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死魂灵 黄泉会
13、赫鲁晓夫(1894 年- 1971 年)


毛在莫斯科第二天去拜祭赫鲁晓夫。

赫鲁晓夫墓在莫斯科西南新圣女公墓内,他1971年去世,没有按常规安葬在克里姆林宫红墙内,究竟是党中央有异议,或者是赫鲁晓夫本人的意愿,没有定论。赫鲁晓夫的墓碑很有特色,不像一般的伟人半身雕像,而是只有一个孤零零的头像,到脖子就没了,下面用六块黑白两种颜色的大理石,作立着的墓碑,艺术家设计,暗示对他的评价是毁誉参半。

毛的阴魂来到新圣公墓园,在赫鲁晓夫墓前逗留了一会儿,等于给赫鲁晓夫的阴魂打了招呼。半夜,赫鲁晓夫的阴魂果然到别墅来找毛聊天。

赫鲁晓夫向毛问好:“你好!多谢你今天远道来看我,不敢当啊!”

毛:“1950年代,你三次到中国来访问,我也到莫斯科访问过你,你给我留下难忘的记忆。很感谢你对中国的帮助。记得1954年你第一次来,我和刘少奇,周恩来,朱德全部出动,去机场迎接你。你刚上台不久,就大方答应援助我们一百多个项目,又长期贷款五亿卢布。这些在斯大林时代,是不可想象的。斯大林总是卡来卡去,生怕抓不住我。从您开始,中苏关系步入宽松时代。我们怎能忘记。”

赫鲁晓夫:“援助是应该的。你还记得吧,参加你们国庆之后,我们领导人在中南海颐年堂举行最高级会谈。谈了战争与和平,世界形势之后,我问你:‘你们对我方还有什么要求吗?’你说:‘我们对原子能、核武器感兴趣,想同你们商量商量,希望你们给我们帮助,使我们有所建树。总之,我们也想搞这项工业。’我一听愣住了,怎么也没有想到你会出这个难题,我急忙拒绝道:‘搞那个东西太费钱了。我们这个大家庭,有个核保护伞就行了,无须大家都来搞它。须知搞那东西既费钱,又费时间。’你听了可能不满意。但我还是同意帮你们先造一座小型原子反应堆。”

毛:“是呀!我对那个宝贝是看中了。你看,美国给日本丢下二个原子弹,整个大战就结束了。我不能没有它。这次你不答应,我下次还要提的。”

赫鲁晓夫:“我很佩服你的执着。”

毛:“1956年你作‘秘密报告’,揭发斯大林‘大清洗’罪行,批判他‘个人崇拜’,你释放了几百万政治犯,给两千万人恢复了名誉,此事影响太大了,东欧不说,我在中国就吃不消。你上半年作报告,我下半年开‘八大’,我的‘毛泽东思想’,就被割掉了。进一步,就会批我‘个人崇拜’,跟你批斯大林一样。我搞‘肃反’,打‘AB团’,整风,党内斗争,死人也有十几万。建国后搞土改杀人,镇压反革命,肃反,加起来死人几百万,像斯大林那样一揭发,我怎吃得消?你搞修正主义,刘少奇他们也跟你,所以我要顶住。保住斯大林,就是保住我自己,所以我说斯大林是三七开,三分错误,七分成绩。还是伟大领袖。”

赫鲁晓夫:“1957年,我邀请你来莫斯科参加十月革命四十周年和国际共产大会,你提出要原子弹技术,我也答应了。”

毛:“我很感谢你的慷慨大方,我就很高兴去了。你派专机来接我们代表团,我们乘坐你的图104飞机到达莫斯科,机场红地毯铺路,你亲自和布尔加宁、伏罗希洛夫、库西宁、米高扬、苏斯洛夫、福尔采娃、柯西金等苏联党政领导人前来迎接。你对我的款待,就像对皇帝一样,特别让我住克里姆林宫,还是沙皇的寝宫,还交代服务人员,根据我的生活习惯,重新布置了卧室:把原来笨重的钢丝床撤掉,换上一张宽大的木板床,把毛毯、鸭绒枕头之类的东西拿走,换上从北京带来的又长又宽的棉被和枕头,把卫生间的坐式马桶,改成蹲式马桶,你还亲自到克里姆林宫,检查为我准备的起居室,看到那张硕大的木板床、薄薄的被褥,你说:‘丛林里来的战士’,是吧?”

