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整肃班禅 1962

班禅一向顺从中共，1950年代去北京3年，勤学汉语，学得二三千字，可读报看文件，又学历史，学中共党史。但1955年社会主义改造，大量摧毁寺院，强迫憎人还俗，藏民被打成叛匪，班禅父亲也遭到殴打。1956年班禅与达赖同去印度访问，班禅按时归国，从未动摇。达赖想不回国，滞留了几个月。1959年3月，达赖出逃，班禅4月去北京，表示支持平息叛乱。

全国大跃进大折腾，造成大饥荒，西藏也不例外。1958 – 1961年灾难深重。1961年班禅走访藏区许多地方，历时半年，花了5个月，整理写成7万言书，1962年译成汉文，准备上书中央。班禅经师极力劝阻，提醒班禅1957年反右，1959年反彭德怀，记忆犹新，达赖走了，万一有不祥，几百万藏民再无依托。但班禅不顾安危，决定为藏民陈言请命。

1962年班禅7万言书，上呈周恩来，陈述1959 – 1961几年西藏灾难，淋漓尽致诉西藏之苦。周恩来、李维汉看了，都承认是事实。

班禅诉说：西藏从来不缺粮食，即使是讨饭，佛教不论贵贱，济贫施舍，也可维生，绝无饿死人的事。这几年居然搞到连树皮、树叶、草根，都采来吃，像猪食一样，人民做梦也想不到。如此饥荒之折磨，一有点病，就轻易成批死亡，有的全家死光。

班禅家庭，从父亲以下，一个个都挨批斗，拔发揪发，拳打脚踢，棍棒毒打，有的当场丧命，有的被迫自杀。藏民被迫暴动，大批被捕关押，强迫做苦工，用鞭子抽打拉犁，许多关押犯折磨死亡。死人挖个大坑就埋了。

班禅陈述：西藏文化被摧残，宗教陷入绝境，干部竟让喇嘛站一边，尼姑俗女站一边，强迫他们互相挑选配偶，掀起消灭佛教邪风。无数佛像、佛经、佛塔被烧毁、拆毁。对寺庙、佛堂，疯狂闯入破坏，把大藏经拿去沤肥当肥料，佛像、经书拿去作制鞋原料。藏民丧气，哀号流泪，藏区搞成了黑地方。

班禅描述，西藏就像炮弹摧毁，战争刚结束的样子，惨不忍睹。西藏原有大小寺庙2500多座，经过“民主改革”，仅剩下70多座，减少了97%。僧尼从11万多人，减到7000多人，减少了93%。藏民人口也大减。

藏民最感痛苦的是，死人不准超度。藏民历史上就认为，不超度是对亡人大不孝，大不敬，残酷无情。他们说，早死，还能得到超度；现在死了，像死狗一样，气断扔掉了事。藏民呼号：“勿使众生饥饿，勿使佛教灭亡，勿使我雪域之人灭绝。”

1962年8月北戴河会议，毛看到了7万言书，顿时大怒，这不是控诉共产党和自己吗？反动透顶，毛定性7万言书是“阶级敌人反攻倒算，猖狂向党进攻”。毛批评李维汉不抓阶级斗争，搞投降主义，助长班禅的反动气焰。毛撤了李维汉的职。1963 – 1964年，班禅被禁锢在一栋小楼内。

1964年初，班禅在拉萨1万人大法会上讲话，赞扬达赖，当场被拘禁，7天秘密审问，又被抄家。1964年12月，周恩来安排班禅去北京住下，去工厂劳动，暗中保护起来。1966年8月，文革反复批斗，监禁起来。1968年8月，班禅被送去秦城监狱。开始不能忍受，发怒呼号。后来安静下来，拿新华字典学汉语，学中文可看报。到出狱时，能讲流利汉语。狱中靠近万里，关系不错。

直到毛死了，1977年，班禅出狱，回到北京，住普通房子，过普通人生活，每天一早念完经，就去跑步做操，买菜看书，与普通民众，看不出区别。

1978年，经人介绍，与大学生李洁结婚。1983年生下女儿仁吉旺姆。女儿小学毕业后，去美国读中学，大学读政治学。2000年暑假，中国政府安排她去西藏拜祭，2006年她又去赞助，参加藏历新年运动会。女儿回国后，入清华大学读金融学博士，后来从事慈善事业。2006年后就不许再访谈报道她了。

1980年，班禅被重新选为全国人大副委员长。1989年1月，班禅去西藏参加多项佛教活动，获得藏民热烈欢迎，西藏归还他那7万言书手稿。班禅最后一次为5万信众逐个行摸顶礼，日夜操劳过度，引发心脏病，不治逝世，年仅51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