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审判毛泽东
第三部 冤魂索债 血泪斑斑
97、王申酉(1945 年-1977 年)
王申酉是上海师范大学毕业生,因为“思想反动”,一直监督劳动,没分配工作。1977年4月,因思想言论反动被枪决,是年三十二岁。
王申酉在灵界听说玉皇大帝要公审毛泽东,正在收集毛的罪证材料,就急匆匆来向玉皇大帝告状。
玉皇大帝问道:“你是谁?因何告毛泽东?”
书生道:“我叫王申酉,因‘思想反动’被抢决,是个冤案。”
玉皇大帝问:“你是纯属思想犯吗?还有什么别的,有什么反革命宣传,小团体地下活动吗?”
王申酉说:“都没有,没什么跟别人宣传,也无一个同伙,纯是根据我在监狱中写的言论,定罪的。”
玉皇大帝说:“因此枪毙你,毛泽东治下的中国,真是无法无天。你从头到尾给我细说说好吗?我想看你究竟反动到什么程度?”
王申酉说:“我家是从河南农村逃荒来上海的,从小爱党爱国,我最爱看书,写日记,看到深夜,写得端正,什么都写,都是心里话。1962年,我十八岁考上师大物理系,因吃不饱饭,萌发我对国家现实的思考,1965年我随校去参加‘四清’,我要求入团,团干部要我交出日记,我不愿交,就偷看我的日记,就批我‘思想反动’。1966年文革开始,就贴大字报揭发我‘反动日记’,抄我家,将我‘隔离审查’,轮番打我。1968年‘清理阶级队伍’,因我有个半导体收音机,又加一条‘偷听敌台’,加上‘反动日记’,逮捕我入狱。关我一年多,放出来到1970年,好不容易让我毕业,但因档案反动在案,分配不出去,就送我去苏北农场监督劳动。”
玉皇大帝:“你在师大折腾八年才毕业,‘思想反动’帽子戴着,怎么去教学生呢?送你去农场劳动,你怎么办呢?”
王申酉说:“我要在劳动的同时,为自己争取读书权利,首先必须在劳动改造上使监督者无话可说。我早出工,晚收工,出大力,专拣重活、脏活干。我集中精力通读《资本论》三遍,通读《马恩全集》到第十三卷。读了这些书,我逐渐觉得眼睛明亮了,敏锐了。我建立起马克思主义的世界观,来观察世界。我首先对‘文革’得出结论,我明白了,‘文革’根本不是马列,是挂着马列牌子而已。1972年,把我调回师大做清洁工,和在校农场劳动。不久,又给我戴上‘反革命分子’帽子,在学校监督劳动。”
玉皇大帝说:“你是没法去教书了,只好做清洁工,再加个‘反革命分子’帽,就更重了。”
王申酉说:“但我是人,1974年,我二十九岁了,无论怎样,我希望结婚,人家给我介绍对象,我们两人感情渐深,却被师大保卫组破坏了,以后又谈了两个,都被保卫组通报‘反革命’,人家家里害怕,都吹了。”
玉皇大帝同情地说:“看来‘反革命’想结婚,难矣哉!你不能找个也是‘反革命’?门当户对啊!”
王申酉说:“到1976年,我三十一岁了,人家又给我介绍一个女工,两人感情渐深,我甚至对她说:‘我要是坐了牢,你肯给我送衣服吗?’她都表示理解,我恳求保卫组不要干涉,什么都给保卫组汇报了,没想到保卫组还是去通报‘反革命’,给她家和工厂很大压力,眼看又要吹了,我还抱一线希望,给女方写长信说明,表白一切。”
玉皇大帝问:“信写了吗?结果如何呢?”
王申酉说:“那天是1976年9月10日,是个星期日,我起了个大早,赶到学校人防休息室,埋头写还没写完的长信。我以为星期天不会有什么人来。谁知道一个监视我的员工,突然到来,大吼一声说:‘写什么?缴出来!’我一惊立即撕碎信纸,一部分塞进口中,一部分丢到水槽里,他扑上去夺,没有吃掉的,没被水冲走的纸片,都被抢夺去。他还大喊:‘抓反革命!’保卫组来到,立即把我抓了关起来。他们将撕碎的纸片拼起来,作为‘反革命黑文’。当天就把我押解到公安分局关押,当夜就审我。”
玉皇大帝:“保卫组真够厉害啊!看来你给情人写封信都难了。抓了你又怎么办呢?”