赫鲁晓夫笑说:“是的。在卫生间,当我看到原来的坐式马桶的四周,用瓷砖垒起,与坐桶一样高,从旁边砌起了一个台阶,装修了护栏。我觉得很奇特。我问你,难道蹲着大便更舒服吗?”
毛:“我是老习惯,改不了啦,要我坐着,就拉不出屎来,加上我有便秘的毛病,就更难了。”
赫鲁晓夫笑说:“真有趣啊!”

毛:“在参加完你们的庆祝活动之后,国际共产大会开始了,你请我发言。我那时以老大自居,为了表现我高于其他人的地位,我拒绝了大会要每个讲话人,事先递交讲稿的规定,我没有讲稿,我要想到哪儿说到哪儿。不过我有仔细准备。我为了表现与众不同,我故意坐在座位上讲,而不是站著讲。我最兴奋的是谈核战争,我说要设想一下,如果爆发战争要死多少人?全世界二十七亿人口,可能损失三分之一;再多一点,可能损失一半。极而言之,死掉一半人,还有一半人,帝国主义打平了,全世界社会主义化了,再过多少年,又会有27亿,一定还要多。大厅里的代表,听了都感到震惊,认为人对我无非是数字,死人我满不在乎,核战争毫不介意,说我想要战争。我反驳了希望改善人民生活的倾向,有人说穷是坏事,我看穷是好事。越穷越要革命。人人都富裕的时代,是不堪设想的,热卡太多了,人就要长两个脑袋,四条腿了。我的观点跟斯大林死后共产党不希望战争,更在乎生活提高的看法不同。各国共产党领导人,认为我说话不著边际,无法当真。”

赫鲁晓夫说:“是啊!你的话无法当真,大家听了就听了,不当回事。”

毛:“但我是认真的。我们那时国内正在讨论要不要计划生育?我深知人多是无价之宝,搞革命就靠人,人多多益善,人多就不怕核战争,所以我回国就否定了计划生育,放开让大家生,准备应付核战。”

赫鲁晓夫:“这次你回国总算满意了吧?给原子弹样品和生产的技术资料,我们签了协定,我们的专家也去了,帮你们培养了几千名核技术人才。”

毛:“这是我最看重的。所以我邀请你1958年再访华。”

赫鲁晓夫:“1958年我来华了,但那时你正在搞大跃进,我感到气氛有点不对。”

毛:“我搞大跃进,跑步进入共产主义,就是搞给你看,看中国正统共产主义是什么?你说中国的共产主义是大锅清水汤,我不在乎你说什么,也不在乎要死人,搞革命就免不了死人,共产主义革命成功了,死人也值得。我的人民公社,就是共产主义的样板。你看不上我的搞法,你就注重土豆烧牛肉,认为那才是共产主义,我认为你是修正主义,我们就说不到一块去了。”

赫鲁晓夫:“我说要和平共处,和平竞赛,你说美国是头号敌人,是纸老虎,要分敌我。说什么‘东风压倒西风’,不怕。我提出中苏建立联合舰队,来对付美国,你又不同意。”

毛:“是呀!联合舰队我不同意,我要自己单独搞,不让你卷进来。你回国不久,8月23日,我就突然炮轰金门,一口气发射了三万枚苏制炮弹,引发台海危机。美国以为我要打台湾了。其实我是要制造紧张空气,打给美国人看,也打给你看,我打的是‘政治炮’。打给你看是,要迫使你给我核潜艇和其他新军事技术。美国人紧张了,美国舰队开到台湾海峡,美国国务卿杜勒斯(John Foster Dulles)宣布,美国不但坚决保卫台湾,而且也要保卫金门,还威胁要轰炸大陆。你紧张了,怕苏联被拖進与美国的军事冲突中去,第二天就派外交部长葛罗米柯(Andrei Gromyko)来中国。我要葛罗米柯放心,我说当前我们不会打台湾,也不会打美国,不至于引起世界大战。但将来和美国必有一战。

我接着向葛罗米柯说,我希望同你交换意见,看核战争爆发了怎么个打法?我暗示苏联届时将被整个毁掉,我问葛罗米柯:这样一场世界大战之后,‘我们应当在哪里建立社会主义世界的首都呢?’莫斯科那时不存在了。我建议在太平洋上人造一座小岛,作为社会主义世界的新首都。葛罗米柯听得毛骨悚然,他不想把这些话写在电报上向你报告,但后来还是写了,我的这番话引起了你的特别注意。

