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冤魂索债 血泪斑斑
96、遇罗克(1942 年-1970 年)

钟海源退去后,过了不多久,玉皇大帝看到一个年轻文弱书生徐徐向他走过来,玉皇大帝不认识,开口问他:“你是谁?”

年轻人说:“我是遇罗克。”

玉皇大帝又问:“你是不是也有什么冤情呢?”

遇罗克说:“说冤也行,说不冤也行。说冤是,说我要谋害毛,这是冤枉了,说我私藏手榴弹,那是真的。手榴弹何处来?文革我去长春,在车站遇到造反派发手榴弹,准备武斗,也发我一个,心想我手无寸铁,遇到情况也可拿来吓人自卫,就收下了,带回北京不好处理,想去西山埋了,还未来得及,我就被捕抄家了。手榴弹是真的,说谋害毛是加上去的。这是冤枉。说不冤,是因为我写了《出身论》,戚本禹批是‘大毒草’。另外我写过3篇批驳姚文元的文章,《论清官》《需不需要海瑞-与姚文元商榷》《从海瑞罢官谈到历史继承》,构成‘反动言论’,这两条是真的,不冤。”

玉皇大帝听了,觉得遇罗克是个可爱的人。又问他:“是否就这样把你处决了?你很年轻,又有才华。”

遇罗克说:“我从小学到中学毕业,一直是品学兼优,我写的《我的童年》,是全校的范文。我是北京少年象棋第二名,我能不看棋盘,同时下两盘棋,我是小学毕业讲话的学生代表。高考我成绩优秀,但因为我爸妈都是右派,不录取我,我第二年再考,更优秀,还是不录取。我只好去郊区当农民。不论在那里,我夜夜苦读,读大量书,什么书都看,黑格尔,卢梭,马克思,我当过小学代课教师,半年把一个很差的班,带成纪律和学习都优秀,但因为我父母是右派,不给我转正,又分配我去当学徒工,我就这样在社会上折腾。

文革来了,我写了《出身论》《谈纯》《论鸿沟》等,成了反动言论犯,在监狱审我八十次,要我检查认罪,我从未承认有错,我被枪毙了,我不喊冤,也不后悔。临刑前夜,我在监狱与难友联欢道别,唱了一夜歌,第二天在北京体育场,开十万人宣判大会,有这么多人送别,还有大会后游街,两旁更多人观看,我觉得死得其所,我给难友说,何谓不朽?你写的东西后人还看,就是不朽。我活了二十八岁,值得。”

玉皇大帝觉得他相当坚强,问他:“是什么促使你有那么大的劲头,去写去坚持呢?最后连命都不要了。”

遇罗克说:“你知道‘血统论’有多大危害吗?文革开始,在‘老子英雄儿好汉,老子反动儿滚蛋’反动‘血统论’驱使下,多少人冤死惨死?红五类制造恐怖,使黑五类惊惶失措、风声鹤唳、人人自危。大兴县有组织地对黑五类集体杀戮,宣布凡是黑五类分子,都要杀光斩绝,一个不留。1966年8月底开始,北京市属大兴县十几个公社大开杀戒,大辛庄公社一个贫协主席,亲自用铡刀铡杀了十六人,自己也瘫倒了,被他铡死的都塞进一口深井里,直到井快塞满了。黎明大队把杀死的人,埋在苇塘里;后来,干脆用绳子套在黑五类的脖子上,连勒带拖,到了苇塘,人也就断气了。几天内杀害黑五类三百多人,有二十多户被杀光。”

玉皇大帝说:“毛泽东为了制造红色恐怖,通过运动,发动群众杀人。运动过后,对杀人者网开一面,采取宽恕政策。”

遇罗克说:“在毛泽东‘宽容’的纵容下,更大的屠杀一个接一个,红色恐怖蔓延到湖南,道县到处张贴着“斩尽杀绝黑五类,永保江山万代红”的口号,到处是“贫下中农最高法院”的杀人布告。从1967年8月始,两个月,全县枪杀、棍打、刀杀、炸死、活埋、沉水、丢岩洞、绳勒、火烧、摔死,活活杀死黑五类分子及子女四千多人,被迫自杀的三百多人,大杀戮涉及三十六个公社、两千七百多户。”

玉皇大帝说:“毛泽东把群众煽动起来了,就希望有过火行为,火头上来了,他就叫好。”

遇罗克又说:“这是天大的杀人罪恶。滥杀无辜不仅在道县,湖南宁远县共杀掉黑五类分子一千多人,一个大队干部要求将黑五类分子杀光杀绝,斩草除根。把地富大小六十多人集中起来,统统推入地窖活埋,成为零陵地区的杀人冠军。零陵地区其余各县市也杀了几千人,被杀的人,最大的七十多岁,最小的十天,其中未成年八百多人。

集体杀害黑五类的腥风血雨,也在湖南省各地蔓延:江华县杀害了近九百人,江永县杀了三百多人,双牌县杀害了三百多人,祁阳县杀害了两百多人,永州市杀掉一百六十多人,南山县杀害了一百四十多人,新田县杀掉六百多人。”

玉皇大帝说:“湖南杀人,很可能是受到毛泽东《湖南农民运动调查报告》‘好得很’影响,煽动起来的。”

