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浩劫 1962—1976

（二）文革最后厮杀

陶铸是一贯左派，精干厉害，在延安就当场顶过刘少奇，1953年又会上放炮，批评刘少奇天津讲话。解放初期，叶剑英在广东和平土改，毛叫陶铸去代替他，陶铸杀人就狠起来。后来广东也做得不错，得人心。1959 – 1960年信阳地区饿死百万人，陶铸是中南书记，带工作组调查，毛指示死人是地富阶级勾结地方干部，阶级报复，迫害贫下中农，毛以阶级斗争、敌人破坏来掩盖饿死人灾情，他调查也会知道毛是制造谎言转移视线，逃避错误，但他也不敢不贯彻毛的指示。陶铸1961年9月说：“长征苦？长征还没有大跃进苦。”1962年3月陶铸在一次报告中更直说：“要跟共产党走，不是跟哪个人走”。矛头指向毛。文革之初，毛看他过去够左够硬，就把他调来搞文宣，与林彪一文一武。到1966年10月，被毛提到第4号人物。但没料到他跟不上毛的意图，思想停留在1950年代刘邓那边，与江青冲突，成了保皇派。

毛最看重陶铸冷酷无情，能杀人不眨眼，1950 – 1951年间，叶剑英为首在广东搞和平土改，不斗地主就分田，毛看陶铸曾给自己报告“广西歼匪45万，杀人4万，其中1/3为可杀可不杀”。毛就赞赏他左得可爱，能重用，就把他从广西调去广东，代替叶剑英当第一书记，彻底扭转广东和平土改，结果他把广东省长方方整下去消失了，又把赵紫阳从北方调来。毛把叶剑英调来北京总参部，粤人治粤不行，他们心慈手软，对地主下不了手。北来干部彻底取代了广东地方干部，6000多名地方干部被降职或迫害，到1952年，80%县级干部被换成北方或军队干部。

毛对陶铸在广东作为非常满意，印象深刻，感到他信得过，1958年又交代叫他把黄敬带去广东处理掉，他都完成任务让毛满意。所以文革之初就把他调来当中宣部长，与林彪一文一武，开展文革大局。殊没料到，他中了刘邓路线的邪，跟江青闹对立，他笨到不开窍，不理解江青是代表毛的。

1966年6月1日，陶铸到北京，住进钓鱼台9号楼，给他中央文革顾问当，与江青、康生做邻居，两人对他拉拢交底，传达毛的旨意。江青还明讲：“我是一个传令兵，主席很器重你。”但陶铸气质，与江青格格不入。7月24日，陶铸就搬去中南海。他不识时务，不与江青合作，还怕江青无官衔，想让江青当文化部副部长，思想太停留在1950年代了。

1966年10月，中央会议上，毛故意说：“刘少奇不能一笔抹杀，准许改。”毛就是和稀泥。陶铸不解毛是分步走，步步升级，10月还不到整倒刘少奇之时。陶铸照毛说的传达下去，说刘少奇邓小平是认识问题，要保。

陶铸与江青公开冲突，发生在社科院吴传启大字报。江青要陶铸支持，陶铸不依，说吴有历史问题。江青说：只要写第一张大字报，就是革命左派，历史问题有什么了不起？康生说过，就是乌龟王八蛋，也要支持。陶铸正人君子，坚说不能支持。江青拍了沙发高声说：“你给我去，去支持吴传启，你非去不可！”

陶铸不像周恩来，逆来顺受，他也拍了茶几说：“我就是不去，这是共产党组织，你干涉太多了，管得太宽了。”他不理解，江青此时实际上，已是第2号人物，连林彪都要看她脸色行事。对江青不敬，就是对毛不敬。

