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浩劫 1962—1976

（二）文革最后厮杀

1967年5月，武汉形成两大派，造反派“三纲三新”和保守派“百万雄师”，双方都有几十万上百万人，势力相当。百万雄师有军队支持，占了上风。双方已发展到武斗抓人，1967年3月军警逮捕造反派500大小头目，6月杀害28人，重伤60多人。“三纲三新”经常组织几十万人抗议游行。

中央本来要请两大派和军队领导，7月到北京汇报解决。按中央文革态度，支持造反派，说服百万雄师改过。但7月14日，毛决定亲去武汉视察解决，毛着周恩来先到武汉布置。他很细心，毛住的宾馆，工作人员也分两派，他把百万雄师那一派，都换成了造反派。警卫也换了，换成中央警卫团。

1967年7月，武汉两大派武斗，打得不可开交，难分难解，林彪、江青、周恩来都劝毛莫去，毛偏说：“到长江游泳，天下水，武汉好，游完长江再长沙湘江，再来一次5000健儿伴游长江。”众人说不过毛，周说他去打前站，备好一切，杨成武说：“主席安全，地上、水上、天上、专列、舰艇、飞机，全时空，全方位，立体保卫，各种飞机总共12架，三列火车，一艘护卫舰，几艘快艇，必要时封锁长江航道，警卫一中队随行，海陆空大阵仗。”

武汉罢工，宾馆也十几天没电了，只好启动战备柴油机发电。毛听汇报说群众文攻武卫，农民进城参加批斗，一天一元钱，乱得很，毛说应当乱，乱彻底，一年开张，二年发展，三年收场，开几枪，放炮竹似的，怕什么？

在武汉毛听到1966年8月李达死了，是军区在湖湾发现腐尸， 至少死4 – 5天了，他被红卫兵斗得头破血流，死得不明不白。李达死了就死了吧，他不是毛一路人。

毛说陈再道指挥20 – 30万军队犯方向路线错误，支保皇派，压造反派，坦克都开出来了。“百万雄师”是保皇派，陈再道却指责“工总”成份复杂，五花八门，坏分子、劳改释放犯，打砸抢抄分子，流氓团伙，他一言以概之：造反流氓。但毛确认“工总”是造反派。“工总”自制武器，竟然造出迫击炮，高射机枪。

7月19日“百万雄师”几十万人从四面八方涌来，高唱“大刀向鬼子头上砍去”找王力算账，油炸王力，军区副师级以上干部700 – 800人齐集小礼堂开会，王力放高论，不知死活，一批一批军人，一辆一辆卡车驶来，找王力辩论。谢富治两名警卫被军人下了枪，谢富治藏进衣帽柜里，谢富治、王力都被拖出来抓走。

面对兵变乱局，急得杨成武不知怎好，抓了谢、王，再冲就是毛这里梅岭，搞武汉版西安事变，抓毛做蒋委员长了。不过毛看陈再道不是挂帅人物，无此胆量。

消息传到北京，江青急得给毛打电话，要来武汉陪毛，毛说：“你想学‘西安事变’蒋夫人？不必，留在北京看家。”林彪说严防其他军区起而效仿，全军进入一级战备，结集待命，准备从四个方向挤压湖北，合围武汉，关门打狗。

1967年7月16日，毛听完周恩来汇报说：要为武汉造反派平反，武汉军区不要屁股坐在百万雄师，让百万雄师转过来。

7月17日，毛听完谢富治、王力汇报说：武汉军区有错，陈再道承认错误就可，不要打倒。7月17 – 18日，周恩来连续与武汉军区开会，陈再道思想不通，意见对立。他不知毛在武汉，把军区整造反派的材料给了周，说：“军队工作做不通，你去做吧。”还顶牛拍桌子说：“周胡子，你有什么了不起，如果真是毛主席在你讲话稿上签字，我们就执行。”周恩来也拍桌子说：“你不要以为我们拿你没办法。”

1967年7月18日晚，毛见陈再道和锺汉华说：“你们要做百万雄师的工作，痛痛快快地改，否则被动。”他们表示同意。毛送他们时，对工作人员说：“再不要打倒你们的司令了。”7月18日，周恩来坐飞机回北京。

1967年7月19日下午，武汉军区开干部会，陈再道检讨。会中独立师师长与王力冲突，生气离会场，随后数十士兵冲进军区大院，要王力和谢富治回答问题。

7月19日午夜，200多干部战士在军区大院大闹，阻止陈再道作检查，要见谢富治，要揪王力。百万雄师270多辆车，13000多人，午夜冲到军区大院，在对面设揪王力指挥部。百万雄师负责人得知毛在东湖，决定找毛当面反映。