我吓唬了葛罗米柯后,给他吃定心丸:我的方针是我们自己来承担战争的全部责任。我们同美国周旋,我们不要你们参加战争。我们不会拖苏联下水。当然,前提是,你们要帮我们,使我们能独自对付美国。”

赫鲁晓夫:“我收到葛罗米柯的电报后,我很快就给你去信说:‘感谢你愿意独自承受打击,而不把苏联卷進去。’我同意帮助你,使你有能力对抗美国。”

毛:“你大方满足我的要求,我就以国防部长彭德怀的名义,写了一纸声明,宣布暂停炮击金门。这样台海危机就解除了。我给你写信说,我十分乐意让中国独自承受美国的核武打击:‘为了最后胜利,灭掉帝国主义,我们愿意承担第一个打击,无非是死一大堆人’。”

毛又说:“这次台海危机,使你批准转让一系列尖端技术,1959年2月4日,我们签订了惊人的“新技术援助协定”,规定苏联帮助中国建造整套先進武器、军舰,包括常规动力导弹潜艇、潜对地弹道导弹等。我十分感谢你。”毛说完后,心中暗喜,对害怕战争的人,讹诈最有效。

赫鲁晓夫接着谈到1959年访华说:“我刚去美国作了十三天访问,回国两天,就赶去参加中国国庆典礼,跟你们会谈,我满怀热情向你们报告访美成果,我向你说,美苏都有缓和局势,消除冷战,和平竞赛的愿望。我本来想拉你们向这个方向去,但你们坚持搞大跃进,人民公社,对我的话冷淡,不大听得进去。会谈变成了辩论,大家争论激烈,别的没什么好谈的。我觉得再去外地参观,没多大意思了,就藉口说国内有急事,要提前回国。待了3天就离开中国了,这也是我最后一次访华。其实我并没有多大急事,我还就近顺道先去西伯利亚视察了两个城市,才回莫斯科。”

毛:“是的。我反对搞‘三和’,(和平共处,和平竞赛,和平过渡),我坚持正统马列主义搞革命,帝国主义是主要敌人,中国要率先实现共产主义。我和你的路线不一样,我们谈不到一块去了。你对我们的技术援助也有了些限制。”

赫鲁晓夫:“技术援助本来我们相当开放,不保守,但有一件事使我伤心。1958年9月,一枚美国最新式的‘响尾蛇’导弹,从一架台湾飞机完整未爆落在中国领土,我要求中方让苏联专家参与研究这枚导弹,但你们谎说导弹找不到。我第一次感到‘兄弟般的友谊’上,有一条很深的裂痕。我思索到底该不该向中国提供新军事技术,教你们怎么造导弹和核弹头。1959年2月,我决定施加压力,按下R-12导弹技术说明不发。这下‘ 响尾蛇’马上就找到了。可是,‘响尾蛇’已被拆开,关键的导向系统不见了。我认为这是侮辱我们。我感到痛苦。我们对你们没有秘密,什么都给了你们。而你们得了件宝贝,却不让我们分享。我得出结论,你只是利用苏联为自己私利服务,心里想的不是共产主义阵营的利益,你急不可耐地要统治世界。我下令拖延核技术转让。6月20日,我们停止供应中国原子弹样品和技术资料。”

毛:“这对中国不是致命打击,因为中国此时已经掌握了制造原子弹的基本技术。但我明白,以后你就靠不住了。但我眼下还不能和你彻底分手。你的军事技术转让,虽然有了限制,但没有停止,1960年转让的设计图纸有一千份,比1958年还多。我想抓紧时间先把你们技术拿到手,我的策略是‘分而不裂’。”

赫鲁晓夫:“你在国际上也开始公开搞自己那一套了。1960年你趁着“五一 ”劳动节,从亚、非、拉请来七百多名同情者,把他们作为你的阵营核心。你接见了好几组人,报纸上大加宣扬,说这些外国人如何表达对你的‘敬爱’,如何唱《东方红》。6月5日,世界工联理事会在北京召开,有来自六十多个国家的代表,其中好些是火药味很重的工会领袖,他们不愿听命于莫斯科。这是你掌权以来在中国开的重要的国际大会。你让政治局全体出马,大力游说代表们,说和平共处是骗局。因为不能直接谴责苏联,法国、意大利共产党就被挑出来当靶子,说它们是帝国主义的臣仆。与会的意大利代表告诉我们,中国的态度充满敌意,把他们吓坏了,担心会挨打。你在朝我们脸上吐痰,我们认为世界工联理事会事件是中苏分裂的开端。美国中央情报局也这么认为,说中国的行为‘对苏联领导是一场极大的挑战,苏联可能迎头痛击。’中苏裂痕第一次被外界看到了。”
毛:“我看到了,6月21日,你对聚集在罗马尼亚首都布加勒斯特的51个国家的共产党代表讲话,强烈抨击我关于世界要靠战争进入社会主义的断言。”

