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审判毛泽东
第三部 冤魂索债 血泪斑斑
114、顾准(1915 年-1974 年)
顾准是旷世奇才。早在1930年,十五岁就在会计学方面,在上海工商界崭露头角,被称为“奇特的少年天才”。十九岁时,出版了中国第一部银行会计学专著,二十三岁时,一面担任高级职员,一面从事地下活动,同时还在圣约翰、之江、沪江三所教会大学教书,他能用英文和日文讲课,1950年代到了社科院,博览群书,学贯中西。精通数学、历史学、经济学,在哲学、法学、宗教学、社会学、政治学方面,都有研究成果,跨越自然科学和社会科学、东方文化和西方文化。五十年代开始,因为政见不同,遭到迫害。
玉皇大帝:“你就是人家说的‘点燃自己,照破黑暗的人’?文革时代的思想家,活力十足啊!”
顾准说:“我死时五十九岁。长年挨批斗,农场劳改,家破人亡,贫病交加,不管成什么样子,能活到五十九已经不错了。”
玉皇大帝不知顾准的来龙去脉,就说:“你从头给我说说,你是怎样走过来的。”
顾准说:“好。说我思想家,是文革逼出来的,我从小喜欢会计,建国后从会计学又跳到其他领域。我本来在上海做得不错,1949年,我三十四岁,就掌管上海财政税务大权,与陈毅,方毅同为市党组成员, 副市长候选人,1951年,财政部要调我去担任预算司长。陈毅找我谈话,我表示愿意留在上海,我说‘入阁就成了盆景,长不成乔木了’。1952年搞‘三反’,什么事都反不到我,我却莫名其妙被撤职了,不要我当官了,我就研究学问,后来到了社科院。”
玉皇大帝又问:“那么你怎么成右派呢?”
顾准说:“我对上海工商业资产重估,上级严斥,说我抗上‘反党’。我参加中苏联合考察,苏联专家蛮横霸道,被我顶回去,就说我‘反苏’,我说‘现在老和尚认一下错,也不可能了’,就说我‘反毛’,我成了‘三反’分子,康生说:‘顾准不是右派,谁是右派?’我就这样当上了右派。”
玉皇大帝说:“我看不出有多么严重的问题,你是权力斗争的牺牲品。后来怎么处理你呢?”
顾准说:“当了右派就不能再作研究了,把我下放去河北农村劳动改造。1958年大跃进搞‘土法炼钢’,我本性难移,忍不住,说‘什么土法炼钢?一场蛮干!我不能不反对你们蛮干!’我变成反对大跃进,罪上加罪。”
玉皇大帝说:“不管土法洋法,大炼钢铁是毛泽东提的,你反对大炼钢铁,在毛看来就是反对他,所以你罪上加罪。”
顾准说:“1959年,我被发配去河南信阳劳改,遇到大跃进后大饥荒,到处饿死人,哀鸿遍野,有的全家饿死,冬天来了,几个月就饿死百万人,我作了许多记录,写了很多日记。这时期我腰不好,拿的是短锄头,只好跪在地上劳作。后来又叫我捡粪,什么都干。最大问题是饿肚子,我饿得受不了,甚至在地里偷青吃,人变得下流了,还是要活下去,保存自己。1961年看我劳动不错,给我摘右派帽了,我回家就大声说‘我不反对三面红旗?胡说八道,我就是反对三面红旗!’好在别人没听见。1964年开会一面倒批张闻天,批孙冶芳反党,我站起来宣布‘我顽固坚持自己的世界观和政治思想,我等着挨整。’1965年给我第二次戴右派帽,而且是‘极右’,下放劳改。”
玉皇大帝:“两次右派真是少见啊,人家都是一次摘帽就完了。你第二次戴上右派帽子,第二年文革来了。”
顾准说:“文革初期,牛鬼蛇神都要老老实实,遵命把自己的“罪行”写成大字报贴出来,我却只在一张白纸上,写下两个大黑字“读史”,贴到布告牌上,贴上还不走,守候在那里,我就是要读历史,看中国往何处去?造反派说我对抗运动,公然叫板,批我斗我。”
玉皇大帝:“你的日子一定非常难过。”
顾准说:“拿鸡蛋碰石头,日子熬不下去了,还连累家人孩子。为了保护他们,我同意离婚,和五个孩子断绝关系。1968年我妻子熬不下去了,喝药自杀。那时我在劳改,得知她的死讯,忍不住哭出声来。留下五个孩子无依无靠,孩子埋怨我,我身不由己。”
玉皇大帝说:“家破人亡,确实很惨。这笔账我要替你和妻子清算。”
顾准:“我的妻子叫汪璧,她本叫方采秀,汪璧是我们结婚参加地下活动后,她喜欢叫汪壁,自己起的。妻子死后,以后我文章就用笔名‘怀璧’,就是怀念妻子汪壁。”
玉皇大帝问:“你死前孩子来看你吗?”
顾准说:“我死于癌症。死前我唯一希望孩子来见一面,但是10多年了,孩子真以为我是坏人,不认我了,他们说要跟毛泽东走。”
玉皇大帝:“五个孩子一个都不来?”
顾准说:“一个也不来。幸亏我还有个好弟弟来看我,又把我的文稿带出去,让我的思想还能活着。”
玉皇大帝:“你的思想究竟是什么得罪了当权者?”
顾准说:“我的思想简单说,就是醒悟到毛的路线错了,革命胜利后往何处去?毛泽东继续走俄国路,革命变成专制,全错了。”
玉皇大帝:“毛走俄国路,全错了。你是怎么认识到他的错误的呢?”
顾准说:“我研究欧洲文明史,写《从理想主义到经验主义》、我论证革命理想主义,转变为反动的专制主义,因此应该走上经验主义,也就是多元化,中国要反对专制,才有出路。”
玉皇大帝:“你反对专制,就是反对毛泽东了。”
顾准说:“我没点毛泽东的名,虽然反对毛泽东的意思很明显。直到死我的文稿也没暴露这种思想,否则变成‘现行反革命’,那就不是病死,而是另一种死法,被枪毙。可惜我的研究只做了一半,后面我要对比中国文明和欧洲文明的来龙去脉,说明从革命走向专制错了,但是上帝不给我时间了,我的一生,从革命理想,走向破灭结束,我怀着遗憾,离开了人世。”
玉皇大帝:“后来给你平反了吗?”
顾准说:“直到1980年,才给我平反,开了追悼会。民主派说我是文革时代第一思想家,‘众人皆醉我独醒’,政府没什么表示,但是我的著作文稿,都能出版。尽管有些纪念文章,还是被删去了,例如学者朱学勤一篇《愧对顾准100年》,就被删了。我感到满足。孩子也知道错了,抱团痛哭。我不怨他们,怨我和汪壁没跟他们说真话。”
顾准接着说:“虽然给我平反了,著作也能生存下去,但我依然不能安息。罪主还没认罪。唯有主谋下跪了,所有受害人,才得完全安息。”
玉皇大帝:“正是。我们一起清算毛泽东的罪恶。只有彻底清算毛泽东的罪恶,死去的冤魂才能安息。这一天很快就会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