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审判毛泽东
第一部 死魂灵 黄泉会
11、孙中山(1866 年-1925 年)
毛决定去南京拜祭孙中山。他上次是1953年乘军舰到达南京,顺道去中山陵拜祭。事隔六十年,再次来到南京中山陵。
中山陵位于南京东郊紫金山南麓,孙中山1925年3月在北京逝世后,国民党遵照他的遗愿,在南京为他修建陵墓,1926年1月开始兴建,1929年春,建成祭堂等主要建筑,当年6月1日孙中山入葬,陵墓全部工程至1931年才告完成。
据说中山陵花了一百多万两银子,工程浩大,前后建了六年。陵园设计师兼总建筑师吕彦直,未等全完工,就积劳成疾死了。当初孙中山还要水晶棺保存遗体。他生前遗愿,是要像列宁那样,放在水晶棺让人瞻仰。苏联也帮忙,水晶棺远道运送来了,但是遗体已变黑了,不好保存了,水晶棺也用不上,只好埋地下。孙中山的墓穴在卧像下方5米深处,不对外开放。
曾有人好奇问毛:“你死后意愿是什么呢?”
毛说:“说来话长。本来1956年开‘八大 ’,我提议中央委员大家死后都火化,大家都同意了,还签了字,是非常认真的。我1976年离世前,再没说过什么,说明应照1956年大家签字的办。可是我身后江青,华国锋等人,不按我签字的办,自作主张,把我放水晶棺放在纪念馆,让人瞻仰,使我不得安息。我不重视肉体,肉体是古今都不可保存的,我重视灵魂,灵魂可在历史空间游荡,可叹我的灵魂被锁在十八层地狱,至今不得解脱,一千年不能轮回。不是玉皇大帝特许,我的阴魂也不得从地狱出来跟老同志见面。”
入夜,毛翻来覆去不得安宁,孙中山的形象一直在他脑海翻腾,往事错综复杂,今天又上山拜孙公,让他不成眠,不过倦极了,迷迷糊糊总算睡过去了。夜半一阵阴风,毛感到阵阵寒意,似要惊醒之际,他看到远处一个人影浮上来,莫非是鬼怪?那个人影慢慢向他走近过来,吓得他往后缩。
那人影走到他跟前,用带广东口音的普通话说:“你是润之?”
毛定睛一看,竟是孙中山,忙回应说:“我就是润之,孙总理您好!”
孙说:“我早不当总理了,你就叫我孙公好了。我在这里已经躺下快100年了,虽然没有水晶棺,有这样浩大辉煌的陵园,我也心满意足了。你安息何处呢?”
毛不好意思地说:“我的皮囊还在天安门躺在广场上呢,不像您高高在上俯视人间。”
孙说:“广场上车来人往,熙熙攘攘,怎好安息啊?谁把你摆在那里的?”
毛说:“还不是我老婆自作主张,她说了算。她想利用我来宣传她自己,好继我的大位。”
孙说:“她是戏子出身吧?不正经,文革你把她放出来,到处咬人,怎能继位呢?”
毛说:“到文革末期,我把刘少奇,林彪都打倒了,周恩来,邓小平我又信不过,看来看去,只有自己老婆还信得过,可惜她又立不起来,等我一见马克思,他们就把她抓了,关起来。我躺在广场,无可奈何。”
孙说:“润之,你生前确实了不起,爬得最高,红遍神州大地,无人能及,可是你顾前不顾后,一味革命,不断革命,把你所有战友同志,都革掉了,剩下孤家寡人,等你一离人世,好像从天上掉下来,躺倒在地上,剩下好看躯壳而己。”
孙又说到自己:“我生前远不及你成功,我像你一样,造反起家,我自小就说,我崇拜洪秀全,认他是‘反清英雄第一人’,我要做‘洪秀全第二’。我本来家庭条件不错,哥哥在夏威夷搞农场,经济富裕,供我在香港读书,我学医第一名毕业,因为那个学校就我一个学生。行医也不错,但是我不安本分,跟一些朋友,鼓吹推翻满清政府,搞秘密组织,到处宣传募捐,给钱会道门搞武装暴动,所谓‘十次起义,十次失败’。”
毛说:“你这种城市暴动法子,恐怕也是从俄国学来的。我搞农村‘秋收起义’,学土匪生存之道,一次成功上山站住了。那你十次失败了,又怎么办呢?”