江青大吃一惊，没想到陶铸这头牛冲她来了，对毛又哭又闹，说陶铸欺负她，镇压她。毛看也是不能容忍了，陶铸太不识时务，哪能靠他跟毛冲锋陷阵呢？

江青得毛默许，1966年11月28日，在大会上讲话，故意不提陶铸名字，只提毛、林彪、周恩来、陈伯达、康生。造反派很敏感，听出第4号人物出事了，不提就是有问题了，就开始炮轰起来。

王任重是中央文革副组长，他与陶铸相似，保守不力，加上有点病，去广州养病了。此时陶铸给毛写报告，要让王任重回中南局，毛批示先回北京开会，提提意见。12月28日周恩来主持开会，文革小组都激烈向王任重开炮，后来也转向陶铸开炮，说他是最大保皇派，刘邓路线代理人，李先念也说，陶铸跟不上形势。

1966年12月29日，毛在常委扩大会上，对陶铸说：“你犯了很不理解的错误。”但毛还说他工作积极负责。同时毛又批评江青太任性，随便在会上批判。散会时，毛还把陶铸留下个别谈，让他过年后，去各省巡视，还亲自拟了20多人名单，郑重对他说：“这些同志要烧，但不要烧焦了，能保的都要保，救人于水火。”陶铸激动接过名单。他以为毛真那么信任他。其实那时他已经到了下台边缘。

1966年12月30日，武汉揪王任重造反团，在中央文革支持下，通令陶铸交出王任重。陶铸在大会堂接见。造反派高呼：陶铸必须交出王任重！陶铸当保皇派没好下场！陶铸以为毛交他的名单，也有王任重，他后面有毛支持，就与造反派顶起来。他哪里知道，造反派后面有江青支持，陶铸被质问，侮辱，围攻6小时。

1967年1月4日，江青、陈伯达在大会堂，接见武汉揪王任重造反团。陈伯达先讲：陶铸是刘邓路线坚决执行者。江青说：陶铸独断专行，王任重后面是陶铸。毛费了很大劲帮助他，他不肯悔改。

1967年1月4日晚，造反派广播车在中南海西门外，响起“打倒陶铸！陶铸是最大保皇派！”口号声。1967年1月7日凌晨1时，批陶联络站要周恩来表态。周说中央常委没讨论。

1967年1月8日，毛召集会议，研究打倒陶铸后，谁来接替宣传口？毛指定王力。陶铸来北京，毛推说是邓小平介绍来的。没想到陶铸执行刘邓路线，红卫兵一起来，就解决了。

1967年1月8日，毛授意停止给陶铸送文件。一个月后拆电话，住处增加哨兵，每天在警卫监押下，到中南海西门看大字报。

1967年2月10日，毛在常委会上，先骂陈伯达，喊打倒陶铸， 在毛与刘少奇之间投机。后批江青，眼高手低，志大才疏。1967年2月14日，在毛指示下，中央文革开会，批评帮助陈伯达、江青，批陈是路线问题，批江青是作风、认识问题，一重一清。陈觉委屈，闹着要自杀，周恩来劝解。

1967年7月20日武汉事件，硬说陶铸是黑后台。毛纵容江青操纵中南海造反派，闯入陶铸住处，把他与夫人押去批斗，抄家抄走大量东西。

1968年1月，看管陶铸兵力增到2个班，24小时不许离开。 1968年8月，天安门百万人大会批刘邓陶，陶铸在中南海住院批斗，拳打脚踢，伤痕累累，蒙垢忍辱。

1968年底，陶铸患胰腺癌。1969年10月15日，毛着汪东兴找陶铸夫人曾志谈：“陶铸要去合肥，你可同去，但去了不准与外界通信，不准与任何人来往。不随去就去广东插队劳动，但必须与陶铸断绝关系。”陶铸希望曾志自由活下来，拒绝妻子陪去合肥囚禁。临别前写诗给曾志：
重上战场我亦难
蒙垢余生抑苦酸
如烟往事俱忘却
心底无私天地宽

1969年10月18日，陶铸去合肥。1969年11月30日，陶铸孤身合肥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