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狡兔死 走狗烹
44、王明(1904 年-1974 年)


王明在1930-1950年代,是毛在党内的头号对手。毛在延安曾违心喊过“王明同志万岁!”后来王明一直下坡落魄,1956年离开北京,去莫斯科治病养病,一直到1974年客死莫斯科,安葬在新圣女公墓内。去世前还抱病写了回忆录,批评毛泽东。

毛在1976年去世前两个月,还着人把在延安写的批判王明的九篇文章。翻出来唸给自己听。那时王明已去世两年了。可见毛临终对王明仍未释怀。现在经过天国40年反思,态度渐趋温和,但前隙未全消。

王明一直被批为“教条宗派”,最大帽子是“右倾投降主义”,至今在中国无任何平反。毛想,何不借着玉皇大帝的会见各路亡灵的牒书,见见王明。

想王明,王明到。王明的阴魂顷刻出现在毛面前。

毛:“我们是五十年冤家对头,但你我都已离世40年,天帝让你上了天堂,我下了阴间。现在回过头来看那五十年,温故知新,让我 们好好叙旧吧。”

王明:“十分感谢你1956年放我走,如果我不走,文革批斗必死无疑。你赐我安享晚年二十年。”

毛:“你一直是强大的驻莫斯科中共代表团团长。1937年你奉命回国,我们全体出动机场迎接,我高呼‘王明同志万岁!’”

王明:“那是我一生最风光的时候。不过好景不长,1938年支持你的王稼祥回国,传达季米特洛夫的‘口信’,说要支持你为实际领袖,你喜得圣旨,从此太阳一路升起了。”

毛:“你还怀疑‘口信’是否真实,使‘口信’一直存争议。不过我胜利成为领袖已成事实,怀疑也没用了。”

王明:“我承认你胜利的事实。你‘唯我独尊’,非成‘人之主’不可的霸气,使你在抗战八年和内战四年中,夺取政权,独得天下。”

毛:“如果像你和周恩来那样,跟蒋介石讲合作抗日,一切经过统一战线,怎能独立自主,发展我势力,怎能让日本人去消耗国民党?我怎能打败蒋介石?老实说,抗战八年,我就做了两件事:一是全力发展我势力,从二万人发展到一百一十万;二是连续多年整风整党,树我唯一领袖,使我号令无人敢说不。没有这两条,我怎能打败蒋介石,独夺政权。”

王明:“站在共产党夺取政权的立场,我承认你这两条做得成功。我做不到这两条,斯大林也做不到。斯大林一直要我拉住国民党蒋介石共同抗日,周恩来也是这个意思。抗日胜利了,斯大林主张谈判联合政府,你却一意要打到底。直到1949年初,你打下了半个中国,斯大林还主张与蒋介石谈联合政府,但你仍然要一打到底,结果你全胜独得天下。大家都高兴祝贺。”

毛:“如果按你和周恩来那样,按斯大林的意思,我们共产党,顶多得半个天下。”

王明:“是的。斯大林认为,蒋介石不是那样坏,他也是革命者,蒋还提出过加入共产国际,斯大林没同意,只以同盟者看待。你是兄弟打架,非要打倒一个不可。历史承认你成功了。你的问题是在夺得政权之后,以皇帝姿态出现,一言九鼎,党内民主都丢了,犯了一连串错误。建国初期,大家都兴奋,满怀希望,几年就变成失望和怨气了。建国后你犯一连串错误,是你夺权前一连串作为的逻辑发展。你本来就是按朱元璋农民军,打天下做皇帝的霸王梦去打,什么民主宪政,只是作装饰的表面文章。”

毛:“你说得对。我是看透了像你这样无兵无卒,就凭满口教条,一纸圣旨,根本就是‘头重脚轻根底浅’,说打倒就打倒你,天下是靠实力打出来的。”

王明:“你打得天下是好。如果你也像蒋介石到台湾那样,发奋建国,把台湾建成亚洲四小龙之一,那怕搞得只有台湾一半好,也算莫大成功。可是你30年搞到饿死几千万人,全国还吃不饱饭。你检讨是什么原因呢?”

毛:“我检讨起来,我学斯大林独裁,青出于蓝,胜于蓝。”

王明:“对。斯大林都跟不上你。斯大林对待蒋介石,还比较理性。如果你听斯大林的话,跟蒋介石联合抗日,联合组政府,按那时力量,你当老二,即使不如你理想的当老大,那样中国避免了内战惨祸,从大中华利益出发,对全国人民来说,要好过得多。”

毛:“按照你那样说,就没有现在共产党中国的独霸天下了。”

王明:“是的。共产党是独霸中国了,但是搞成你去世时那个烂摊子,怎好说你是‘解放了中国’?幸得邓小平带领全党,从你的死胡同走出来,邓小平四十年成绩很大。不过跟蒋介石和蒋经国的台湾 比,还差许多呢。”

毛:“中国现在不是成为第二大经济体了吗,你怎么说还比台湾差呢?”

王明:“中国成世界第二大经济体是不假,因为人多啊。台湾人少,但台湾进步是政治,经济,文化全面的,大陆内部问题多多,许多方面还有待努力啊!”

毛:“你在去世前,还写回忆录批判我,最使我反感。你是唯一敢批我的领导人。陈独秀,张国焘对我有大意见,他们的回忆录,都没有直接批我。”

王明:“我写下批评你的文稿,有些用词可能过头了,但批评的内容,大抵不超出现在党内对你的批评,没有什么新意。只有一条我现在检查起来,批错了,就是说你晚年与美帝勾结。其实你邀请美国尼克松总统访华破冰,改善中美关系,是对的。那时我还是站在苏联立场,来批美帝。”

毛:“我在延安写下九篇批你的文章,刺你的用词辛辣,尖刻,只给少数领导人看过,我衡量利弊,不敢公开发表。直到我去世前两个月,我还叫人拿来唸给我听,让我抒怀。但是我还是压下不发,反 正你已死了。”

王明:“你唯我独尊,容不得一根刺的霸气,也表现在对周恩来的态度上。周几十年跪倒在你脚下,算服服帖帖了,你尚且也不放过他,何况对我呢,所以我很理解。”

毛:“文革你再次被缺席批斗,抄你亲属的家,你父亲的坟墓也被砸了。国内对你还没有什么平反呢。你希望给你平反吗?”

王明:“文革对我和我父亲那样,我当然希望改正,公开平反更好。令我可堪告慰的是,邓小平改革开放以来,我过去的著述文稿,逐渐能够选择性出版,未来更希望无限制出版,让后人都能全面了解历史,分析对错,从中吸取教训。”

毛:“关于你指控我对你下毒,你还坚持吗?”

王明:“我中毒损坏身体,已有医生会诊结论。至于是否背后有意所为,我尊重历史的裁判。但我毫不怀疑刘志丹等原陕北根据地领导之死是你精心策划的。让我感到宽慰的是,回顾一生,我没做过什么坏事,没有什么实质对不起人民的地方。至于所谓多次路线斗争对我的指控,留待后人慢慢清理吧。当事人都已仙逝,后人可在平和环境中,从容客观评议,从中吸取教训,增加智慧。”

毛:“你说得很好。我已离世四十多年,也在不断反思思过,让我们共同吸取经验教训吧。”

王明:“今夜得见你,一席谈得益匪浅,希望以后还有机会相见啊!”

王明看快要天亮了,就起身道别告辞,毛向前送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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