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审判毛泽东
第一部 死魂灵 黄泉会
21、宋庆龄(1893 年- 1981 年)
毛在南京见过孙中山、汪精卫、陈璧君后,决定前往上海,与宋庆龄相见。
宋氏一生堪称中共的忠实盟友,一贯的左派,国家副主席,身后并被尊为国家名誉主席,去世前还入了党,名正言顺是‘同志’。她与毛同年生,比毛大11个月,故毛曾亲昵称她‘大姐’。宋庆龄1981年5月29日在北京逝世。国家为宋庆龄举行国葬,并遵照她的遗嘱,于6月4日将骨灰,安葬入上海万国公墓宋氏墓地,在宋庆龄父母的墓旁。1986年,宋庆龄陵园树立了一座纪念宋庆龄的石碑,上面刻有邓小平亲笔题词“宋庆龄同志永垂不朽”。
毛的阴魂先在宋庆龄雕像前晃了一会,又来到宋氏墓地前,后去“孙中山故居”和“宋庆龄故居纪念馆”。这一行程,等于给宋的亡灵发出通知。
如同往常,毛静候宋的阴魂来见。半夜,一个身影出现,润之睁眼一看,果然是他的宋大姐。
毛喜出望外,忙起来迎上前去,伸出双手紧紧握住大姐的手说:“宋大姐您好!非常高兴今晚又见到您。”
宋:“谢谢你今天来看我,我等了四十多年啦!”
毛:“是啊!我1976年离世时,您来向我告别。可我被禁锢在十八层地狱,不得穿越。”
宋:“在十八层地狱四十多年,你一定有许多新见解。回想1949年,颖超拿着你的亲笔信,亲到上海邀请我北上,共商国是,我很感动。你派专列火车从上海送我到北京,你还和朱德,周恩来等,率领一大帮党内外人士,亲到前门车站接我。去到北京,你们还给我当国家副主席,我很兴奋有机会为国家效力。开始还好,可是我看到你慢慢就盛气凌人起来,听不得意见,马寅初,梁漱溟,你都压下去了,你要改造知识分子,熊十力就问:‘为什么要改造我?我就是我,我是来为国效力的,不是来被改造的。’他就不去开什么会。”
毛:“回想起来,是我自以为是,凌驾一切人之上,冒犯了所有知识分子。”
宋:“1953年,你宣布过渡时期总路线,试图绕过你早先决定的实施新民主主义,急剧转入社会主义,变人民民主专政为无产阶级专政,通过公私合营,变私有为半国有,实际上没收资本家财产。这被很多人视为建国之初开放气度的后退。我写信给中央,直指决策的谬误,我很不理解对工商业改造,共产党曾向工商业,许下长期共存、保障工商业利益的诺言。这样一来,不是变成自食其言了吗?资本家已经对共产党的政策,产生怀疑和恐惧,不少人后悔和抱怨。你看到我的信之后,没有反思,反而批示说:‘宋副委员长有意见,要代表资本家讲话。’把我的意见置之不理。不过,1956年元旦,你收到我寄来的贺年片后,还提笔给我写了封信:‘亲爱的大姐:贺年片早已收到,甚为高兴,深致感谢……你好吗?睡眠尚好吧?我仍如旧,七分能吃,十分能睡。’我看了很感亲切。”
毛:“是的,回想起来,是您对,坚持新民主主义政策就好了,我却急着搞社会主义。”
宋:“1956年中共开‘八大’,我不是党员,你破格特邀我出席,如此抬举我,我很感动。”
宋深情说;“1957年初,我记得你还给我送来20多斤重的大白菜,那是山东专门送来孝敬你的,你不忘我和张治中,三颗特大白菜,给我们各分送一颗,我深深领了你的情。在此之前,我知道你有靠在床上看文件办公的习惯,专送你一个鸭绒枕头,都是表示姐弟般的关心。”
