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死魂灵 黄泉会
20、汪精卫(1883-1944 年)陈璧君(1891-1959 年)


一日,毛的阴魂飘到南京,想起当年孙中山在北京去世,始终在孙公左右伺候的,除了宋庆龄,就是汪精卫和陈璧君。如今中山陵十分风光,而汪精卫却无影无踪,连骨灰都被蒋介石用鼓风机吹掉了,汪精卫真的一无是处?想起大革命国共合作时代,1925-1926年,汪公二次提名我毛润之任代理宣传部长,信任有加,以后到抗日战争期间,也并无利益冲突,还着潘汉年跟他联系过呢,不像跟老蒋始终对敌。想着想着毛不免有些伤感。

想汪,汪就到。半夜,汪精卫竟然出现在面前,旁边还伴随着陈璧君。

毛见汪夫妇,先开口说:“八十年不见了,二位可好?”

汪兆铭是真名,精卫是笔名,但人们叫开了,把真名都忘了,尤如孙中山,真名是孙文。孙公签名,从来都是孙文。汪公签名,也从来是汪兆铭。

汪说:“难得我们在阴间见面。”

毛说:“你比我大十岁,是名副其实的大兄,你也是主席,汪主席,你怎么知道我在此呢?”

汪说:“我从玉皇大帝那里知道,您来南京见孙中山亡灵,还想见我,我和璧君就来问候你了。”

毛说:“你是客死异乡。死得很早,才六十一岁。听说与你1935年被刺,中了三枪有关。”

汪说:“是啊,有一颗子弹,一直留在体内作怪,时常作痛,1943年再开刀想取掉,发现已是脊骨炎,不好治,去日本医疗也不行,1944年就在日本离世了。外传我拒绝出兵保卫日本被东条害死。此是怀疑尚无实据,东条想害死我,确很容易,医生会听他的,但迄今未见医生揭发。”

毛说:“人说你是刺客,图刺满清摄政王不遂,反被蒋派行刺得手,对你实在太无情,太不公平了。我还听说你的遗体运回来,安葬中山陵之旁,第二年抗战胜利,老蒋派何应钦去毁你墓,挖你坟,烧你尸,吹掉你骨灰,真是太无情了。”

汪说:“我的尸骨不重要,我生前写的政论文章也不重要,但我留下的诗词重要,诗言志,那是我用心血写成的,反映我的精神思想,我嘱咐只留诗词,供后世检验。”

毛说:“你的《双照楼诗词稿》,我都读了,不但佩服你的秀才文采,更钦佩你的爱国壮怀。你当年行刺未果,被捕入狱,在狱中写下的诗,我至今还背得出来,‘慷概歌燕市,从容作楚囚,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你的烈士诗,很快传诵全国,鼓舞青年投身革命。你后来写的许多诗词,咏山河,哀民生,痛名节,悲苦凄凉,忧国情思,哀国之音,壮怀激烈,一腔愁苦,始终蕴涵着‘精卫情结’:‘衔石成痴绝,沧波万里愁’的诗句。你‘衔石’指的是填海的精卫鸟。你的号‘精卫’,就是由此而来。一只小鸟,想衔着小石子去填那破败中国的沧海,填得了吗?当然填不了,但是你始终执着如故。你的诗多哀国破家亡,明报国之志。”

汪说:“我写诗是以诗舒怀,寄托我的忧思,记录我的心境。”

毛说:“我注意看到你一首诗,写你的心境,很有代表性。我抄录下来:‘卧听钟声报夜深,海天残梦渺难寻。柁楼欹仄风仍恶,镫塔微茫月半阴。良友渐随千劫尽,神州重见百年沉。凄然不作零丁叹,检点平生未尽心。’这是你在1939年6月从日本回天津的船上写的。你去日本,已取得日方支持,回国将在南京建立政权,正是春风得意之时。但从这首诗看,你不但没有半点兴奋的情绪,而且‘神州重见百年沉’之句,透露出亡国之音。你感叹‘良友渐随千劫尽’,又低调检讨自己‘检点平生未尽心’,委婉曲折,很能引起读者共鸣。这和周佛海等其它人的反应完全不同。”

汪说:“您也作了好多气势磅礴的诗词,得国人赞赏啊!”

