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在深圳见邓小平后，趁便去探望习仲勋。

习说：“你亲临探望，真不敢当啊！你当政时因为小说《刘志丹》给我罗织罪名。你死后邓小平就小说《刘志丹》反党问题，给我平反了。我已没有遗憾。不知你的阴魂为何还不放过我。”

毛说：“小说《刘志丹》问题，是谁的错，希望今天能说清楚。”

习说：“1962年，李建彤著小说《刘志丹》，开始在《光明日报》连载。先前，李建彤要我审阅小说稿。我认为，小说没有把刘志丹真实写出来，提出要把小说写成三个缩影，‘时代的缩影’、‘中国革命的缩影’、‘毛泽东思想的缩影’。但我忽略了一个避嫌的问题，因为小说以虚构人物，来取代真实人物，其中一个政治部主任，就是以我为原形。我没有避嫌，导致日后被扣上篡党篡国罪名，康生宣称《刘志丹》是反党小说。”

毛说：“是康生发现的。1962年8月，康生在中央会议上，指《刘志丹》是为高岗翻案。9月会议，康生给我递了一个条子：‘利用小说进行反党，是一大发明’，我唸了这张纸条说：‘用写小说来反党反人民，是一大发明。凡是要推翻一个政权，总要先造成舆论，总要先做意识形态方面的工作。不论革命、反革命， 都是如此 ’。后来， 在康生策划下，成立专案委员会，康生当主任，对你和贾拓夫、刘景范进行审查。1963年，专案审查《刘志丹》，定性‘为高岗翻案’‘吹捧习仲勋’‘习贾刘’为反党集团。”

习说：“这一定案，牵连大了。周扬因支持批准小说《刘志丹》出版，被捕入狱。大量参与刘志丹小说的人被批斗，部分遭到残酷迫害致死。贾拓夫被迫害至死，马文瑞被打为反党集团，变成了‘习马刘反党集团’，马文瑞被关进监狱5年，刘景范坐了十年牢，我被下放到洛阳矿山机器厂，文革遭关押，批斗。作者李建彤1962年起被关进地下室，开除党籍，劳改。刘志丹被打为叛徒，刘志丹的石碑被砸烂。后来，习马刘反党集团与彭德怀反党集团合定为‘西北反党集团’，大量西北干部遭受迫害，司局长以上干部被揪斗了好几百，被牵连的有六万多人。直到1978年才开始平反。”

毛说：“你们整个案子是冤案，问题出在康生，当然我也有责任。你被折腾委屈了十五年。”
习说：“你离世后，人们一直对刘志丹之死存疑。刘志丹1936年死的那天是4月14日，在黄河渡口三交。说一挺敌人的机关枪，在扫射進攻的红军时，打中了他的心脏。但刘志丹并没有在進攻的红军行列里，也没有在两军的交叉火力线上，他在200米外的一座小山上，用望远镜观战。就那么一颗子弹，从200米外准确射在他的心脏上？现代电脑操控导引，也做不到啊！何况那时还未发明电脑。

刘志丹中弹时，有两个人在身旁，一个是政治保卫局的特派员，裴周玉，另一个是刘的警卫员。刘志丹中弹后，裴叫警卫员去找医生，当医生来到时，已完全停止了呼吸。刘志丹死时，身边只有裴一个人。这样的死法使人怀疑，刘志丹是被裴或警卫员暗杀的。你是4月13日那天，亲自下令刘志丹去三交的，第2天刘就被打死了。

刘志丹下葬时，他的夫人要看遗体，周恩来不让看。你亲笔题词，说刘志丹‘英勇牺牲，出于意外’。

在党史上，刘志丹是唯一死在前线的地方领袖。他的左右手都在他死的几个星期内被打死：杨琪死于3月，杨森死于5月初。也就是说，你到陕北几个月内，陕北根据地三个红军最高领袖，都‘死在战场’。这样的事，在红军没有过。这种意外被后人广泛质疑。此事已过八十年，你能否为刘志丹之死解疑呢？”

毛说：“你刚才已把疑点点明了，几乎点到谜底了。我说‘出于意外’，也点出‘意外’了，我只能说到这里为止。聪明的读者自会分析，如果让我来点破，人们茶余饭后，就失去谈论的兴味了。”

