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浩劫 1962—1976

（三）打倒林彪打倒一切

毛说，斯大林这把刀子不能丢，以俄为师，1956年赫鲁晓夫秘密报告，揭露苏共17大选出的党代表1225人，有1105人被害。毛重拾斯大林这把刀子，文革到1969年收拾了政治局委员22人，中委、候补中委96人，中央书记13人，副总理12人，人大常委74人，中央监委34人。

1968年9月，开八届12中全会，为1969年九大作准备，江青忽然擅自提议林彪接班人写进党章。大家以为江青代表毛，多表赞成。林彪识大体，抢第一时间给毛电话，表示不同意，林彪态度不管是否真心，令毛欣慰。毛召来江青大怒痛斥：“接班人写入党章，你找死！你烂尿臭屁，忘乎所以，竟替老子走此步死棋，你拉下的臭屎自己吃掉，明天去会上把话收回！”江青还辩解，林彪是半条命，至多还能熬5 – 6年，过渡而已，暂时占着，稳定局面。

毛说：“任何时候都不能搞一边倒，你蠢猪婆，好表演，自作聪明。”林彪吹捧毛，毛扶起他，一宗交易，不赔不赚。但是会议经江青一提林彪，还是把林彪当接班人写进新党章了。不过也没关系，党章是死的，毛的话是活的，最高指示，毛随时可改变。

毛心中的林彪权欲盛，与自己差不多，毛100分，他80 – 90分，人品跟毛一样，无人情味，不同情百姓。1948年长春围困不许出城，饿死30万，他先发明的，毛支持，毛与他同犯。1962年七千人大会，他发言保毛，没同情过饿死几千万人。老病号，半条命，仍念念不忘抓权，捧毛“四个伟大”，同时毛把他举上去，下面有人就骂林彪，当面万寿无疆，背地万臭无香。

毛报答他成第2号人物，但也随时提防他超越自己，他与毛不一条心，还不如刘少奇。刘少奇比较老实，人品好得多，“修养派”。林彪是“权欲派”，不露面在家抓权，不上班，跟毛一样。就是身体不行了，没法玩女人，他出逃，是毛与他权斗之争，他斗不过毛，国内难保又不服毛，逃了，谁正确些？也许是他好一点，九大政治报告，他主调发展生产，毛是继续阶级斗争到底。

林彪毛家湾，跟毛一样，大、小秘书、管理员、服务员、医护人员等等加起60 – 70人，加上一个警卫中队200多人，住附近营房，他的客厅挂着他的手书：“大海航行靠舵手”“悠悠大事，唯此为大，克己复礼”。他善想大事，用计谋，讨嫌秀才，自己身体不行，不能玩女人，却保驾他人乱搞不拘，高岗一晚干4，他也睁眼闭眼，还介绍保险套，哪里的质量最好。他的部下核心死忠，也向他下跪表忠。

林彪下面的大将，都知道毛迟早要扶江青接班，张春桥是军师。毛在，大家敷衍她，毛死了，恐怕他们不尿她。林立果居然扯毛的旗号，大吹大擂马克思主义4个里程碑。第一座巴黎公社，第二座十月革命，第三座延安整风，第四座文化大革命，说不定不久就有第五个里程碑呢，看他们演出吧。

1969年4月开“九大”，表面团结圆满，歌功颂德，实际毛和林彪矛盾逐渐暴露，导向分裂。“九大”是空前秘密会议，党代表由各省和军队指定，全体代表在开会前2 – 3个月，就秘密集中在各省宾馆，封闭式学习，切断与外面联系，随时准备去北京开会。代表们3月下旬抵达北京，不准外出，撤去电话，进入大会堂开会，也是保密。大会开了24天，会后才发表公报。

九大1969年4月1日开幕，出席代表1512人。开幕不是通常上午9时，而是下午5时，按毛习惯的作息安排。毛的开幕词很短，不到800字，但几乎每讲一句，都被连串崇拜口号打断，毛讲了20多分钟，数十次被打断。

毛与林彪分裂起自“九大”起草政治报告。毛叫他起草，他找陈伯达写，主调是发展生产，他以为文革3年胜利了，“九大”是胜利总结，从此转入生产建设。毛否了他的报告，毛要继续革命，找张春桥另起草报告。他要终止文革，毛要继续文革，分裂从此开始。

毛搞文革最终要捧上江青—毛远新做接班人，林彪只是过渡，因此要继续革命，继续阶级斗争，慢慢让江青代替林彪的位置，毛远新年轻，江青之后他来接班。

“九大”当时没公开暴露出来的分歧，是政治报告两个草稿之争，林彪陈伯达起草的政治报告，主调是发展生产，毛不同意。毛叫张春桥另起草，以继续革命为主调。林彪没办法，捏着鼻子念张春桥的报告，他原来准备讲话，也不讲了。陈伯达用1个月写出来的报告，毛连看都不看，毛还批他是唯生产力论。毛故意制造陈伯达的坏话，说君子报仇，10年不晚。陈伯达在延安，就脚踏两只船，给毛当秘书，又说愿意给张闻天当秘书。1950年同毛去莫斯科，也是脚踏两只船，没经毛批准，就去见苏联领导。是不是毛这条船要沉了，赶紧去大抓一把？这些话，主要是讲给林彪听的。