遇罗克说:“我想是的,始作俑者,是毛泽东。不但湖南、广西更厉害,湖南这股集体杀人风,很快就刮到广西全州县。一个公社民兵营长半夜带着民兵,把地富分子及家人捆起来,押去万丈无底洞坑口,被杀气腾腾的民兵推下无底洞,集体杀害七十六人,其中地富分子二十一人,子女五十五人;另有一个被迫上吊,一个投河自杀。广西灵山县竟然提出要建立一个‘没有地富阶级的社会’,文革期间共打死、逼死三千多人,其中地富及子女两千多人。全家被杀绝的有五百多户。听到这些悲惨信息,任何一个善良人,都会在心灵深处受到强烈震撼,其疯狂和血腥,远超过希特勒杀犹太人。在疯狂杀黑五类的腥风血雨面前,毛无动于衷。正是在‘血统论’狂刮黑风时,促使我提笔批判。我明白动武杀人的总根子是毛泽东,但我不明白毛泽东为什么要这样做?”

玉皇大帝说:“毛泽东不提倡乱,不杀人,行吗?不乱怎能把刘少奇弄倒?刘少奇又不光是他一个人,他上下有一大帮,他煽动造反乱起来,才好夺刘少奇的权啊!”毛开会赢不了刘少奇,他的人多,毛成少数。毛必须靠军队枪杆子,把群众哄起来,所以毛穿上军装上天安门,一次一次的煽动红卫兵起来造反,抓他们,斗他们,抄他们家,整他们,让他们下台,让造反派上台,毛靠红斗黑,黑五类遭殃,毛视小民生命如粪土,根本不在乎。”

遇罗克说:“毛把群众轰起来,不但人斗人,斗死人,还有吃人呢!”

玉皇大帝问:“哪里发生吃人?”

遇罗克说:“广西就有吃人,而且是生吃。我举个实例,广西一个叫邓记芳的农民,他唯一的罪名是地主的儿子。他在滩江水畔,被五、六个人用松枝压住手脚,一人用大菜刀把胸膛剖开,掏出心肝来,切开来由众人分吃。开膛的凶手,在1980年代记者访问他时,已八十多岁了,他依然豪气十足地说:‘是我杀的,我不怕冤鬼报仇,干革命,心红红的!毛主席不是说:不是我们杀他们,就是他们来杀我们。阶级斗争,你死我活。’广西还组织‘杀人样板会’,教人怎么出手,有些地方政法干部亲自示范。广西吃人成风,有名的武宣县,官方1980年代调查,就登记在案有七十六个牺牲品。吃人往往在批斗大会后,被斗者立即处死,身体上那些好吃的部分,如心、肝、生殖器,在人还没完全死去时,割下来当场烹调,摆‘人肉宴席’。”

玉皇大帝说:“手法残忍,令人发指。”

遇罗克说:“但是毛认为吃人这种事是意中事?毛比希特勒还希特勒!全国发生类似大兴县,湖南,广西那样的屠杀地富反坏右黑五类事件,被害的人数,数也数不清。还有后来的‘清理阶级队伍’,把二三十年前的‘反革命’,都挖出来整,毛遭到一个不大不小的报复。云南新当权谭甫仁将军,1970年12月被人枪杀,是毛统治下被刺杀的高官。刺杀在毛统治下极其罕见。刺客叫王自正,是军区保卫部保密军官。他跟谭将军无冤无仇,恨的是‘清理阶级队伍’最高指示。早在1947年,他在河南家乡参加过国民党武装,那支武装枪杀过一名共产党村干部。时隔二十多年,在清理阶级队伍中,他家乡写信检举他,尽管他早已是我军军官,1970年4月还是被查出来,隔离审查。他知道等待他的,不是死刑,就是劳改终身。老婆孩子也得受牵连。他决心杀掉大人物谭甫仁,要的是影响更大,发泄心头之恨。一天夜间,他逃出关押地,先溜回家向妻子告别,再潜入军区大院保密室,用他知道的密码开了保险柜,偷了两支手枪,二十发子弹,翻墙进入谭将军住处行剌成功,他对闻枪声赶来抓他的卫兵,开枪打伤两人,举枪自杀。此案轰动全国,中央不敢公布是刺杀,只含糊说原因不明。”

玉皇大帝说:“毛认为发生这样的事情是清理阶级队伍不彻底。一定要清到水中无鱼,红色江山才好保住。”

遇罗克说:“清理了又清理,清了刘少奇,又清林彪,30年一批又一批,运动一个接一个,毛清了多少人?数也数不清。根源在于阶级斗争理论?共产党,先共了别人的产,再杀被共产的受害者人和后代。现在毛共的红二代,利用共产建立的政权,来掠夺财富,成了新的大财主,毛共的血统论,不就是黑色血统论吗?今天中国还无言论自由,毛的遗毒未得清理,毛的继承人,还继续他那一套,不许下面说话,下禁令不许妄议中央,还是像毛那样,无法无天,无法可循,毛的罪行不被清算,中国永无宁日。”

玉皇大帝:“毛的罪行一定会清算。”

遇罗克得到玉皇大帝的承诺,就起身告辞,消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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