习说：“我一直在脑子里存疑，《刘志丹》小说出来，是否触动你某条神经？令你心神不安。”

毛说：“你的生疑很自然，很有道理，是触到我某条神经，但究竟是那一条呢？不用我点明，聪明的读者自会分析，点明了就不大文雅了。”

毛既然说到这里就打住了，习仲勋不好再问下去，他转到高岗问题说：“我前面提到生前有一些遗憾，其中最大的遗憾，是未能给高岗平反。你看高岗应该平反吧？”

毛说：“应该。高岗的事，说来话长。”

习说：“我知道1948年高岗到西柏坡汇报东北工作时，他就隐隐约约感到中央内部，对建国路线有不同意见。高岗第一次从你那里，听到有关你对刘少奇的意见。你认为：刘少奇不怎么稳，提出和平民主新阶段，也没有搞过军队工作等等，后来你批评了一些同志，对搞社会主义不感兴趣，热心搞资本主义的东西，都是暗指刘少奇。高岗与你接触的时间多了，感觉到你对刘少奇不放心；对周恩来事务缠身，不抓大事，迁就各方的工作作风也不满意。高岗说您讲：刘少奇进城后，没有作多少工作，对主席帮助不大；搞分散主义，自己批发文件，想架空主席；你讲到‘刘少奇思想不合拍，停留在新民主主义阶段，没有搞社会主义的思想准备。必要时，要推他、拉他走社会主义，实在不行，就得让他挪挪位子’，高岗感到党内斗争激烈，他自觉地站在你一边。”

毛说：“高岗思想比较跟得上我，和我合拍，这是事实。我流露对刘少奇的不满，也是有过。”

习说：“1952年底，中央设立国家计划委员会，任命高岗当主席。陈云去沈阳向高岗宣布任命。高岗对陈云讲：你对经济工作有经验，资格也老，还是你来当家，我给你当助手。陈云说：这是中央定的，你这几年东北干得好，工业搞上去了，方针、路线都执行得好，毛主席信任你，说你可以管二十年。你不要再推脱了。有事可以找我商量。就这样高岗来北京了。”

毛说：“高岗搞计委，把周总理的经济权拿过去了，日常工作形成刘，周，高三大块，新架构引来新矛盾。”

习说：“1953年3月至6月间，你多次说身体不大好，年纪大了，让中央的领导酝酿一下，由谁来主持中央日常工作。这时，中央已经实行日常工作由刘少奇、周恩来、高岗轮流值班制。高岗找过陈云商量。高岗表示不同意设总书记，建议多设几个副主席，实行集体领导。陈云同意高岗的意见，并让高岗在中央会议上先提出来。陈云对高岗说：可以搞轮流制，你一个我一个，林彪也可以参加，这样可以避免片面，出现差错也能及时纠正。

1953年夏秋，中央召开全国财经工作会议期间及会后，高岗、饶漱石散布流言蜚语，破坏中央威信，攻击刘少奇和周恩来等，说中央有宗派，挑拨离间，四处活动，要求当副主席，还要求改换总理人选，由他担任总理。闹到不可开交，你不得不出来说话了。”

毛说：“我看差不多闹到，说我暗中纵容高岗去闹了，我不得不出来表态，1953年的12月24 日政治局会议上， 我突然提出‘党内有一个资产阶级司令部，东郊民巷车水马龙，新华门门可罗雀’的惊世骇语，把矛头直接指向高岗。然后我交代刘少奇开会，大家作自我批评，加强团结，我则去杭州搞宪法回避。”

习说：“按你指示，1954年2月6日至10日在北京召开七届四中全会，包括高岗在内，许多领导都作了自我批评，作出加强党内团结的决议。但刘周邓等认为高岗检讨差，四中全会结束第二天，就召开高岗问题座谈会。会议气氛紧张，有三十二个人发言。陈云首先发言，说高岗曾对他说过：中央多设几个副主席，你一个，我一个，林彪也可以当。把两个人交换意见，说成是高岗有夺权企图。高岗当即反驳说：这话是你先对我说的。会议主持人周恩来，制止高岗再说下去。第二个发言刘亚楼，揭发高岗在东北私下与苏联人谈了三天三夜，提供情报，里通外国。高岗生气说：你造谣，我连俄文都不懂，谈个屁！会场一阵嘘笑。

