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死魂灵 黄泉会
29、斯诺(Edgar Snow 1905 年-1972 年)


斯诺是美国著名的左派记者,西方1936年第一个访问毛泽东的记者,以写《红星照耀中国》(Red Star Over China)长篇报道闻名于世。这本书在全世界翻译成20种文字出版,为中共宣传帮了大忙。1939年,1965年,1970年斯诺又多次会见毛,写了大量报道,成为毛的老朋友。

毛离世四十多年,每想起斯诺,尤感激不尽。他很想再见斯诺叙旧。拿着玉皇大帝的牒书,不费力就在灵界找到斯诺。

两位老朋友见面,热情握手寒暄。毛对斯诺说:“非常感谢您为中国革命出了大力,帮了我很大忙,中国革命成功,有你一份功劳。特别是为我宣传,使我闻名于世。你的第一部著作,很快翻成中文,书名改得温和些,叫《西行漫记》,更吸引人,在中国引起轰动。你的书不但壮大我的声势,也吸引许多知识青年,尤其是有知识的女青年,投奔延安,解决了老红军的生理需要,更壮大了共产党的力量。”

斯:“我1934年在燕京大学兼任新闻讲师时,就开始对中国革命很感兴趣。1936年你长征成功,我马上去陕北访问你,我们长谈了十多次,你畅谈了你丰富的革命经历,讲得很浪漫,第二年我写成《红星照耀中国》,在西方出版,引起很大反响。1949年你终于夺得政权,成为新中国领袖,我十分兴奋。”

毛:“可惜您未能来参加建国庆典。1965年你再来,我已经有了原子弹,我们山南海北,又谈了四个小时。”

斯:“那时我问你,既然1946年你就说原子弹也是纸老虎,你为什么花那么大力气,去造纸老虎呢?还让那么多人得了原子病,延祸终生。”

毛:“说纸老虎,是批美帝。原子弹,我必须人有我有,不让人家盖过我。印度尼克鲁1954年来华访问,他就对我说,如果核战爆发,不会有幸存者。我说也许不会那么糟。无论如何,有了原子弹,我可站得高一点,壮大声势。

斯:“1970年我最后一次来华见你,我偕同夫人路伊丝从香港到广州,发现中国是一个只有一种声音的国家。到了北京以后,见到中国所有人都背诵你的语录,每天要履行早请示晚汇报,像是宗教仪式。然后,我去了当年采访你的‘革命圣地’延安,参观了五·七干校 ,即你让官员和知识分子劳动改造的地方,我觉得那里的生活就象监狱。我这次访华所见所闻,使我这位革命的热烈拥护者感到:在一个地位日益显赫的神权阶层看来,所有不同意见或者补充性思想,都是异端邪说。

我回到北京,到我熟悉的北京大学参观,介绍竟然说‘北京大学在1949年以前,是文化帝国主义机构’,1949年中共建立政权后,才获得新的生命。对这种肆意否定文化传统的言论,我感到非常吃惊。

最后我终于见到了你,你大骂中国知识分子是资产阶级,要对他们专政。你说‘人民对领袖的个人崇拜,是正当的和必不可少的’。你说了那句自鸣得意的话,‘我这个人是和尚打伞,无法无天。’让我深受刺激的另一件事情,是我的一位老朋友路易·艾黎的儿子艾伦被关押的可怕遭遇。路易·艾黎参加中国革命并定居中国。艾伦告诉我,‘文化大革命开始后,他就被囚禁于西北,在监狱里,他周围所有人都死于殴打、饥饿、冻馁和自杀,只有他逃出来,找到周恩来,才保住了一条命。’这次中国之行,使我深受刺激,我觉得你可鄙可厌,对于当年我写《红星照耀中国》颇感后悔。一年后,癌症夺去了我的生命。伯讷德·托马斯根据我40多年的日记,整理成书,出版了《冒险的岁月:埃德加·斯诺在中国》,该书透露了我对中国和对你的最后见解。”

斯诺问毛:“你那次说:日本人实在好,中国革命没有日本人帮忙,是不行的。日本人进来,使我们发展,搞了百万军队,一亿人口地方。但是许多人说你不义,放着民族敌人不打,打自己兄弟,你怎么说呢?”

毛:“共产党第一目标,是夺权政权,只要能把政权抓到手,什么外人帮忙无所谓,你看,列宁不是靠德国人帮忙,去搞十月革命吗?孙中山,蒋介石也是靠俄国人帮忙,才北伐成功,夺得政权。我靠日本人,有何不对?我还靠张学良呢,他是军阀,无所谓,没有他,共产党早完蛋了,只要夺权到手,靠什么坏蛋,无所谓。共产党哲学,就是权力第一。”

斯:“那次访谈,我还问你为什么要搞个人崇拜?我说按常理,绝对权力就会腐败,你怎样防止腐败呢?”

毛:“我说不崇拜不得了。但是现在要降点温,林彪给我四个伟大,是虚的,剩一个就行,只剩下伟大导师,就够了。”

斯:“实际上,对你红太阳崇拜,比希特勒,斯大林崇拜严重得多,发展到文字狱了,如果谁把印有你照片的报纸随便扔掉,就是反革命抓起来。”

毛:“是的,我是绝对权威兼神圣。那次见面后,你好像不久就去世了,是在美国终老吧?”

斯:“不是。是在瑞士日内瓦,美国说我亲共,不好混下去,我就去日内瓦了。我的骨灰按我意愿,一半安葬北大,因为我在北大教过书,我喜欢中国。”

毛:“你来到天国四十多年了,有什么新发现新意见吗?”

斯:“我是1972年去世的。1971年我在日内瓦快不行了,得知你的接班人林彪出逃,我非常惊讶,给我很大震动,我想刘少奇完了,现在林彪又完了,你怎么办?中国要分裂?我对革命产生幻灭感,我想写点东西,但我已经没力气了。”

毛:“你的夫人还在世吧,她好吗?”

斯:“她活到97岁,才在日内瓦去世。2000年,她还到北京访问,这次她想做两件事情,一是想将我的遗骨迁回美国,二是想将外国人的捐款,送给某学生运动受害者家属的团体天安门母亲。结果她一进中国,所到之处,都有中国的秘密警察跟踪‘保护’,行动处处受限制,中国当局既不准迁走我的遗骨,也不准我夫人与任何人接触。当她到中国人民大学想见天安门母亲的发起人丁子霖副教授时,被警察拦阻,并强制带走。我夫人深感受辱,对丈夫以毕生之力支持中国革命,极度失望,她从此成为中国人权活动最坚定的支持者。”

毛:“到了天国,你有什么新感想呢?”

斯:“我在天国经常往下看中国,我看到你夫人被捕入狱了,她最忠实执行你的路线,我想你的路线断线了。不过我看到邓小平实行改革开放,跟美国友好,慢慢好起来了,我很高兴。回过头来,看你走俄国路,越走越穷,没饭吃,饿死几千万人。我对当年报道你《红星照耀中国》,也泄了气,我后悔了。我觉得你也该反省悔罪,给后人留下历史教训。”

毛敷衍说:“你说得对。我正在反省。”

继续阅读:30、艾地(D. N. Aidit 1923 年-1965 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