1967年7月20日凌晨，武汉公安14人，乘车冲击东湖宾馆北门，要王力、谢富治接见，被拦住说：天明还不接见，就要来几千人。双方在北门内100米僵持。

7月20日凌晨3时，29师奉命来一个排，手挽手与武汉公安相对。另一路百万雄师冲击西门、北门，冲到谢富治入住的院子。还有一路5辆车满载武装群众，冲进西门，包围谢富治、王力住处。谢富治出来应对，未生冲突。

1967年7月20日凌晨5时，独立师军车20辆，宣传车6辆，从前后门冲进宾馆。紧接着40辆武装车辆，武汉公安3辆大救火车，也冲进来，冲进王力房间抄家。在草坪上碰到陈再道，误认为是王力，被打倒在地。陈忙说：“我是陈再道，不是王力。”被人扶起。王力被找到，被架上车带走。

毛住处内外气氛紧张，传说东湖对面有人嘴含小刀游泳过来，汪东兴作了应急准备。据说混乱中，听到有军队干部问：“那个人怎么了？就是那个游泳老头。”这分明是指毛，毛一下从天上红太阳，变回游泳老头原形了。

1967年7月20日上午10时，百万雄师武装大游行，396各种车辆，包括27辆消防车，改装的装甲车10辆，车头架轻重机枪，高喊打倒谢富治，绞死王力。要陈再道，不要谢富治。接连2 – 3天，围攻，抓捕造反派100多人，每天20万人游行，封锁机场，车站，不许王力逃离武汉。

1967年7月20日，林彪与回到北京的周恩来，中央文革，商谈对策，要求武汉军区转变，支持造反派。

7月20日下午4时，林彪、叶群、江青等在大会堂见邱会作， 叶群说快冲到主席住处了。江青哭啼要林彪、叶群亲到武汉，保主席安全。林彪写了信，劝毛离开武汉，与江青共同签名，交邱会作给毛。

1967年7月20日晚11时，邱会作飞到武汉机场，毛在火车专列上见他，看到了林彪、江青的信。毛也感到情况严重，准备离开了。当天周恩来也再来武汉，处理危机。1967年7月21日凌晨2时，毛乘车直奔机场，坐空军飞机，飞往上海。

武汉400多万人，大街小巷呼号“打倒王力”、“火烧谢富治”、“打倒中央文革一小撮”、“百万雄师万岁！”他们等于向毛示威抗议，幸而陈再道没那气魄，不敢向毛动粗，毛找陈再道和平解决，武汉毛还是稳得住。

另一方北京，林彪已住进人大会堂浙江厅指挥，难怪他要毛去上海。毛猜忌林彪要代替自己，他要调动五省野战军合围武汉，搞全国武装示威，学“西安事变”时南京的何应钦，调大军进逼西安，林彪身价就高了，想盖过自己？江青让毛去上海，她没头脑。

周恩来说南京许世友带一个独立师离开南京，去向不明，许和尚也想搞大动作？林彪为什么不去看究竟？周说许和尚不买林彪的账，镇不住他。毛说：“我就去上海逍遥一下，顺便找许和尚看个究竟。”周问坐飞机？乘专列？毛说兵贵神速，就坐飞机吧，专列也开到上海吧。毛狼狈爬上了飞机，卫士扛着毛的肥臀朝上拱。

游长江成空了，此行武汉算是毛第一次失败。毛威信尽失，威风扫地，差点做了蒋介石第二。此次在武汉，几乎演成兵变，形同遇难，是毛历次出巡最难堪的一次，只好仓促逃离。毛原来还想再畅游长江呢，幸而还算安全上了飞机。

7月21日上午，周恩来在武汉再见陈再道，要他找王力回来。陈说不知在何处，找不回来。周生气拍桌子：“你什么态度？百万雄师算什么？通报全国，8亿人力量大。你离开这里到北京去！”

1967年7月22日凌晨3时，周恩来在机场见到王力，抱着他亲了又亲。下午，他送王力、谢富治上飞机回北京。周与李作鹏另坐飞机，先到北京机场，迎接王力，机场万人欢迎，江青与周恩来左右搀扶王力，王力脚有伤。

1967年7月22日，林彪主持中央文革开会，把武汉事件定性反革命暴乱。毛在上海知道后说：“如果陈再道真有什么决心，我也没办法，出不来，周恩来也进不去。”毛说要把陈再道保护起来。

7月23日，北京广播王力回到北京，武汉造反派沸腾了，天亮了，解放了。百万雄师转不过来，大批人上北京，被北京造反派围堵。

1967年7月25日，北京天安门30万人欢迎大会，王力坐轮椅上天安门，林彪、周恩来两边站。

1967年7月26日，周恩来在京西宾馆主持，批斗陈再道、锺汉华。吴法宪等上前撕领章，帽徽，打了陈一耳光，还压他弯腰喷气式。

1967年7月27日，陈再道被撤职，百万雄师溃散，被清算报复。官方报道，有600人被打死，伤1多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