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狡兔死 走狗烹
40、彭德怀(1898 年-1974 年)


毛的阴魂离开安庆,直奔江西九江,到达九江后,直上庐山。

毛曾多次上庐山,有休息有开会。这次上山,并无公务,也没打算见谁,纯粹休息重温旧梦而己。毛最喜庐山,过去上山,多住美庐,即当年蒋宋所住的别墅。

1960年江西专为毛修建了一座新别墅,选在风景最美的芦林湖旁边,两层别墅有三千平米之大,取名为庐林一号,比美庐更为气派,原来叫毛泽东故居,现在叫庐山博物馆,原样不变,主要场所做展览室,展出青铜器,历代陶瓷,名人书画等。

毛卧房在一层中央,宽大敞亮,陈设雅致,与中南海丰泽园相似。 毛1961年首次入住时,看了有点吃惊说:“怎么搞得这样考究呀!”今天重游故地,毛心情愉快,经过庐山会议旧址,毛停下来走走。著名的1959年庐山会议,整倒彭德怀,就在此地举行。

毛的阴魂正在庐山晃悠。半夜,骤然雷声大作,惊天闪电,一阵阵狂风刮起,暴雨急落,毛吓得几乎惊叫起来,他从来没遇过这种半夜雷电狂风暴雨。暴雨稍弱,随着阵阵阴风徐来,一个非人似鬼的身影,在远处浮现,后面还跟着一大帮兵卒,毛心想一定是讨债鬼来了,吓得直往后缩,正惊魂未定,那个似魔阴魂,已经飘到毛跟前,毛睁眼一看,倒是并不十分可怕,好像还有些面熟。

毛不由开口说:“你是谁?”

那人影说:“不认得我了?你好呀?你又上山了。”

毛定下神来说:“你是老彭?”

阴魂说:“正是。”又说:“让你受惊了,不好意思。刚才那阵雷电交加,狂风暴雨,是玉皇大帝特派雷公,雷母,为我开路,怕我路途中有闪失,还跟着一帮兵卒保护。”

毛问:“你从哪里来?”

彭说:“我从家乡来。落叶归根。比你挺尸天安门广场舒坦。”

毛说:“我早已厌恶躺在那里。再说,现在我早已回归平民了,你也不要再叫我主席了,个人崇拜,我也厌恶了。”

彭说:“那我还叫你老毛?”

毛说:“是啊!还是叫老毛亲切些,说起话来贴心些,没那么多官腔。”

彭说:“你终于抛弃个人崇拜。庐山会议你整我,就是只能个人崇拜,不能听批评意见。其实我提意见,还是拥护你当领袖的,什么‘里通外国’想推翻你,都是‘子虚乌有’,你看我这土包子,有本事‘里通外国’吗?”

毛说:“我也明白了,给你加的所有罪名,都是假的。真理证明在你那边。”

彭:“你还记得1959年3月在上海吗?政治局开扩大会议,我在会上就说:大跃进政策,从根本上我看是错了。你当时说我管军队,不应干涉那么多,说我是‘武人忧天倾’。我说我是真心实意为了你的威望。可是过了几天,开八届七中全会,你在开幕词,就离开会议主题,大发龙威,冲着我说:‘我这个人是被许多人恨的,特别是彭德怀,他是恨死我的。我对他的政策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当时把我吓了一愣。接着上庐山开会,我在山上给你写信,希望你批评一下浮夸风,和小资产阶级狂热性等,完全是忠言好意。一封3500字的信,你歪曲为向党进攻的万言书,从此把我撤职,隔离在西山。”

毛:“你的意见书,本来不算什么,可是附和你的人不少,特别是张闻天长篇发言,对我很有压力,我感到我的声望地位,受到威胁,所以把你们一古脑,打成反党集团。”

