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审判毛泽东
第三部 冤魂索债 血泪斑斑
103、毛应星(1925 年-1970 年)
女教师毛应星,1957 年被打成右派,发配到甘肃夹边沟农场劳改,四年幸存下来,却逃不过文革“一打三反”,以“思想反动”等罪名被枪决。文革过后,她虽被平反,追认她为党员,烈士,但她在灵界四十多年,始终感到冤屈未伸,愤恨不平。
她得知玉皇大帝将公审毛泽东,便到天国上访。
玉皇大帝:“你叫什么名字?”
应星:“我叫毛应星。夹边沟劳改没饿死,文革把我枪决了,我死得冤枉。”
玉皇大帝:“因什么判你死刑?”
应星:“一是说我思想反动,一是说我国际间谍。”
毛:“国际间谍从何说起?”
应星:“文革抄我家,抄出我哥哥留下的照片和邮票,其中有蒋介石的头像。成了罪证。抗日战争期间,我哥毛应斗,在西南联大图书馆工作,与当时在联大附中任教的杨振宁,同住一屋。我哥曾参加西南联大的假期旅行活动,与杨振宁等一起,受到过地方军政首脑接待并合影。我哥喜欢集邮、收藏一些国家领导人肖像邮票。我哥赴美留学前,将一些私人物品,包括照片和邮票,交我保管。他后来在联合国供职。就因为有我哥这些海外关系,我就成了‘国际间谍’。”
玉皇大帝:“文革很多事是捕风捉影。说你思想反动,反动什么呢?”
应星:“我看到社会上对毛越来越荒唐的神化,我说:这是‘资产阶级的哗众取宠,奴顏媚骨地宣传捧场,捧场者投革命之机,受损失是革命事业和人民,包括毛泽东自己。’我还说搞‘忠字化’,分明是唯心论。林彪突出的是歌功颂德,是假崇拜,真丑恶。就是这样,我被宣布为反革命分子被批斗。”
玉皇大帝:“你不仅批毛,也点出了林彪假崇拜,真不简单啊。可惜批斗你的人那时‘不识货’。后来怎么逮捕你呢?”
应星:“1968年夏天,我被反剪双手,拉到静宁县城广场批斗,我不服,去北京上访,被抓回拘留。入看守所,多次受刑,1969年1月宣布正式逮捕,押到平凉监狱。在监狱我不屈服,不断写,戴着手铐写了七本笔记,一百多篇文章、书信和申诉书,加上入狱前的笔记,总共三十多万字。”
玉皇大帝:“后来怎么一下就枪决了呢?”
应星:“1970年我被扣上‘死心塌地,不堪改造的现行反革命分子 ’罪名,宣判死刑。4月14日清晨,我被五花大绑,押往静宁县城西八里桥畔枪决。”
玉皇大帝:“这样对你刀下不留情,是太绝了。你的家人一定受到连累。”
应星:“我的家是右派之家。1956年,我到兰州农校当教师第二年,我就写了三万多字的入党申请书,1957年我因在‘红与专’认识上不合调,被打成右派。我的丈夫因为‘一言不发’,被认定是‘对党不满’,也打成右派。我们是1961年结婚的。文革期间,他为我奔走申诉,被打成‘现行反革命’,判刑十二年。”
玉皇大帝:“你刚才说当右派劳改四年没俄死,侥幸活下来了。夹边沟我听说过,但不大了解详细,你能否说说夹边沟呢?”
