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审判毛泽东
第二部 狡兔死 走狗烹
55、陈伯达(1904 年-1989 年)
陈伯达文革中曾是中共第四号人物,排在毛,林,周之后,1970年因与江青发生冲突,庐山会议又附和林彪,被毛抛弃,打入监狱,死得很孤独。得年85岁,也算善终。毛离世四十多年,再思陈伯达。
陈当自己秘书三十年,出力不小,很多文章都是出自陈伯达之手,自己挂名而已。陈一生不但无大过,在西柏坡还救过自己一命。陈如此下场,毛感到愧疚,想见见陈伯达。玉皇大帝遂安排陈的阴魂与毛阴魂见面。
毛开门见山说:“你死得很凄苦啊,中央无人理睬,默默消失,不公平啊!”
陈:“我大罪在身,中央不睬,我不抱怨。所幸我儿孙在场,家庭和乐,老有所终。”
毛:“你何来大罪?你那些罪名罪帽,都是我心血来潮说的,所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就不必挂怀了。你跟我三十年,也熟悉我的习惯,对人我用得上就用,用不上了,说抛就抛,下狱处决,我没什么感觉的。”
陈:“1970年之后,我始终自我谴责,不断批评自己,文革中我很愚蠢,时常发疯,负罪很多,我的人生是个悲剧。”
毛:“想当初,你写《人民公敌蒋介石》《中国四大家族》《评〈中国之命运〉》,立了大功。新中国后,你又写《论毛泽东思想》《斯大林和中国革命》,参与起草《共同纲领》《宪法》《农业合作化决议》、四清运动的《二十三条》、文化大革命的《十六条》,都 靠你主持,你是我离不开的笔杆子。”
陈:“那些都是根据你的主意写的,我没有什么发明。”
毛:“中央文革小组,要你当组长,你一直退缩,弄得周恩来很为难。”
陈:“我跟周恩来说,我当组长不合适,应该江青当。他说,你是不是共产党员?共产党员要不要服从?我只好上阵,但我有难处。”
毛:“江青资历不行,你是常委,怎能叫你当副组长?”
陈:“江青是你的夫人,她说话口气,很难分辨是你的意见,还是她个人的?我只好都当作是你的意见来执行,因此开会要先看她的脸色行事。我实际上是代表她来主持开会。”
毛:“你是排名第四的常委啊!”
陈:“我给你一再提过,我不能排这样前面,你最后把陶铸提到第四,我变成第五。但是等陶铸一倒,我还是变成第四。当然排名也要看实质,实质是我该听江青的。周恩来排第三,他也常常不得不听江青的。”
毛:“问题是你后来跟林彪了,九大起草政治报告,你听林彪的。庐山会议你附和林彪意见。”
陈:“九大起草政治报告,我是同意以发展生产为主,你批是‘唯生产力论’。庐山会议林彪坚持要你当主席,我觉得是党内的意见,没什么不妥。天才论是颂扬,早就讲过。我没想到不合你的心意,就把我抛出来了,批陈成了批林前奏。”
毛:“把你投进监狱,你做何想?”
陈:“1971年九一三事件,林彪跑了,我立即被架往秦城监狱,自感身陷绝境,我大呼求救。我说1948年在河北阜平曾救过你。当时我听到国民党飞机来轰炸,立即跑到你处,要你快跑,待你刚离开,飞机炸弹准确炸中你住处。我这样说,几天后,我的狱中生活待遇明显改善,还有医生每天检查。”
毛:“此事我还记得,你是救了我一命。不过那是过去了,我一向过去就过去,过期作废。”
陈:“你去世后,抓了‘四人帮’,我也正式被捕,狱中待遇就差了。1980年审判,我干脆表示,如果‘不能平民愤,杀掉也可。’结果1981年判了十八年。”
毛:“就是这样,你就一直蹲监狱了吗?”
陈:“不是。我要感谢王力,他有良心,王力在秦城监狱中,1981年给邓力群、胡耀邦、邓小平写信,说我陈伯达曾为党建功,且已被关押十多年,建议假释。十天后,中央决定保外就医,把我调入北京友谊医院干部病房。接着又安排我儿子陈晓农进京,照顾我的生活。几个月后,北京又安排我去郊区一处平房住下来,我在那里一直保外就医,直到1988年刑满释放,恢复公民权。”
毛:“这样说,你保外可与家人一起生活,家庭还过得去吧?”
陈:“我算满足了,虽然没有自由,我已经不在乎了,能够与家人团聚生活,我知足了,可说享天伦之乐,还可依兴趣看书,写点东西,享受了八年啊!”
毛:“你还写了些什么呢?发表了吗?”
陈:“我写的笔记,都是文化方面的,政治不沾边了。也没想发表。没想到1982年,周扬主动来接触我。叙谈中我将写作草稿交给他,他居然将我写的《求知难》,化名发表在1982年第10期《读书》杂志。我十分感动,可惜第二年,周扬因“异化论”和“人道主义 ”言论,被卷入“清除精神污染”被批判,我们无缘再会。后来胡乔木又举荐我写的《认识的渐变与突变——从<坛经>看中国佛学的顿渐两派》,1983年7月化名在《理论与实践》出刊”。
毛:“好,你还搞点学问。还写些回忆录吗?”
陈:“涉政治方面的回忆录我没写。但我接受过访谈,上海作家叶永烈来北京多次,找我谈文革的事,我想给后人留下一些我的经验教训也好。他写成了要我看,我说眼睛不好,我也不想再看,我如实说了,他喜欢怎样写就怎样写。我一辈子教训多,不想再涉政治。”
毛:“你去世后,叶永烈给你出版《陈伯达传》。文革的事,你说的都是实话。你对自己十分严苛,反省思过,在政治局内,无人能及,给后人留下经验教训,可说是典范。”
陈:“谢你抬举,小人不敢。我反复说过,我不过是‘小小老百姓’,我愿意永远批评自己,弥补我的罪过。”
毛敷衍说:“我也要向你学习,继续反省思过,以求玉皇大帝宽恕。今日与你一席谈,得益匪浅。”
说着起身告辞。望着毛离去,陈默然回想自己一生,感叹道:当奴才当狗的下场就是如此,咎由自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