彭:“你说我恨死你了,我恨你什么?我无非是反对你搞个人崇拜,不要学封建帝王,喊万岁,唱东方红,到处修行宫别墅,搞后宫美女。直接惹火你,是批评大跃进浮夸。你为什么要拼命搞大跃进?后来我明白了,你是想超过苏联,搞出个共产主义样板,好当世界共产主义领袖,让全世界崇拜你。你失败了,又不肯接受意见,批评不得,自己永远正确,搞到大饥荒,饿死人几千万,还不认错。”

毛说:“我在地狱受煎熬,四十年反省,明白跟斯大林路子走,祸国殃民,把国家搞得不成样子。斯大林死了,我想轮到我了,不把赫鲁晓夫看在眼里,国际共产主义,听我的。1956年我去莫斯科,开国际共产会议,我脱稿大发挥,海阔天空,漫无边际,旁若无人,大家都惊讶。回来我就想,我要在中国搞出个样板,才好宣传,大跃进,人民公社就发明了,跑步进入共产主义,结果搞出大饥荒,大量饿死人,我下不了台。”

彭说:“老毛呀,你现在有这样认识,我们就有共同语言了。我吃亏在粗人直言,又不能忍,不像周恩来那样有修养,相忍为国,粗张飞是当不了领导的。领导还要靠你啊!”

毛说:“我不如小平。当领导,他比我强。你看,1958年我要搞到一千万吨钢,搞得人仰马翻,拼命才搞到八百万吨,我到1976年,三十年才搞到两千万吨。小平三十年就搞到八亿吨。你看是不是他当领导行?”

彭说:“小平是行,埋头干,不讲争什么第一第二。你看,他到了十亿吨,还讲‘韬光养晦’,不出头。”

毛说:“我的什么超英赶美,都是虚的。小平是实的。四十年后回头看,我服了矮个子。”

彭说:“不过我看,他也是从你失败教训学聪明的,他那时也没有像我那样大叫大喊呀,他是埋头干,不说。说起来也没有正本大套,‘黑猫白猫,抓住老鼠就是好猫’一句话就概括了。不讲什么主义不主义。”

毛说:“林彪也是虚的,他创造什么‘四个伟大’,‘一句顶一万句’,‘学毛著,跟毛走,做毛好学生’,‘大树特树’,都是虚的。背后他骂我,他是‘天马行空’,‘我行我素’,我感觉出来了。不过他全国那么宣传,也确实帮了我大忙,没有他,我这个太阳,不能那么红。”

彭说:“林彪会吹,你喜欢。我是实打实的,不会吹,不会捧。我说过我是人民的扫把,人民不喜欢的,我会去扫。”

毛说:“现在我认识了,你的性格可贵,表里如一,是可信任的。”

彭说:“我始终有个心病。你唯一的儿子在朝鲜牺牲了,没保护好,让你无后。”

毛说:“也怨我固执,当初你就不同意他去,你说‘子弹是没眼睛的’,朝鲜那样恶劣的环境,我们几十万都牺牲了,也不能怪你。”

彭说:“文革你要江青出来,江青像妖精,怎能接班?怎能不把她抓起来。”

毛说:“错在我呀,谁也不信任,最后只信任自己老婆。幸亏华国锋,叶剑英,小平他们和平解决了,一个也没死没伤。”

彭说:“老毛,你认为朝鲜战争真值得吗?”

毛说:“如果四十年前,我一定痛快给你说‘值得’。四十年后今天,我就只能说‘不值得’,而且是错误的。人要认识一个错误,好难啊!要六十年这么长时间。”

彭说:“你说是错误,那我给你卖力出战,也错了?”

毛说:“那时只有林彪公开反对,周恩来是模棱两可,听我的。其他人不公开表态,我知道他们心里是不同意的,但看我脸色,不说。”

彭说:“那你为什么决定出兵打呢?”