毛说:“我的诗词与你不同,我的诗属于帝王诗,公认代表作是《沁园春》,我看不起秦王汉武,唐宗宋祖,成吉思汗,数风流人物,还要看我。我不讲人民百姓,他们为我所用而已。我的帝王诗,无法在民间生根,影响后代,只能供人酒醉茶后,谈论而已。你的‘精卫’情结,感人至深,能流芳百世,为民族传承。我想这也正是你欲留后世的。”

汪说:“您洞识我的心思。不过我还背着‘汉奸’骂名,七十年来,令我心绪难安。”

毛说:“老蒋一向视你为敌,你投靠日本,他当然戴你汉奸帽一辈子。不过你名为汉奸,实际没做什么破坏民族,有害民生的事,你的南京政府,大家有目共睹,其实是在日本人和沦陷区百姓之间,充当缓冲器,减少日本人对国民之祸害,使百姓还能平安生存下去,不至于在无政府状态下,流离失所,百姓生活甚至比国民党统治区,还好过些。”

陈璧君插过来说:“感谢你有这样公正的评论。抗战胜利后,老蒋把我关进监狱,说我卖国,要我认罪。我说,日寇侵略,国土沦丧,人民遭殃,这是蒋介石的责任,说汪先生卖国?重庆统治下的地区,由不得汪先生去卖。南京统治下的地区,是日本人的占领区,并无寸土是汪先生断送的,相反只有从敌人手中夺回权利,还有什么国可卖?汪先生赤手收回沦陷区,如今完璧归还国家,不但无罪,而且有功。你打赢了老蒋,创立新中国。1949年宋庆龄与何香凝,找到你为我说情。你说:‘陈璧君是很能干、也很厉害的女人,可惜走错了路。既然宋先生、何先生为她说情,我看就让她写个认罪声明,政府下个特赦令,将她释放。’她俩给我写了信,送到上海监狱给我。我当时想,共党要我悔过,无非还是老蒋的老观点,认为我是汉奸。汪先生和我都没有卖国,真正卖国是蒋介石。你心中也有数。我愿意在监狱送走我的最后岁月。衷心感谢她俩对我的关心和爱护。也感谢你的宽大。”

毛说:“其实认罪声明,也是循例形式而已,你是太认真了,愿意把牢底坐穿。”

璧君说:“我是倔性子,死心眼,如果按欧美习惯,在狱中签什么都无所谓,出狱了可作一张废纸,回家还是当英雄迎接,不会影响什么。我当时如果签了什么声明,出来嫌不自由,大可出国,我的几个子女都去国外了,也说得过去。不过我挺着不认罪,是按中国传统讲气节,士可杀不可辱。我死在监狱,也有价值,几十年来留给后人反思,看我的辩词是否有理?其实,汪先生不但无罪,而且有功,他在日占区为人民做了不少好事。你举不出,他做了什么坏事?包括江泽民,他就在南京中央大学读了二年,直到抗战胜利。可以说,没有汪精卫,就没有江泽民后来的成就。”

毛说:“抗日战争中,汪先生和我们,其实比较说得来。我们的共同敌手,都是老蒋,蒋是我的主敌,不是日本人。我跟蒋说团结联合抗日,其实是口头上的敷衍,我的秘密实际政策是,一分抗日,二分敷衍,七分发展,十分宣传。事实上执行起来,就是如此。我最看重是发展自己的武力,壮大自己,好为来日夺权。”

汪说:“你实行的政策,是否与苏联斯大林配合呢?苏联与日本是互不侵犯的。”