孙说:“没办法啊,很丧气啊,但我还是坚持下去,老婆孩子丢下,我到处奔波,凭一张嘴巴能说会道,人家叫我‘孙大炮’。但拿到钱很少,有时连吃饭都成问题。不像梁启超,那时梁任公游历美国,可神气了,有人邀请,到处欢迎会演讲。他有学问,救国之道讲得有一套,美国总统罗斯福接见,国务卿接见,大哲学家杜威会见,一来好几个月,一个一个城市跑。我没人管,怎么办呢?我就参加‘洪门堂’,做他们的会员,起码食宿有个落脚地,也可借机宣传筹款。你知道‘武昌起义’时,我在哪里吗? ”
毛说:“您正在背后策划指挥吧?”
孙显得有点不好意思,他坦诚说:“那时我根本什么都不知道。我正在美国中部丹佛(Denver)一家中餐馆做‘企枱’,就是服务员。为了维持生活,什么都要干啊!有一天,我正在端着盘碗,一个伙计拿着一封电报,兴高采烈急忙找我说‘老孙,来电报了,好消息!’我打开一看,是黄兴来的电报:‘武昌起义成功,火速返国,共商大计’。我喜出望外,赶紧收拾简单行李,借到一笔旅费,买船票经欧洲返国。”
毛说:“真像天掉下来一个大馅饼啊!你运气真好!”
孙说:“我坐船经过英国,宣传筹款,心想要有点钱,才好回国见面,但可惜听我的人不多,大家不相信清帝会下台。等坐船一个多月到了南京,人家以为我一定筹到大钱回来办事,问我筹到多少?我只说,我只有思想主张,没有钱。”
毛同情地说:“是啊!搞革命,没钱没枪不行。”
孙接着说:“在南京,大家看我跑遍欧美世界,阅历广,能说会道,主义学说头头是道,就推我当临时大总统。这个大总统,其实是空的,要钱没钱,要兵没兵。组织要推黄兴。大家最看重袁世凯,他有实力,有兵在手。我对他说,只要你能让清帝退位,大总统让你当,我让位。果然他逼清帝退位成功,我就辞退了。 ”
毛问:“那你不是失业了吗?”
孙说:“是啊,革命成功,我就没事做了。于是我给袁大头说:“我去修铁路,给我钱。他同意给我钱,去做建设铁路总经理。”
毛又问:“你真去修铁路了吗?”
孙说:“袁世凯给我十万元,还没等真干起来呢,宋教仁被刺杀了,他是国民党最得力的干将,我怀疑一定是袁世凯所为。于是发动二次革命,反对袁世凯。可是,人单力薄,很快就被压下去,要通缉我,我只好逃避去日本。”
毛惋惜地说:“您看一不对头,就动武对抗,也太急了吧?如果通过合法斗争,说不定还占上风呢,跑去日本,反而失败了。”
孙说:“后来袁世凯称帝,失败去世,段祺瑞上台主政,我看难谈,难合作,就号召国民党议员南下广州,另起炉灶,和两广军阀结合,另立政府,与北京政府分庭抗礼。那时所有外国,只承认北京政府,没人承认广州政府,我在南方跟地方军阀周旋几年,曲曲折折,没有进展。”
毛说:“突破的关键在俄国。”
孙说:“你说对了。救命稻草是斯大林。1923年来了个苏联顾问孙越,我们在上海会谈,一拍即合,苏联给钱给军火,支持我发展壮大,我的‘联俄联共’政策就出来了,按苏共模式改造国民党。共产党员可以个人身份,加入国民党。第二年,黄埔军校在广州成立,蒋介石当校长,周恩来当政治部主任,苏联援助武器建立‘党军’。国共合作你也是参加了,往后的事你都记得吧?”
毛说:“记得。那时就是听苏联顾问的,建立‘党军’,准备北伐。”
孙说:“那时也是两种意见,并非一定要北伐。1924年,冯玉祥北京政变成功,邀请我北上共商国是,1925年初我就去了,就是想南北和议,共同组织政府,不要打了。不巧我肝病发作了,不久就住医院。”
毛问:“那时南北谈得怎样呢?”