毛说:“从我来说,我有私心,解放战争打老蒋三百万,三年解决了。我打红了眼。美国来个几十万,我也能对付不在话下,我人多,我有三百万,很有自信,用人海战术打垮他。打赢了,我在社会主义阵营更有地位,斯大林在,我稳坐老二,斯大林死了,我就是老大。”

彭说:“你的想法是你的野心。但当时全国刚打完仗,大家都渴望休养生息,经济建设,过和平生活,犯不上出兵外国,帮人家打。”

毛说:“你说的,代表刘少奇等多数的意见,但当时我是‘一边倒’,我还要听斯大林的。你知道斯大林的‘伟大战略部署’是什么?斯大林有私心,他的部署是‘欧洲中心论’,他的主要敌手美国在欧洲,他要巩固东欧那些卫星国,减少美国、北大西洋同盟的压力,把美国的力量,调到东方来。刚好金日成要打南韩,求之不得,一打美国就出兵,中国也出兵,斯大林坐在那里,高高在上哈哈发笑,他的‘伟大战略部署’实现了。”

彭说:“怪不得苏联在联合国安理会,表决‘出兵反对朝鲜侵略’投弃权票。”

毛说:“是呀!本来苏联有权投票否决安理会决议,他弃权,明明就是‘放水’,让安理会顺利通过,美国和其他国家出兵朝鲜,就是合法的了。中国再出兵帮金日成打,就是支持侵略,在世界面前输了理,说我们反对联合国,我们出兵成了‘不义’。斯大林不出兵救金日成,让我们出。”

彭说:“这样不是把我们当‘炮灰’吗?”

毛说:“说得不好听,实质上就是那么回事。我们死了四十万,连伤残百万以上,实际上冤枉了。苏联损失了什么?他什么也没损失。他给我们的兵器,那是要钱买的,以后要拿食品,轻工品还帐的。所以我说,上了斯大林的当。”

彭说:“原来不是什么‘保家卫国’,是替斯大林打仗。”

毛说:“保家卫国,是我编出来的口号,好鼓动群众,实际上,美国也没有准备侵犯我们,我保金日成是真的,金日成为自己,也为斯大林打仗。”

彭说:“那么我们不是白白牺牲了吗?”

毛说:“是的。我心有不甘,牺牲了也要讨回点代价,我提出你要援助我兵器和军工厂,给我原子弹技术,另外,亚洲一些国家的共产党,要归我来领导。斯大林支支吾吾拖着,只援助武器。打了三年,边打边谈,跟美国人谈停战,跟斯大林谈条件。到第3年,斯大林看再打,也打不出什么名堂了,就要我们结束战争。你要我结束,我不能一下听你的,你要答应我的条件,不然我就打下去,再打几年,再死几十万我也不怕。后来亚洲党的领导问题答应了,印尼,菲律宾,马来西亚,缅甸等共产党,归我领导,就是成了我的势力范围。军工厂问题还是拖着。”

彭说:“斯大林真不痛快啊!他怕什么呢?”

毛说:“后来我了解了,他怕我成为铁托,羽毛丰盛就硬起来,不听他话了,所以不卖军工厂。可是正谈到僵局时,斯大林忽然中风死了。他一死,赫鲁晓夫很快答应,卖我们九十个军工厂,我就答应停战结束战争,那是1953年上半年的事。可是原子弹技术,还是拖下来,没给我们。”

彭说:“朝鲜战争我们付出的代价,实在太大了,我们三百万部队,差不多都调动了,轮番入朝作战。倾全国之力,援助前线,建国初期好多事,都被耽误了。”

毛说:“抗美援朝是我们国家之痛,六十年后今天,还没抚平,影响实在太大了。”

彭说:“说到历史问题,文革批我‘百团大战’,是‘破坏你的伟大战略部署’,我就当场反驳,他们就把我按倒在地上,骂我死不悔改。”

毛说:“问题在斯大林,也在我,我有私心。从抗日民族大义来说,你是绝对正确。斯大林叫我们,重点发展自己,打日本让国民党去打,让他们打得两败俱伤,我发展壮大了,我来收拾战场。你搞百团大战,力量暴露了,日本人就掉过来打我们,岂不吃亏?”

彭说:“那放着敌人不打,打自己人?”