毛说:“我跟斯大林当然是配合的,我们还有共产国际的关系,斯大林是领导,大事要听他的。你知道,1939年,斯大林与希特勒签订了《友好互助条约》。1941年4月,苏联又与日本在莫斯科,签署苏日中立条约。苏日双方保持和平友好关系,苏联承认满洲国的独立,及领土完整,日方则承认蒙古独立。这个条约我们当然全力支持与肯定。莫斯科把斯大林的决定通知了延安,斯大林授意我们,可与你的南京政权打交道,必要时联汪反蒋,联日反蒋。这是马列主义的灵活应用。我心领神会,1941年派最出色、最能干的情报大将潘汉年,潜赴上海,建立新的情报据点。他通过特殊关系,命年轻漂亮、精通日语的女作家关露,打入日本驻沪特务机关“岩井公馆”,窃取情报。关露获得的情报,使得江苏、安徽境内的新四军躲过日军扫荡。他们也给你们提供一些蒋军的情报,你们给他们一些活动经费。潘汉年又派人到南京,打入特工总部头子李士群家中。李士群曾是中共地下党员,后被捕叛变。不久,潘本人也和李士群见了面,建立了秘密联系。我们地下工作为了保密、安全,历来是单线联系。在延安,我直接把任务分给潘汉年,别的高官不参与。潘到上海后,再把任务传给下一个人。”

汪说:“你1925年在广州国共合作期间,当过我的秘书,我推荐你接替任国民党中央宣传部代部长。你授意潘汉年到上海、南京后,设法和我取得联系,并转达你的口头致意。由于种种原因,潘直到1942年9月,才在李士群安排下,赴南京见到我,谈了两次,特别转达了你对我的致意。潘汉年想谈双方签个协议,互不侵犯,互相支持,中共协助维护铁路交通线,日方不侵犯中共根据地。但日本军方认为具体执行有困难,不切 实际,故未成。不过双方建立了默契,基本上是照此实行。你建立新中国后,听说1955年3月,潘汉年向陈毅坦白了当年秘密见我一事,立即被陈毅密报你,你当夜即下令公安部长罗瑞卿,逮捕潘汉年,罗亲自带领一群便衣警察赴北京饭店,将还穿着拖鞋的潘汉年捉拿归案。如此紧迫逮捕潘,显然是你灭口之举。你怕一旦潘见我一事传开,大家一定认潘见我是奉命之事,潘的上司就是你,而我又戴着汉奸帽子,岂不连累了你。所以,潘汉年后来被囚二十年至死,是必然下场了。”

毛说:“你说的是实际情况,事实如此。潘汉年是枉死了,我也不得不如此办,否则乱了,不好交代,想你也能体谅我的苦衷。”

汪说:“抗日期间,日方主攻蒋军,对你相当宽松,给你很大发展空间。日机轰炸重庆,西安等不断,但不轰炸延安,你的根据地,很少去骚扰。共军主要跟国军发生‘摩擦’,很少跟我的‘伪军’发生摩擦。我跟你反蒋一致。日军大大削弱了国军,对你反蒋夺权大为有利。”

毛说:“你说得对。1964年7月10日,日本社会党委员长佐佐木更三来北京见我,我提到曾经有些日本朋友对我说:‘很对不起,日本皇军侵略了中国。 ’我说:‘不!没有你们皇军侵略大半个中国,我们就不能团结起来,对付蒋介石,中国共产党就夺取不了政权。所以,日本皇军是我们共产党人的好教员,是大恩人,大救星。’但佐佐木说:‘今天听了毛主席非常宽宏大量的讲话。过去,日本军国主义侵略中国,给你们带来了很大的损害,我们感到很抱歉。’我说:‘没有什么抱歉。日本军国主义给中共带来了很大利益,使中共夺取了政权。没有你们皇军,我们不可能夺取政权。’我还说:‘不要讲过去那一套了。日本侵略是好事,帮了我们大忙。这是我的真心话,发自肺腑。’”

汪说:“听说你也认为张学良帮了你大忙?”