张春桥的稿子3次送林彪，林彪也一次不看，一字不改。张春桥要求他在报告上签字，他不签，只照本宣科念稿，消极抵抗。

毛与林彪对“九大”政治报告的不同态度，是毛与他开始分裂的重大信号。平心而论，林彪军方一伙，军队不想再乱，他们是顺应人民要求，结束文革混乱，安定民生，发展生产。毛是要继续斗争下去，没完没了，名叫继续革命，是不得人心的。

军队将领以黄永胜为首，几个大头头常背后议论江青。他们对江青不满，在“九大”选票上也暴露出来，他们有意少投江青几票，给江青一点难看。毛了解军委办事组私下有反对江青的秘密活动，但毛暂时深藏心里，不向外表露。汪东兴也看不惯江青，敢怒不敢言，散布毛对江青不好的假信息。

“九大”酝酿政治局委员名单，毛两次划掉江青。林彪看到，也两次划掉叶群。周恩来心知肚明，江青、叶群两人必须进政治局，周对军方说：“中央政治不高深，一句话，就是处理毛、林、江的关系。”毛两次划掉江青，都是故作姿态而已。一次周恩来要主持开会，江青说：“我房间马桶天冷不敢用，一上厕所就感冒。”周恩来会也不开了，先带人去解决江青马桶问题。

1970年5月17日，毛授意江青召集黄永胜、吴法宪、邱会作、李鹏、李德生、谢富治等，在钓鱼台开会，她讲了3小时，讲她和毛的婚姻生活。逐一评说周恩来、陈伯达、康生3常委，说周恩来掌握大方向不行，只能做些具体工作，历史上他是东风来了拥护东风，西风来了拥护西风，跟王明跑。说陈伯达是书呆子，不会办事，没有主张。

黄永胜他们，不知道江青开会，是毛授意的。他们按老规矩，认为江青这样召集政治局委员讲话不正常，告状反映到毛这里。毛若无其事说：“这样开会讲是可以的，你们知道，江青也是一霸。”毛要江青出来讲话放风，主要是对周恩来。“九大”后周主持中央日常工作了，中央文革次要了，好像江青不灵了。毛让她出来放风，压一压周，不但要听自己的，还要听江青的。毛和她管大方向，周只管日常具体工作。

1971年8 – 9月，毛在南巡讲话中，就表扬江青，说她跟刘少奇、陈伯达斗争，立了大功。毛说：“江青头脑清醒，听我话，看问题尖锐，很准，对林彪错误，是她首先察觉的，我应向她学习，你们也应向她学习。”毛有时也公开批评江青，都是表面虚晃一下，最重要的是，毛和她是实心相通的。

“九大”实际上是“军天下”了，21名政治局委员，11名军人。天津市区局领导干部60人，军人44人，占70%以上。江苏68个县，61个县党政一把手，都是军人。毛感到刘少奇完了，林彪影响力很大。

“九大”修改党章，毛要求取消设名誉主席的规定，大家明白，毛不会当名誉主席了，毛要做到死为止。林彪很敏感，他不能中途接毛班了。

1969年5月31日，开完“九大”毛去武汉梅岭一号别墅，看到墙上到处是自己的照片语录。语录是林彪的发明，毛越看越不顺眼，命令工作人员立即统统摘下来。大家看毛脸色很不好看，毛对林彪的猜疑在日益加深。

1969年10月，林彪拟定的第一个战备号令，汪东兴报告过毛， 毛没提什么意见，但毛害怕大权旁落。10月19日，毛在武汉看到汪东兴给毛的第一号令急传阅件，一脸不高兴说：烧掉！毛划一根火柴就烧了。

1969年10月，在珍宝岛冲突事件后，中苏斗争加剧，苏共大有进攻之势，毛趁机拟定疏散北京计划，铲除反文革的势力社会基础，把在北京的右派老将帅都疏散到南方各地。毛享受到一种发配满朝文武的快感。林彪无异也窃喜，名为疏散，实为发配，等于政治大清洗，北京干净起来，要求他们5 – 7天离京，刘、邓、陶关押地点保密，只邓小平宽大一些。

计划拟成，黄永胜搞了个《林副主席一号命令》，500万野战军，5000万武装民兵进入战备状态，毛看了如同被刺了一剑，登时骂黄永胜：“我毛泽东还没死，你们就想架空我。”毛叫汪东兴：烧掉！把这命令烧掉。

1969年11月12日中午毛睡醒，张玉凤给毛送上电报，毛几乎从床上一跃而起：“少奇死了？是真的？”小张说：“看把您高兴的，死了活该，死了干净。”随着毛吩咐拍照片送自己，专机送来毛看。还有王光美，江青、叶群急着要处死她，毛说两个婆娘都好斗，都愚蠢，毛对王光美高抬贵手，刀下留人，留作活证据，让她继续交代刘少奇。

1969年12月26日，毛的生日宴请了林彪、周恩来等几个常委。毛说，开个常委会，短会，再开个党小组会。毛拿出英国蒙哥马利元帅送的两瓶威士忌，开了请大家喝。毛说：“先敬恩来一杯，你让我退居二线，回家乡养老，推荐刘少奇接班主持中央。”周恩来连连说：“我有罪，有罪，请主席宽恕，宽恕。”林彪忙举杯祝主席万寿无疆，化解窘迫场面。毛又说：“恩来对润之有气，但没有野心。”毛是借生日发泄内心多年积怨，江西撤职，毛终生怀恨在心，旧恨难消，不管周恩来100次检讨，毛在众人面前还是要扫他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