孙说:“还没认真谈呢。苏联顾问不放心我,我的一切活动,都在鲍罗廷和鲍妻监视下,凡见一客,都先要得鲍罗廷许可,每天他或他妻子,总要来两三个小时,他一走,我就长舒一口气,我好像没有一点自由。”
毛说:“对您况且如此,对我们就更不用说了,实际上是顾问指挥一切,事无巨细,都要听他们的。”
孙又补充说:“斯大林是要建立他的世界共产主义帝国,中国是他的一个大棋子,他出钱出枪,指挥一切。我和你都是要夺取政权,各有所谋,路子一条,就是打。斯大林不喜欢搞什么和谈合作,一合作他就控制不了啦。还有,斯大林是要你们钻到国民党肚子里去,操控国民党,灵魂是共产党,躯体是国民党,这就为以后国共分裂埋下火药。”
毛说:“北伐打到上海,国共就分裂了,国民党清党杀我们,我们也杀他们,那是1927年了,您老人家已不在人世。”
孙说:“双方热血革命青年死了上万,祸根是苏联种下的,两党互相残杀,我们上了斯大林的当。没有苏联援助,北伐搞不起来,南北议和就太平了。听了苏联的话,搞到民不聊生,到我离世时,满清已倒十几年,还是‘革命尚未成功’。”
孙公接着说:“我离世后,你和蒋介石又打了20多年,你终于打赢了,得到整个大陆,那样不就好了吗,可以和平建国了,你怎么还死么多人?”
毛说:“一言难尽啊!我要按斯大林的路子,搞继续革命,继续革命就是要革地主,革资本家,革知识分子,革国民党残余,还要革内部反革命,革那些反党分子的命,总之要一个接一个,不停搞运动,最后是搞文革,全方位的革,包括革老祖宗,革一切牛鬼蛇神,革命就是要杀人,要死人,包括饿死人,统计起来是七千万,到我离世时,还有五、六亿人口。”
孙说:“这真是兑现了梁启超说的‘种瓜得瓜,种豆得豆,革命生革命’了。你革命又产生革命,一个革命完了又接第二个,第三个,没完没了,你叫做‘不断革命’,到你死时,还没革完,你死不瞑目。建国呢?到你死时,国民经济到了崩溃边缘。你听斯大林的话,走俄国的路,上当了。”
毛听了无言以对。
孙接着说:“我佩服邓小平,他把你革命那一套收起来,让大家放开手脚搞资本主义,发展经济,不搞煽动穷人起来反地主反资本家那一套,不计较先富后富,现在大家都吃饱饭了,卫星也上天了,国际级的大资本家,也出现了,不‘因噎废食’去限制资本发展,比我当初的‘节制资本’还好。一句话,你走俄国的路,他走美国的路,你三十年饿死人几千万,他不到四十年搞到十亿吨钢铁,富得流油。谁对谁错?一看就明白。”
毛说:“邓小平搞的是资本主义,是资本主义复辟。如今搞得贫富两极分化,贪腐遍地。我后悔当年没有像灭刘少奇一样把他也做掉。留他一命,后患无穷。不过,他没有彻底否定我,一面搞资本主义,一面扛着我的旗帜。”
孙说:“邓小平的路子,和当年梁启超的路子一样,梁公主改良,不主革命。现在回过头来看,如果当年按梁公的路子走,保留清廷,不折腾革命,免了内战,中国会避免好多灾祸,少死好多人。事实上,慈禧太后生前,就已启动九年行宪的计划,君主立宪,也无不可。后来你们坚持走俄国的路,跟斯大林革命,损失了几十年时间,现在才知道上当了。”
孙又补充说:“我们还丢了外蒙古,革命把外蒙也革掉了。苏俄乘我们内乱之机,唆使外蒙独立,把我们一大块祖产,从祖国分裂出去,成了苏联的势力范围。”
毛把话题转到今天,请教孙说:“你老人家认为,今日中国应以什么思想主导呢?”
孙说:“中国历来有一个道统,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孔子,相继不绝,我的思想基础,就是继承这个道统,结合现代,我提出民族,民权,民生,三民主义,就是继承这个正统思想,来发扬光大!今天中国,我认为还是要继承这个道统,老祖宗不可忘记。”
毛听了孙回顾历史,得出的经验教训,豁然开朗,好多想法,双方今天十分靠近。孙也觉得话说得差不多了,就与毛道别告辞。不一会儿,渐渐远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