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审判毛泽东
第三部 冤魂索债 血泪斑斑
94、李九莲(1946 年-1977 年)
李九莲是文革红卫兵头头,江西赣州“卫东彪”兵团副团长,因反思文革,反思武斗,反对林彪,怀疑毛泽东与刘少奇是宗派斗争,被判入狱数年,1977年被枪决。
李九莲的冤魂向玉皇大帝申诉。玉皇大帝看到一个美丽温雅的青年女学生,向他走过来,开口问道:“你是谁?叫什么?有何冤情?”
李九莲说:“我是冤鬼,叫李九莲。”
玉皇大帝不解说:“你这么年轻,有什么冤情呢?”
九莲说:“这我原来的模样,你再看看我现在是什么样?”
李九连摇身一变,变成一个身穿黑色囚衣,脚戴镣铐,五花大绑,背上插着长牌“现行反革命李九莲”,嘴巴里塞着一块竹筒,下颚,舌头被一根竹签穿成一体,浑身带血,已不像人样的死刑犯,站在玉皇大帝面前。
玉皇大帝惊问:“为什么把你弄成这样子?为什么这样把你嘴巴封起来?”
九莲说:“怕我再呼喊,怕我再喊口号。”
玉皇大帝说:“为什么要抢毙你?”
九莲说:“我在中学是团委宣传部长,学生会学习部长,文革开始,我是‘卫东彪兵团’副团长,就是保卫毛和林彪。1967年6月赣州大武斗,全国最早的大规模武斗,工厂停工,商店关门,公交车停开,死了200多人,重伤800多人,我去收尸,有223具尸体,太惨了,我一边流泪,一边思考。大家喊‘生为毛主席红卫兵,死为毛主席红小兵!’我开始觉醒。武斗是毛暗暗鼓吹的,毛要天下大乱,越乱越好。文革初期,毛泽东作了一个《关于发生打人事件的指示》:‘打就打嘛,好人打好人误会,不打不相识;好人打坏人活该;坏人打好人,好人光荣。’正是毛泽东的‘活该’二字,使法纪无存,暴力加剧,很快波及全国。毛泽东又说:‘有可能要冤枉一部分好人,搞错了将来平反。’至于毛的‘造反有理’,‘革命不是请客吃饭’,‘矫枉必须过正’,‘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痞子运动好得很’等等煽动性语录,更是教唆红卫兵施暴。当打死老师校长的暴行发生后,毛还亲自接见了杀人凶手,教唆她不要文质彬彬,要改名要武。后来江青更直接说:‘文攻武卫’。这不是煽动武斗吗?”
玉皇大帝说:“看来毛知道文革要死许多人的,为了权位,死多少人对他都无所谓。”
九莲说:“毛为了自己的权位,就那样发动人斗人,不把我们的生命当回事。赣州大武斗死人两百多,重庆大武斗更大,死人一千多,毛不心痛,我们父母心痛,挑动群众斗群众,中央文革是祸首,而中央文革是毛组织的。毛才是罪魁祸首。武斗成为全国风潮,大小武斗数,死人无数,毛在上面高兴喊乱得好,全国大乱,就是要乱。毛完全不把人民生命当回事。”
玉皇大帝说:“你说的不错,毛是那样说,也是那样想的。对毛来说,你们只是一堆小蚂蚁。”
玉皇大帝又问道:“那后来怎么把你抓起来呢?”
九莲说:“1969年2月,我给当兵的男友信中,讲了我对政治形势的一些越轨看法,我写道:‘我不明白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到底是什么性质的斗争,是宗派斗争还是阶级斗争?我感到中央的斗争是宗派分裂,因此对文化大革命产生反感,我认为刘少奇有很多观点是符合客观实际的,我感到对刘少奇的批判牵强附会。现时中国到底属于哪个主义?我发生怀疑。’我的这位男友也曾当过赣州‘卫东彪兵团’副团长。结果他把我这封信,交给了部队领导。可能想表现一下自己对毛和林副主席的忠诚,借此得到提拔和重用吧。部队领导马上把信转到了赣州地区保卫部处理。我这位出卖女友的家伙,打错了算盘,也没捞到个官当,还很快就退伍了。1969年5月,我以现行反革命罪被捕。日记被抄走,发现有批判林彪的内容。军代表带着我的日记,专程向江西省革委会主任程世清汇报。程世清说:象李九莲这样反林副主席的,全国不多见,属敌我矛盾,从严处理。”
玉皇大帝说:“你就是因为一封私信,就被抓起来了,后来呢?”