赫鲁晓夫:“是的。社会主义在全世界胜利,不必依靠世界大战,只有疯子和狂人才想再打一次世界大战。那只会使无数人民在战争中死去。我在会外尖锐的对你的代表彭真说:‘你们想支配一切人,你们想支配世界。你们既然那么爱斯大林,你们把斯大林的棺材,搬到北京去好了。’我看你就像斯大林一样。一个模子浇出来的。彭真发现在布加勒斯特,完全没人听他讲你的路线。他承认他在布加勒斯特是孤立的。一个党也不支持中国。就连阿尔巴尼亚也不支持。这样彻底的孤立出乎他的意料,在这种形势下分裂,对你有害无利,你还需要苏联的军事技术。你只好叫彭真在我们会议公报上签字,一个字都不改,没把你的任何提法塞上去。我此时也完全看透了你,我回苏联后,就决定把苏联在华的一千多名专家全部撤回,同时停止帮助中国建设尚未完工的一百五十五个项目。”

毛:“你的报复对我的打击不小,中国科学家虽说已经学到了制造原子弹的技术,但导弹技术还没有完全学到。我只好设法挽回。1960年11月在莫斯科开八十一国共产党会议时,我采取了和好的态度。我亲自到苏联大使馆出席十月革命纪念日。1961年元旦,我给你发了封极力称颂你的贺电,我们两国有了些和解。以后你同意在一百五十五个未完成项目中,继续帮助建设六十六项。”
赫鲁晓夫:“你们有所谓‘三年困难时期’,把困难归因于天气和苏联,说我‘撕合同,撤专家,逼还债’,这是转移视线的说法,事实上欠债该十六年还清,你偏要五年还清,你要老百姓‘勒紧腰带’,我没逼你。撤销部分合同,你减少负担,不会因而饿死人。1961年,我看到你们饥荒,还主动借给一百万吨粮食,和五十万吨古巴糖,同时还同意给你转让米格21战斗机制造权。说到还债,我主动减轻中国的债务,重新调整了卢布对人民币的兑换率,使中方得益。这一调整,把中国欠的债,降低了70%。”

毛听了这些都是事实,也无可辩驳。但毛说:“1963年7月,你和美,英签了核武不扩散条约,这就公开表示不再转移核武机密了,我就公开给你撕破脸皮,批你赫鲁晓夫修正主义,连续发表《九评》,在国际上把你搞臭。但鉴于美国有根据核不扩散的协议,打击中国核设施的风声,而你对于这种风声表示坚决反对,美国也不敢动手。我看对你还有拉住利用的价值。1964年4月12日,我亲自修改了给你七十寿辰的贺电。贺电原来写上分歧和争论,我改成争论是暂时的,一旦世界发生重大事变,我就会跟你共同对敌。我还亲笔对你加上‘亲爱的同志’几个字,结尾还著意使用中苏友谊的套语:‘让帝国主义和各国反动派在我们的团结面前颤抖吧。’十一国庆节前夕,我又再次热情地跟苏联代表打招呼,拉着对方的手反复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们会站在一起的。”

赫鲁晓夫:“我掩护你继续搞原子弹。1964年10月16日,你的第1颗原子弹爆炸了,你说‘原子弹说爆就爆,其乐无穷’。《东方红》三千人庆贺。你们宣传造原子弹靠‘自力更生’,把苏联的决定性援助隐瞒了。当然,你们付出重大代价,据专家估算,花了四十亿元,在困难时期,是天文数字。跟你原子弹爆炸巧合,爆炸前2天,我正在黑海度假,莫斯科就发生政变,逼我下台,我不知你们的爆炸,是庆祝我下台,还是庆贺我援助你们十年之功?”

毛笑说:“可能两方面都有吧!我也不知道。斯大林是僵硬时代,你是宽松时代。我是僵硬的,邓小平宽松,他像你。”

赫鲁晓夫看谈得差不多了,时间不早了,就起身道别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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