不多是同时参加革命的。1922年你得公费赴德国留学,与朱德同船。1923年朱德就介绍你加入中国共产党。1926年你回国,在中山大学当教授。那时你月薪两百八十块大洋,将两百块大洋每月缴了党费,八十块自己用。那时这两百块大洋的党费,可管用啦!第一次国共合作,你我一样,在广州以共产党员身份,参加国民党,接着参加北伐,朱老总是第九军军长,你是第九军党代表,又当总司令部宣传科科长。1927年8月你参加南昌起义,担任总指挥部政治部副主任。南昌起義失敗后,你到达香港,从此脱离中共。追随邓演达创建第三党。”

伯钧:“你说的不错,以后我就一直跟邓演达搞第三党。你还记得吧,1927年大革命失败,斯大林还曾提议,让邓演达当共产党总书记呢。”

毛:“记得,当时邓演达和宋庆龄秘密到达莫斯科,我知道斯大林曾会见对邓演达说:‘中国革命因为指导路线错误而失败。我们要陈独秀休息,不再参与工作。苏联和共产国际支持你加入共产党,成为共产党的新领导者。’邓演达委婉拒绝说:‘我不是共产党,我是国民党。但是,我希望中国走社会主义道路,不是资本主义道路。’”

伯钧:“邓演达曾公开表示:中国革命者应该同苏联保持亲密的同盟关系,而不是从属关系;中华民族要自求解放,共产国际只能提供友谊上的赞助,断不能完全听由共产国际摆布。国际共产干预只会破坏中国革命,延长中国的痛苦。”

毛:“邓演达曾任黄埔军校教育长,在黄埔军校中,实力仅次于蒋介石。”

毛又说:“在大革命时代,邓演达对我十分器重。在武昌创办农民运动讲习所,他自任所长,特聘我为副所长。”

章伯钧:“1931年8月17日,邓演达准备启程去江西,准备与共产党合作,发动反蒋停止内战,行前不幸在上海被捕了。蒋介石将邓演达秘密杀害。邓演达其时仅36岁。”

毛:“邓演达死得可惜,他很有可能是代替蒋介石的领袖。” 伯钧又说:“我和李健生得知邓演达被杀害的消息后,十分悲痛。我收到他辗转送出给我的遗物,一副对联:‘人生自当忙不息,天地原来未眴留’。我将邓演达生前赠我常戴的一只金表,作为最珍贵的礼物,赠给了自己的妻子,我曾发誓:‘要像寡妇守节那样,守住邓先生的精神。’”

毛:“邓演达的主张,其实与我共产党并无多大不同,最大不同就是他要独立,不受苏联斯大林指挥,不受指挥,人家当然就不给援助。他不要苏联,结果失败了。就说北伐,没有苏联援助,能胜利吗?我要斯大林,我胜利了。”

章伯钧:“这是实际情况,也是中国的悲剧。跟斯大林走,你夺得了政权。但当政后搞得一塌糊涂,路子错了,斯大林的路子,成也斯大林,败也斯大林。江山是你打下的,我们民主党派,陪衬而已。”

毛:“不能全说是我打下的,公平说,也有你们民主党派一份功。设想没有你们在蒋区搞民主远动,造成强大反蒋声势,影响民心军心,打老蒋会那么顺利吗?那么多青年奔延安,也有你们的功劳。”

伯钧:“再说到1957年你发动的反右派运动,你批我提的‘政治设计院’,‘两院制’,罗隆基提的‘平反委员会’,储安平提的‘党天下’,说作是‘反党纲领’是反社会主义反革命。其实我们帮助你党整风,是好心,无恶意,语气也比批蒋婉转温和得多,你却一跳三丈,一下打了三百多万右派,国中精英尽墨,全国一遍哀嚎,国家元气大伤。”

毛:“那时我要独裁,要准备跑步进入共产主义,在国际上当共产王,国内不能再有杂音,要搞清一色,民主党派过时了。其实搞掉你们这些资产阶级知识分子,我早有思想准备,甚至在建国之前,1945年我对党高级干部就提过,1947年又讲过,你们要先被我利用一下,过几年得机会就搞下去。我是忘了你,也忘了邓演达。反右让你靠边站了,文革又整你了吧?”

伯钧:“反右让我赋闲九年,在家无所事事,连朋友都不好见了。你撤了我部长,不过待遇还基本保留,生活影响不大。文革就糟了,反复抄家批斗,大量书画,贵重物品被抄走,房子也被红卫兵占了,把我推到警卫住的小屋住,只发我生活费每月15元,我已经麻木了,学着给妻子补裤子,悲愤忧郁成癌,1969年就过世了。”

毛问:“后来给你平反了吧?”

伯钧:“1980年邓小平给百万右派一律平反了,但保留了五个大右派,其中有我,罗隆基,储安平,我想党意可能是表示‘反右有理’,不过扩大化而己。而我们提的几方面意见,党现时并无意接受去改。可是到1982年,又允许我的骨灰进八宝山,说明又给我进一步恢复,尽管右派没说取消。我觉得保留帽子也没什么,事实上我就是右派,只要不论左,中,右,都能存在,不要整人,平心静气,平等讨论就好。”

毛:“你说得好。到胡锦涛时代,他提出‘和谐’,就是你说的意思了,不过具体执行,恐怕还有待努力。”

章伯钧听毛的口气,还算坦率,感到今夜谈得不错,时间不早了,就起身道别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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