九莲说:“我在监狱2年,一直到1972年7月,程世清成了林彪死党,倒台了,我才获得释放。给我结论是:现行反革命性质,按人民内部矛盾处理,发配到兴国县钨矿当徒工。我被开除团籍,禁止加入工会,有病也不能看,必须通过矿长批准。周围人把我当成危险人物,见面躲着走。有人给我介绍对象,是个技术员,地主家庭出身,我同意了,但他嫌我是敌我矛盾,不过帽子暂时拿在别人手里,和我沾上边,运动来了,还活不活?我不服这样结论,一次又一次到南昌,北京上访,申诉,只因一封信,就坐了两年牢,变成了五类分子!”
玉皇大帝痛心地说:“连对象都不好找了,那后来又怎样呢?”
九莲说:“到1974年3月,批林批孔期间,我在遭到地委,地区法院,公安处,妇联等单位对我来访一一训斥之后,忍无可忍,在赣州公园贴出了‘反林彪无罪!’,‘驳反林彪是逆潮流而动’等六份大字报。我把1969年写给男友那封信贴在大字报最前面。这批大字报贴出后,立刻轰动全赣州市,获得当地父老群众广泛支持。人们纷纷写大字报,支持同情我。在我的大字报上写满了各式各样的批语:向反林彪的女英雄学习!反林彪无罪!人民支持你,李九莲!强烈要求为李九莲平反!我们支持你,人民的大海永远与你同在!
批林批孔运动,声势浩大,当局困惑不解,不敢贸然镇压,但赣州地委极为恐慌,认为我的行动是反革命翻案,经请示省委,1974年4月19日深夜,又秘密将我逮捕,押往兴国县看守所。
赣州二十万父老兄弟姐妹再也忍不住了。4月24日夜,当地两百五十多个单位,几千人举行集会,发表声明:‘李九莲对林彪及时洞察,表明她是酷爱真理,关心祖国前途,无私无畏的好青年!’‘立即释放李九莲!’的大标语,贴满了赣州市街头。
会后,数千名群众自发涌向地委办公楼,要求释放我,交涉了一夜,毫无结果。凌晨,几百名群众分乘四十多卡车,奔赴兴国县,请求县委和公安局释放我。这就是所谓的‘4·25冲击监狱’事件。
一时间,连许多当地党政领导,如地委常委陈万兆,兴国县公安局长等都表示:同情群众要求,希望上面妥善处理。我贴在赣州公园的大字报前,更是人山人海,围得水泄不通。夜深了,还有人打着手电看。”
玉皇大帝说:“人民群众如此大规模替你说话,在中国实属罕见。但是人多也抵不过他们军队多。”
九莲接着说:“群众行动惊动了江西省委。陈昌奉当时是省军区司令,当过毛泽东的警卫员,和程世清一丘之貉。他立即向赣州地委发出五点指示:一、李九莲是地地道道的现行反革命分子;二、赣州某些人争论此案,实际上是为现行反革命翻案;三、冲击兴国县监狱是严重政治事件,必须立即制止;四、某些干部,公安干警在李九莲问题上严重丧失立场,是向反革命投降;五、对在李九莲问题上立场坚定,坚持原则的同志,应于表彰。这五点指示,马上在赣州几十万干部群众中传达,形成一股可怕魔力。
形势虽严峻,但赣州人民没有被吓慌了神。当晚,一些热心人士自发聚在赣州公园,成立‘李九莲问题调查委员会’,继续为我反林彪伸张正义,他们利用批林批孔的缝隙,坚持斗争下去。
素不相识的人给调委会送来了一块钱、二块钱、三块钱……有人送来了自己做的一锅肉炒米粉;有人送来了茶水;还有人捐墨汁,浆 糊,纸;不少学生义务帮助,贴大字报,发传单,连很少出门的老太太,也颤巍巍地柱着拐杖走来捐送邮票和信封,让调委会用来寄材料。一位女干部,送来五十元生活费,给买张火车票去上访。赣南是个穷地方,一些工人家里连个收音机都没有,赣州人此刻却为调委会捐出大批钱物,使这个没有一分钱经费的民办组织,生存了7个月之久!