毛说:“是的,实际如此。我去台湾见蒋公了,他说我们都上了苏联的当。国民党和共产党本是兄弟,兄弟吵架打架,美国人是诚心来拉架劝和,没什么企图心。斯大林有企图心,拉我们打国民党,好控制我们,控制中国。抗战打日本,斯大林不想去消耗,他跟日本签中立条约,也不想我们跟日本打,他要国民党去打日本,让他们两家消耗。我也是按斯大林战略执行的。你是按民族大义,反侵略来执行。现在检讨起来,是你对。”

彭说:“再说‘西安事变’,是怎回事呢?是不是斯大林,叫放老蒋回去打日本呢?”

毛说:“是的。开始我鼓动张学良,杀了老蒋,一杀老蒋,他就没有退路了,只好跟我们走,我们一下子增加三十万军队,力量了不起了,我就看这个大头。但是斯大林不同意,他看得更大,他要我们放蒋回去打日本,既顶住日本人,又消耗国民党,我们可以从容发展壮大,果然到抗日胜利,我们从几万人,发展到百万人,再打老蒋,就有了本钱。”

彭说:“现在群众知道了这个真相,都认为我们不义。我们威信大大降低了,国民党威信提高了。听说去浙江奉化,朝拜老蒋的很多,比去韶山拜你的多。”

毛说:“这是事实,我也不介意了。事实上抗战老蒋是主力,我们听斯大林的,总的说是上当了。你知道张学良对我们功劳极大,没有他搞事变,我们不久就被老蒋收拾了,斯大林已经考虑准备飞机,接我们这些领导人去莫斯科当寓公。我们感激张少帅,邓小平要派专机,接他回大陆游访,他到死都不愿回去,你知道他为什么?他的心情是‘无面目见乡亲父老’,因为他帮了我,我也打胜了,夺得了全中国,但我不争气,三十年把国家搞得一塌糊涂,民不聊生,死人几千万。而台湾呢?像龙一样腾飞起来了。他回来不知说什么好?他一再说这个意思。我们现在也理解他。”

最后谈到文革彭的屈死,毛深深愧疚说:“老总,我知道文革你受了极大冤屈,你是直性子,受不了冤屈的,死前愤怒把被子都撕烂了。你被秘密火化,骨灰盒上给你乱写什么‘王川,三十二岁,成都人’,给你送到成都火化场存放,你受到极大侮辱。”

彭说:“这些都过去了。我最感安慰的是,你今晚的谈话,我们都交心了,把心里话都说出来了。”

彭又说:“我常常从天国俯视神州大地,看到现在大家吃饱饭了,可得宽心。但看到经常还发生许多群体事件,令我很不心安。最近看到一起,是上千人追讨所谓p2p损失,政府不但不帮助群众,讨回损失,公安还疯狂抓捕群众,害得群众有些生活无以为继,逼得个别绝望自杀。据说那些p2p互助金网贷骗局,背后是政府支持的,他们骗够了钱,平台就消失了。老百姓吃饱饭之余,有点余钱,是为医疗,教育,养老做准备的,这些政府都不管,这不是明显坑害百姓吗?岂不是政府与那些黑手串通,太黑暗了,我看了愤愤不平。这个案子,涉及三千多人,被骗三亿元。类似的各种大小群体事件,政法统计全国每年超过十万起,政府绝大多数都是镇压驱散,抓人捕人,全国用在几十万武警大军和维稳的庞大经费,超过军费。武警和维稳,都是用来对付老百姓的,我们共产党政权,变成居然以百姓为敌,跟老百姓对抗,我看了十分痛心。”

毛说:“你说的是事实,我也有所闻。追根溯源,根子在我,我正在等待,听候玉皇大帝判决发落。”

彭最后说:“我现在落户家乡,真的落叶归根了。我要回去了。”

话毕,又响起阵阵雷声,夹着闪电,刮起大风,那是雷公,雷母为彭总开道,不过比来时温和多了。彭总身影渐渐后退远去,天空恢复平静,毛大舒口气,闭上眼睛,惊魂落定,久久不能平静。

继续阅读:41、杨开慧(1901 年-1930 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