应星:“夹边沟太惨了,人间地狱,比蹲监狱还惨。从1957年到1961年初,近三千名右派分子,被关押在这里劳改。恰逢大饥荒,一千五百人饿死。这里原本是关押犯人的劳改农场。在甘肃酒泉沙漠边缘,风大沙多,多为盐碱荒滩,这个小型农场, 只能容纳四五百劳改犯。几千右派到了夹边沟,劳累、寒冷,饥饿。一年四季,天天繁重劳动,天劳动十二小时,超出体能可忍受的极限,天寒地冻,1958年后,粮食降为每月26斤,再降为20斤,15斤。每天五两粮食,体力严重透支,冬天到来,天寒地冻,死神随至,一批体弱不堪的,最先命赴黄泉。”
玉皇大帝:“一天五两,不干活也难熬下去啊。但挨饿的人太多了,根本是饿死的。”
应星:“1960 年春天播种,农场有一半人累垮了,下不了地。每天吃食堂作的树叶和菜叶子煮成的糊糊汤,蜷缩在没有一点热气的地窝子里,等待下一顿糊糊汤。如果有一点力气,就到草滩挖野菜、捋草籽,煮着吃。体质稍好的,到草滩上挖鼠穴,掏地鼠过冬的口粮,看到蜥蜴,抓来烧着吃,有人因此中毒身亡。到了寒冬腊月,野菜没了,只能煮干树叶和草籽吃。草籽吃了胀肚,树叶吃了便秘,无奈之下,只好趴在洞外太阳地上,撅着屁股相互掏粪蛋,已经不像人了。”
玉皇大帝:“这样活着,真是生不如死。”
应星:“1960年4月,兰州中医院右派高吉义等,被场部派往酒泉拉土豆,装完货后,饿极了的右派兄弟,知道机会千载难逢,便煮熟了一麻袋土豆,九个人一口气将一百六十斤土豆,统统吃光。返回途中,一名吴姓右派在颠簸下,活活胀死。高吉义也上吐下泻,和他住在一起的右派工程师牛天德,整晚都照顾着他。第二天,高吉义醒来,惊呆了:年近六十的牛天德,竟然将他的呕吐物和排泄物,收集起来,仔细地挑拣土豆疙瘩吃。”
玉皇大帝:“这已经不像人样了,狗才吃这些,现在连狗都不吃了。人不如狗。”
应星:“是的,毛泽东时代,人连狗不如。1960年9月,夹边沟农场除了三四百名老弱病残之外,其余全部迁往高台县明水滩农场。明水滩比夹边沟更恶劣,光秃秃一片旱滩。一千多名右派就像原始人一样,穴居在山洪冲出的两道水沟里的地窝子和窑洞里。我们这些右派大量浮肿,死神无情降临,1960年11月,每天都有数十人死去。场部书记梁步云慌了神,跑到张掖地委汇报,说这样死下去了得,请地委调点粮吧。得到回答是:死几个犯人怕什么?干社会主义哪有不死人的?”
玉皇大帝:“一天死几十个,够寒心够惨的。毛泽东说,革命就是要死人。这笔血债要算到他头上。”
应星:“那时很多人活活饿死。由于死亡太多,连掩埋死者的右派都很难找到了,他们也没有足够体力去埋人。对死者掩埋越来越草率,用肮脏破被子裹一裹,拉到附近沙包,简单用沙子盖一下了事。人们称之为‘钻沙包’。更难以忍睹的,有的死者遗体,被饿得难忍发狂的人们,从沙地里扒出来,开肠破肚掏出内脏,割下大腿和屁股肉,躲到沙堆后面,用干草烧着吃,也有悄悄焙干了,存着慢慢吃。俞兆远是吃过人肉的一个,狼吞虎咽。”
玉皇大帝:“这是活生生的人相食啊!”
应星:“这就是毛执政时犯下的滔天罪行。这些史实,毛的继承者为毛掩盖,叫人遗忘,不许公开说。”
玉皇大帝:“那么后来夹边沟怎么被人知道的呢?”
应星:“夹边沟是刘澜涛1961年初发现纠正,决定关闭农场,全部右派送回原单位。随后二十多年里,当时被草草掩埋的众多尸骨,频频暴露于野,当地农牧民持续反映。直到2000年,甘肃籍作家杨显惠来调查,走访了一百多幸存者,五年写成《夹边沟记事》,还原真实,动人心魄,引人深思。2010年王兵导演电影《夹边沟》出来,只能在香港上映。香港观众看得难过,忍受不了,有的中途退场。”
玉皇大帝:“后世对夹边沟悲剧,有什么纪念吗?”
应星:“2013年遇难者石碑树立,还准备树立刻上逝者名字的石碑,但不到一个月,纪念碑就被政府摧毁。2017年香港又新出和上映了纪录片《夹边沟》,说明大家没有遗忘。但照例不能在国内上映。”
玉皇大帝:“这样太不人道了。共产党从来不讲人道不人道。”
应星:“从来不讲人道,人命在毛泽东眼里如小蚂蚁。这就是为什么我来找你,向你伸冤,求你为那些埋在夹边沟沙堆地下的冤魂伸张正义。为我伸张正义。我们右派,纸面上平反了,实际上还被政府歧视,电影不能上映,墓碑不能立,不能纪念,共产党让大家忘记。抹杀历史,一片空白,我们冤屈能伸吗?”
玉皇大帝:“能,一定能!我向你保证!”
毛应星倾诉完毕,又得到玉皇大帝的保证,遂起身告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