宋接着说:“1957年反右前,刘少奇来上海看我提到,孙先生几十年奋斗没成功,就因为没一个好党。我点头说是,并对他说,我希望参加党。你看,那时我对你还有信心。你不同意我入党,说留党外起作用更大些,我也理解接受。1957年,你号召党外人士,帮助共产党整风,大鸣大放,放手批评,造成一个生动活泼的政治局面。但是不到两个月,你又下令由整风转向反‘右’,55万人被打成‘资产阶级右派分子’。我当时任全国人大副委员长,我写信给中央,我说党中央号召大鸣大放,怎么又收了?共产党不怕国民党800万大军,不怕美帝国主义,怎么会担心人民推翻党的领导和人民政府?共产党要敢于接受各界人士批评……我很不理解这个运动,我想了两个月,还是想不通:有这么多党内党外纯粹的人,会站在共产党和人民政府的对立面?要推翻共产党?你不喜欢我的意见,压下不理。1959年,你对宋庆龄出任国家副主席持否定态度,对左右高官说,宋庆龄是‘民主革命时期的同路人,在社会主义革命时期,她和我们就走不到一起了……我们与她是不同阶级’。不过,由于多数人赞成,我还是继续当副主席,尽管我明白我不过是个摆设。”
毛愧疚地说:“反右看来是错了,整了一大批知识分子。但责任不全在我。如果没有邓小平等极力推动,也不会有那么大的声势和结果。”
宋反驳说:“按照这个逻辑。文革也不是你的错。是江青打着你的旗号搞起来的喽?1966年文革到来,我感到十分震惊,我和我的家族,也受到牵连。孙中山被诬为‘走资本主义道路的老祖宗’,他在南京的铜像被移走;我父母在上海的坟墓,也被挖掘夷平。我无言以对,红卫兵冲进章士钊的家,抄家两小时,搜走了大批书籍和信件作战利品。我为防抄家不测,亲手焚烧大量资料和书信,转移了我心爱的孙中山画像和艺术品。造反派扬言冲击我的寓所,并扬言要剪掉我的发髻,你派江青来向我解释文革形势,要我理解文革。我对江青说:‘对红卫兵的行动,应该有所控制,不应伤害无辜。’我继续撰写长文,纪念孙中山百年诞辰,回击造反派的诬蔑,对来自阴暗角落,对我与孙中山的婚姻生活的中伤诽谤,我愤然反驳,我说世间自有公正,让那些狗去叫吧!”
毛:“文革让你受惊!发动文革,是巩固无产阶级专政的好办法。可惜我看不到文革彻底胜利。”
宋:“文革你整刘少奇,他是国家主席,怎能随便整人?刘少奇被批斗,对这样的老革命战友,怎么可以这样对待呢?我接连给你和党中央写了七封信,表达对文革的不解,我当时严正声明,一夜之间,一些和我一起工作的同事,都变成了走资派、反党集团、野心家、牛鬼蛇神。中央要我批判刘少奇,我不会做的。刘少奇主席在党中央工作了三四十年,今天会是叛徒、内奸?我不相信,一个叛徒内奸当了七 年国家主席。现在宪法还有效吗?怎么可以乱抓人、乱斗人、逼死人?我不管你《炮打司令部》,我的《宋庆龄选集》一出版,就亲笔写‘敬爱的刘主席纪念’送他。同时我还送他和孩子贺年片,日记本,糖果,好像文革什么事都没发生,我不违背良心,外国朋友说我是孤独挺立海边的‘自由女神’。”
宋又接着说:“你看了我的信,你这时已容不得任何意见了,你对总理说,‘她不愿意看到今天的变化,可以到海峡对岸,可以去香港、去外国,我不挽留。’并指示总理、李先念把你的话传达给我。但总理很会做人,他没有原原本本传达你的话,而是委婉地说:‘主席很关心你,知道你的心情不怎么好,建议你到外面散散心。’听话听音,我听出了话中之意,我说:‘是否嫌我还在?我的一生,还是要在这块土地上,走完最后几步。’我忍耐着不动,此后多年,就很少让我公开露面,不报道我,犹如我已不存在。十年浩劫,百思不解,千重忧虑,万般无奈。”
毛自责说:“文革是要通过天下大乱,达到天下大治。我们的政治理念,看来差别甚大。”
