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尚昆当了二十年中央办公厅主任，是毛一直信賴的亲信。1966年文革开始被无端打为‘彭罗陆杨反党集团’，先被贬去广东，后被隔离批斗，1978年始平反。1980年代曾任国家主席。毛离世四十多年，每想起杨，内心有愧，想向杨当面道歉。两个阴魂随即见面。

毛开门见山说：“文革让你委屈了十二年。你知道，打倒刘少奇，原来的班子都要换下来，你也必须打倒。你安不上什么罪名，就只好戴个‘反党’帽子，把你调出去。”

杨：“我明白，临走前我求见你，你还给我说风凉话，说什么‘广东那么热，去干什么？好，那就去珠江流域干两三年，再到黄河流域干两三年。”

毛：“把你轰去广东当书记，才半年又再贬到肇庆地委当副书记，是吧？”

杨：“是的。广东气候我不大适应，我要求去山西，结果又调我去了临汾，等文革爆发就隔离审查批斗了，一直熬到1978年回北京。”

毛：“文革批斗你什么呢？”

杨：“罪名就是‘给毛主席安窃听器’，搞特务行为。”

毛：“我也知道，你无意窃听我，那都是给你无限上纲，其实是你正常工作范围，不过我生性不喜欢录音，不喜欢留底，我是经常变的，说变就变，我不喜欢人家挖我根底，所以我不喜欢留档存底。”

杨：“这跟我工作就有矛盾，我的职责就是要存档备查。录音是怕有时把你的话漏掉了，因为你的话，一句顶一万句，漏掉一句就不得了。我根据录音整理出来的文件，一定要你过目。从来没有不经过你，外发录音稿，何来窃听？”

毛：“你自己还喜欢写日记吧？听说你还出版了日记呢。”

杨：“是的，我喜欢写日记备查，也留下些事作思考。中央文献出版社选编了我一些日记出版，不过涉高层人事敏感的都没选入，不泄露高层人事关系。”

毛：“喜欢写日记的，多是有点书呆子气，老实，说话有根据。我是不喜欢写的，我是不让别人抓小辫子。”

杨：“我日记中，有1962年夏天，去四川搞点小调查，问廖伯康四川饥荒饿死人的情况。廖说：涪陵地区各县加在一起，死了三百五十万人；雅安地区荥经县委书记说，他那个县人口死了一半，有的一个村死得一个人不剩，死人都没有人埋，只得派另外一个村的人去埋人，这些埋人的没有吃的，又要挖坑，是重体力劳动，结果埋人的人也死了，只好再从其他村调人来，埋这些埋人的人。廖伯康对我说：‘四川饿死的人，起码比我推算的还要多出两百五十万！但我正式反映，只说死了一千万。”

毛：“这样看来，全国说饿死三千七百万，是有根据的。”

杨：“所以说，不调查不知道，一调查吓了一大跳。”
毛：“你家庭怎样，老伴没事吧？”

杨：“老伴文革也被迫害，不过身体还好，我们1929年结婚，相守一辈子，我觉得还算幸福。我身体也还好，不像彭德怀，被折磨死了。”

毛：“你是老实人，两口子风风雨雨一生，也无绯闻，不像我……”

杨：“我还不忘故人，1996年，我八十九岁了，还带着王若飞、秦邦宪等烈士遗属一百多人，去延安扫墓，缅怀先烈。”

毛：“你很有人情味啊！”

杨：“1989年天安门事件，我是反对出兵镇压的。邓小平最后还是决定出兵了。不过他没惩罚我，我照常当国家主席。事件过后，我主张平反，不过到现在，也没平反呢。”

毛敷衍说：“不过我看也该平反了，差不多三十年过去了。”

毛与杨一席谈，大家谈得坦率，该谈的差不多都谈了，就起身告辞，各自离去。

继续阅读：52、乌兰夫（1906 年－1988 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