毛说:“你说对了。张少帅也帮了我大忙,一个是日本,一个是他, 缺一不可。没有张帅,我可能去莫斯科当寓公了。那时很紧急啊,斯大林都准备派飞机来接我走了。张学良要是站在老蒋那边,我就完了。几十万大军,已经包围了延安,我再没处可逃。张帅一搞西安事变,我不但解围,而且得到大发展机会,名义是联合抗日,实际说给自己大发展。所以说,一个日本,一个张帅,大恩人,大救星,缺一不可。”

汪说:“你也认为日本人打美国,是犯了大错误吗?”

毛说:“你说得对。日本人打了四年,大半个中国,被他吃下去了,老蒋躲到重庆,你在南京成立政府,眼看你就要成正统,代替蒋了。没想到日本1941年,犯了大错,竟然开打美国,偷袭珍珠港,这一下把美国轰起来,日本四年就完了。如果日本不犯此错,一股作气打中国,不出三年,整个中国就成日汪一统了。那样的话,什么蒋万岁,毛万岁,都让给汪主席万岁了。进一步,日本以中国为基地,扫平整个亚洲,也是不出三年的事,整个亚洲,就是大日本的了。”

汪说:“你的大战略眼光,洞察局势,很有道理。日本人犯错,也有我一份功。当年日皇询我,应否对美开战?我想一旦将美国拖入战局,中国抗战必乘机翻身,可解救国难,故我极力赞成开战。你认为希特勒也犯了错误吗?”

毛说:“ 哦,你的曲线救国有理,日本人对美开战,对中国有利。你说得好。希特勒也犯了大错。他打了二年,大半个欧洲,都吃下去了,再有一年,整个欧洲都是他的了,当稳欧洲王。可是他西欧没搞定,却调大军东打苏联,太心急了,这同是1941年的事,结果苏联久吃不下,西边又把美国惹进来,美国是决定性因素,美国一进来,希特勒注定完了。
希特勒如果不犯此大错,拿下整个欧洲,不成问题。如此世界将成四大块,欧洲大块希特勒,亚洲大块日本,美洲大块美国,还有苏联一大块,实际上最小。世界形成四大块格局,起码五十至一百年。其中苏联是最小块,人最少,内部也不稳定,可能撑不过五十年。”

汪说:“你的分析,很有说服力,日本犯了大错,才缩回去了。不过德国现在又成欧洲领头羊了。”

毛说:“德国人向强者认错,也给弱者下跪,普得世人谅解尊重,所以现在又成为欧盟的领头羊。日本只向强者认错,臣服美国,不给弱者下跪,得不到亚洲各国谅解,所以成不了亚洲盟主,甚至联合国入常也通不过。日本人那股倔强劲头,比我们中国人还厉害。”

汪说:“你处理国事也是够倔强的,都按你的意志办。”

毛:“最后我有个疑问,我不明白你究竟是怎么死的?你只活了六十岁,日本医疗条件又那么好,怎么一下就死掉呢?”

汪:“你的疑问有理。我实际上是被日本人杀害的。1944年美军逼近日本本土,东条首相要求我出兵抵抗,我说中国和平军只能管地方,不适合上前线,拒绝出兵。东条盛怒,趁我去医院诊病,加以杀害。因此我死在日本。”

毛:“原来如此,你还是心怀中国,没帮日本打仗,日本人看你无利用价值了,就让你完蛋。”

毛又说:“我一生是太倔了,独断专行,弄得众叛亲离,最后孤家寡人,留下烂摊子,死人数千万,无法统计,罪过被继承人掩盖四十多年,百姓被蒙,但事实摆着,我不相信还能再掩盖四十年。一旦解禁,我就要退场了,顶多是三、五十年的事。另一方面,我看你不出五十年,会复活,你无劣迹恶行,在历史上站得住。”

汪说:“你太客气过誉了,历史自有后人评。 ”

汪感到毛洋洋一席话,言之有理,今夜一席谈,得益不浅。汪、陈起身道别告辞,退后徐徐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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