宋:“我一生算对得起你和共产党,没有做过不利于你和中共的事,就是说,我在公德方面,过得去,没说的。但私德方面,我三十年思过,有缺陷。我不该到了老年,还与年轻男秘书结婚。婚事对一般人来说,是私事,你怎么处理,是你个人的事。但对我来说,就不是单纯私事了,因为我已经成为公众人物,又在高位,个人一举一动,对国人都有影响。你对我结婚申请批道:‘早该如此’,就是鼓励我结婚。那时我已经六十岁了,中国传统观念,就是老女人,老女人和年轻男人结婚,被认为不正经,是被人看不起的。总理批:‘何必如此’,才是正道。按总理意思,生活照顾,甚至同居,都可以,可以不公开。结婚就关系名分,要正式公开的,影响就大。不过因为你批了,也就按你批的办结婚。但等你去世了,我也去世了,邓小平就按总理批的办,不承认这个婚事,不承认那个丈夫,让他消失了事,为的是维护我的形象。我感谢邓小平,他做得对。”
毛:“我说您‘早该如此’,说的是您在孙先生过世后,早该再婚,不应等30年后再婚。”
宋:“你说的这个‘早’,说得对。孙先生过世时,我才三十出头,天生丽质,风华正茂,又曾留学美国,才识过人,跟孙先生工作十年,知名度也无人能比,以我的条件,再婚正是好时光。但位高不胜寒,你条件越好,人家越难接近你,甚至不敢过问你,加上我忙于革命工作,也无暇多顾私事,就随其自然拖下来了,到了四十岁,还是显得相当年轻,不愁嫁,可是没人给我介绍,可能人家也不敢碰我,我也没碰到有缘人。”
毛:“你说得很实际,入情入理。加上你经历广,后来又去过苏联,德国,法国,国际交往又多,谁能配得上您?谁敢高攀呢?人家也不好介绍啊!”
宋:“你是目光远大,举世无双的领袖,你领导长征胜利,我很佩服。你比孙先生有过之而无不及,如果我后来遇到你,或许缘分就来了,可是我没有机会去延安。1937年周恩来来上海见我,谈准备上庐山见蒋会谈的事,那时周也只谈公事,可能也不敢谈你我的私事。如果开口了,也许就有机会,你就不要江青了,那就不会有江青闯祸文革了。”
毛:“你那时的名气,怎会到山沟延安来呢?你的非凡丽质魅力,浑身贵气,我那时是从山沟爬出来的土包子,怎能攀得上呢?”
宋:“贵妇遇英雄,能创奇迹,趋福避祸,国家就受益了。可是你找了个戏子,她没给你唱好戏,国家也遭祸了。”
毛:“那时江青实际上是我的一条狗,我把她放出来,她就到处咬人。”
宋:“好在等你一走,邓小平他们就把她抓起来,关进笼子,我也看到了。”
毛问:“你最后还实现入党了吧?”
宋:“是。等我到了最后时刻,邓小平派王光美,彭真来看我,问我是否还保持1957年入党申请?我考虑了片刻,作了肯定的点头。光美又重覆了一次,我又点头。我点头是简单而认真的。我肯定的是邓小平改革开放,不是空洞的‘为共产主义奋斗’。如果在文革期间问我,我一定会摇头说‘不’。现在我可以说,主义理论,俄国路子,大方向错了,但邓小平的路子,我赞成。他的路子没明说,实质上,是美国的路子。润之,回顾起来,你30年就做了一件好事,就是1972年你破了中美关系的大冰山,为邓小平出来发展中美关系,打下基础。中美关系这座大冰山,是你1950年错误出战朝鲜打美国结成的。你上了金日成,斯大林的当,让中国蒙受巨大牺牲。”
毛:“经过四十多年反思,我认识了走俄国路是错的。邓小平走美国路是对的。”
宋:“你走俄国路,我也陪你三十年作花瓶,我是摆设,决策是你。不过在大是大非上,我还算站得住,没跟你走,我还算善终,经得起历史检验。你就通不过。我最后选择安葬父母身边,前半生我没听父母话,心中有愧。跟孙先生结婚仓促,父母反对,我是破窗逃去日本结婚。虽然婚事没大错,心中总有不过意,我身后永远跟父母在一起,了我一件心事。”
宋大姐说到这里,该说的也说得差不多了,就道别告辞,润之意犹未尽,依依不舍看着她的身影,渐渐退后远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