王申酉:“对我审讯一个多月,一直延续到粉碎四人帮后。1976年11月18日那次审讯,给了我一支笔、一叠纸,责令我把万言黑文,全文重新写出来。我那封长信,是我长期学习马列,思索社会问题的思想结晶,凭着我的记忆,用了五天时间,把原意写清楚又完整,把两万字原信,扩充到六万字。扩充后与原信意思相同,我引征大量马列的话,如行云流水,一泻千里,一天写一万多字,五天写完。”
玉皇大帝问:“你写的六万言,就是给你定罪的罪证吗?”
王申酉说:“不错,定罪就是这六万言。”
玉皇大帝:“就这样你被枪毙了?你到底有些什么反动思想,反革命言论呢?”
王申酉说:“我写的六万言,包括我的马克思主义世界观,关于苏联历史,关于中国历史,关于‘文化大革命’,关于毛泽东等。我对反右派、反右倾和文化大革命都持否定态度,对毛泽东一分为二,认为大跃进、人民公社化运动有空想社会主义成分。我提出毛泽东的民粹主义问题。我还认为中国社会非变革不可,必须充分发展商品经济,不可再‘闭国自守’,要开展对外贸易等等。”
玉皇大帝说:“你年纪轻轻,在监狱里就写出既有理论,又有实际,多方面的见解,真是少见啊!”
王申酉说:“我对毛的批评,白纸黑字写在六万言中,已经出版,但不能在国内出,只能拿到香港出。我写道:‘在六万万人民中,空前地培植起同封建时代类似的个人迷信、个人崇拜。古今中外,从来也没有出现过如此疯狂的大独裁者,但越独裁,越搞个人迷信,个人崇拜,最听不见别人的话,也越受孤立,现在真是‘众叛亲离’的时候。‘完全以毛泽东的理论,独裁一切。置一人之思想,于亿万人的脑袋。这恐怕是空前绝后的。在六万万人的、占地球六分之一的土地上,以一个同类生物的思想,作为神圣的意志,来主宰一切,实在是难以想像的。’”
玉皇大帝说:“你写的真是针针见血,句句到位呀,难怪我一看你的气质,就不是凡人。”
王申酉接着说:“再摘二句给你听听:三面红旗一出,三年困苦降临到六亿人头上。人民公社,一种乌托邦式的社会,与马克思的科学社会主义,格格不入。‘毛在十年前划了五十五万以上右派份子,他们绝大多数是无权无势的耿直志士。’”
玉皇大帝问:“你真会解剖呀!”又问道:“你对文革有什么批评吗?”
王申酉说,“我对文革写道:打倒刘邓,文革使中国倒退了。”
玉皇大帝说:“你的六万言,我知道个大概了。文革时期你能提出这样的独到见解,而且写出来成文,我只听到你是第一个,没听到第二个,把你毙了,是可惜了。”
王申酉说:“1977年4月27日,我被押去上海卢湾区体育场,三万人公审大会宣判我死刑,我第一次听到判决书,没有时间申辩,随即押赴刑场枪决。”
玉皇大帝:“你独立思考,追求真理,精神可贵。后来怎么样?你死后给你平反了吗?”
王申酉说:“新来的师大书记施平,1979年就开始奔波为我平反,经过上海市,区委,中央,上上下下,反复核实批示,差不多用了近二年时间,终于在1981年4月为我彻底平反,市委书记钟民主持全市大会宣布。说我‘好学上进,有理想,有抱负,好青年。’过后施平书记把平反前后的过程,写了近二万字报道,花了很大心力。”
玉皇大帝说:“平反也花了两年时间,很难啊!那么现在你还有什么问题呢?”
王申酉说:“我肉体消灭了,不遗憾;思想还在,我高兴。问题是我写的东西,还不能跟大家见面,刚才我给你列的几条,在中国还不能出版。既然认为我写得有道理,为什么不能跟大家见面,让大家来评论呢,四十多年过去了,我的六万言只能在香港出,上海人看不到,我心中迷惑,我在天国不得安息。这不是只是我的个人问题,现在中国,整个国家,在毛泽东死后四十多年,还没有思想言论自由,知识分子的正义呼声,继续受打压,教授发表些言论,与政府不同调,就被抓去无踪。律师帮助冤案受害者伸诉,也被抓起来。毛的继承人,跟毛一样。毛不悔罪,他们就学毛泽东照样犯罪。”
玉皇大帝说:“毛的问题我们将在大审判中彻底解决。你耐心等待吧。”
王申酉得到玉皇大帝承诺,就起身告辞,渐渐远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