赣州公园设立了广播站,日夜广播,公园阅览室用来写材料,抄大字报,印传单。默默无闻的赣州老百姓,没有被省委四次五点指示吓倒;也没有被地委停发工资恐吓屈服。我反林彪的大无畏勇气,激励了赣州人民不顾一切地拯救自己女儿的生命。赣州人民表现的勇敢,仗义,坚强,令中国人自豪!他们6次上访北京,在长安街,前门张贴大字报,请求中央出面,解决我的问题;他们在南昌八一大道上,更贴出了数以万计的大字报,要求‘立即释放李九莲’。其中甚至还出现了为此献出生命的另一个悲壮女子,钟海源。
江西省委又怕又恨,忙向中央汇报,求赐上方宝剑。当时中央副主席王洪文,及张春桥发了指示后,江西省立即开始镇压。调委会被宣布为非法,予以取缔。”
玉皇大帝说:“几万人参加的的调委会,终敌不过无产阶级专政。这才是你的问题的根源。”
九莲说:“是的。他们的政权手中有权有枪,调委会手无寸铁。1975年5月,我以现行反革命罪,判刑十五年。调委会为我说情四十多人也被判刑,还有六百多人,受刑事,行政,党纪处分,全市九个中学,有二个副校长被开除公职,三个中学的团委书记被撤职。原在赣州市公安局工作的梁某,当年第一个审判我的案子,九年后也因支持我翻案,而被开除党籍。调委会主要负责人朱毅,被判刑二十年。临被捕前几小时,他在赣州公园贴出最后一张大字报,说‘李九莲已先我们而去了。我们也将告别赣州人民,我并不遗憾。’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子,赣州人民付出了巨大代价。有的自杀,有的入狱,有的流落街头,有的离婚,有的精神失常,有的被打致残,有的几年不给工作,负债累累,强大的无产阶级专政,再次显示空前的残暴无情。
我再次入狱后,宁死不屈,受尽折磨。我曾绝食抗议七十二天,处在昏迷状态,监狱强行注射葡萄糖,我稍有知觉,就将针头拔下,我被捆住双手了。监狱没能使我屈服,我在一篇交代材料说:我不理解毛泽东主席为什么不能抵制林彪的三忠于,我痛惜他视而不见,或者昏昏然陶醉。”
玉皇大帝说:“几百人为了支持你一个小蚂蚁而牵连受这么重处分,真是少见。最后怎么把你处决了呢?”
九莲说:“1976年10月,四人帮下台,华国锋继承毛的路线,不给我平反,我迁怒于他,我说他大权独揽,继续反动路线,1977年1月,监狱管教干部喝道‘你这个反革命,明明是一条毒蛇,要装成个美女!’我气得全身颤抖,说我犯下了‘恶毒攻击英明领袖华主席’的杀头罪,‘丧心病狂继续进行反革命活动’,报请判死刑。江西省委通过。我拒绝在死刑判决书上签字,也不上诉。
1977年12月14日,在赣州市体育场召开三万人公判大会。我身穿黑色囚衣,脚戴镣铐,五花大绑,背上插着‘现行反革命李九莲’的牌子,被按跪在主席台上,嘴巴里塞着一块竹筒,以防我喊口号。游街后,我被押到西郊通天岩刑场,让我跪下,我死活不跪,一枪击中我的腿,把我打成跪姿,再把我枪杀。我家不敢来收尸,让我曝尸几天。我就这样升天了,是年我三十一岁。”
玉皇大帝问:“那后来给你平反了吗?”
九莲说:“经过胡耀邦亲自批示,冲破了江西省重重阻力,终于在1981年4月,正式为我平反昭雪。‘调委会’其他人也以干扰党、政、公安、司法机关正常工作,扰乱社会秩序,错误极其严重,但未构成反革命罪,陆续释放。他们虽然释放了,还留着‘错误严重’的大尾巴。”
玉皇大帝说:“这个尾巴确实很大啊!你没罪了,他们还有错,不公平呀!但是共产党不讲什么公平,党讲权,权在手,说什么,你就得听。”
九莲说:“这条大尾巴,影响可大了。我过后还得知,几年之后,赣州人仍在偷偷给上面写信,为我的案子鸣冤。新华社记者专程来赣州调查,噙泪写了一篇内参,指出:‘李九莲两次被无辜囚禁,判刑申诉无效,自然对不给她平反的华国锋主席强烈反感,加之与世隔绝7年,对社会很多真实情况不了解,有一些错误观点是可理解的,何况对华国锋的批评,也并非一无是处。’
1986年春,当记者来调查时,受株连的人仍抬不起头来。向记者告状,他们仍要冒着风险,偷偷找记者。执行杀我的那帮干部不认错,有的还在台上,有的虽已退休,势力犹在。赣州人为我作出的牺牲太重了,不得不变得谨小慎微。参与了调委会的,他们工作,调级,评职称,总受到刁难。为了不给人抓住把柄,他们象贼一样,夜深人静时,蹑手蹑脚来找记者。”
玉皇大帝说:“这样看来,你的案子的确没有彻底平反,平了一半,或者说顶多平了7成,尾巴还很大,这样的案子多得很,我看只能从源头上解决。只有判决毛泽东的罪行,才能替天下的冤魂伸冤。”
九莲说:“下面是执行人,上面是主谋,不怪下面,他们是听上面的,上面最高是谁?是毛泽东。毛是总根子。但毛从来没认过错,更没说过有罪。毛的继承人,也没有代表毛,承认过任何罪过,所以下面遗留问题很大很多。今晚我来找你,就是要你在公审毛泽东的时候,替我伸冤,让天下所有的冤魂安息。”九莲说完即告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