陈正人揭发高岗反对刘少奇，说高岗有野心，想把刘少奇搞倒，自己做毛主席助手，高岗生气说：你在东北就对刘少奇意见一大把，到处散布对刘少奇不满，以老资格自居，对刘少奇不让你当组织部长耿耿于怀，你怎么不说你自己反对刘少奇！座谈会上，高岗不承认揭发的都是事实，认为对他诬陷，要求中央对质，拿出证据，不承认对刘少奇提意见就是反党夺权。座谈会上揭发的情况。显然对你不利，大有高岗是由你指使从事反党、分裂党的嫌疑。”
毛说：“邓小平来杭州，向我汇报座谈会情况，令我始料不及。我当即向小平指出，搞公开揭露，把高岗的问题升级了，从批评与自我批评的党内民主生活，升级到政治斗争。我本意是通过批评，加强团结，让高岗过关。不要搞对质，避免扩大化，会议压缩到二天。”

习说：“事实上高岗问题座谈会开了几天，高岗过不了关，情绪紧张又低落，1954年2月，他用警卫员的手枪自杀未遂，周恩来要求软禁高岗，你也认为这样可以避免让高岗再次自杀，同意软禁高岗。这样一来，高岗受到严密监控，4月高岗交了《我的反省》，他一直期待着中央找他谈话。我明白你当时的处境，怕被高岗连累，拒绝和他见面，在批判高岗的文件中，加上负面的评语，世人认为是你落井下石，其实是你先洗清自己，然后再想办法帮助他。但高岗失去自由，消息也不灵通了，让他越发绝望，终于承受不住压力。8月吞药自杀。”

毛说：“那时你怎么不去看看，给他说说话呢？没人给他说话，他就想不通了。”

习说：“因为当时高岗被监控，每个找他谈话的人都有记录，加上当时倒高岗之势紧张，一直查高岗联络的人都是谁，我也被吓住，我要是去见高岗，给他传达一点你的悄悄话，可能被打入高饶反党集团一分子。”

毛说：“这一步晚了。早该给他打个招呼，让他冷静呆着，他这人太刚烈了。”

习说：“我明白你的本意，可是我无能为力。”

毛说：“把高岗打成反党集团，不是我个人的意思，但面对政治压力，我只能违心接受中央决议，公开表态和被搞臭的高岗拉开距离。我不止一次说过，要是高岗不搞小动作，我还是要重用他，其实我没想把高岗怎么样。到1971年林彪摔死在蒙古，我有孤家寡人之感，要是高岗活着该多好！”

习说：“我知道高岗去世当天，你就打电话到他家里，要求中央对他善殓厚葬，用上等棺木，指示中组部对他的子女，由组织上抚养，这是周总理在他家东郊民巷八号接你的电话，当着大家的面宣布的，当时在京的中央领导，很多都在现场。”

毛说：“是我打的电话。后来我到了北戴河，还非常生气，我对周恩来发脾气，我说，你们把高岗问题处理复杂化，扩大化了。你们不同意他在中央工作，他可以到地方去工作，去陕西当个地委书记都可以，以后好了还能到中央来。听说高岗检讨送上来，也无人找他谈话，听听他的意见，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吗？我让你们告诉他，保留中央委员，你们为什么不去对他说呢？总理推说专案是邓小平和杨尚昆管的。”

习说：“我是一直想推动给高岗平反的，但是没有机会。邓小平执政后，给饶漱石平反了，但小平不给高岗平反，胡耀邦做总书记时，曾组织给高岗平反的小组，但被邓小平否决了，他承认高岗没有反党，但强调是党中央决议，拒绝给高岗平反。高岗的夫人到现在还骂邓小平。邓小平为何不给高岗平反呢？因为当年是刘邓周陈给高岗下的定义，邓要维护刘少奇，周恩来，陈云和他自己。邓小平也知道，高岗是你的亲信，也知道你怀念高岗。江泽民执政后，他不好改变邓小平的决定，到胡锦涛以后，更是拖下来了。”

毛说：“总的来说，责在下面，根子在我，高岗是冤死的。应该给高岗平反，还他历史清白。如果有错，根子都在我身上。”

习说：“你这样表态，高岗问题很清楚了，六十年冤案大白了。”

习仲勋今夜得毛谈清刘志丹和高岗问题，感到一丝安慰，就起身 道别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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