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大跃进大灾难 1958

1957年11月，毛还在莫斯科时，就亲自审定人民日报社论《掀起生产新高潮》，不点名批评周恩来保守，像蜗牛爬行，开始吹起大跃进号角。

1958年1月，毛召开南宁会议，主题反冒进。上海柯庆施讲乘风破浪反冒进，毛赞赏有加，并当面质问周恩来：“总理，你写得出来吗？你不是反冒进吗？我是反反冒进的。右派进攻，把一些同志抛到和右派差不多的边缘，只剩50米了。”周被迫检讨请辞。南宁会议拉开了大跃进序幕。毛在会议总结发言，特别说：“今后要以一个人为核心。”

1958年2月，毛在政治局扩大会议说：“南宁会议我放了一炮，不过是小炮，李先念至今睡不着觉，要吃安眠药。”毛在会上为反冒进加温。

1958年3月成都会议，毛再次讲反冒进，并且特别讲个人崇拜，毛说，一个班必须崇拜班长，不崇拜不得了。陶铸当场响应：“对主席就是要崇拜。”柯庆施更响应说：“我们相信主席，要相信到迷信，服从主席要服从到盲从。”毛听了感到十分舒服，毛的个人崇拜完全恢复了，毛重登个人崇拜的宝座，毛就可为所欲为，发号施令了。毛先要再整整周恩来等反冒进，才能为大跃进，扫清道路。周恩来的检查稿，毛也审核了，暂时让他过关，降格使用。

毛要推翻那个反对个人崇拜的八大。1958年5月，毛在北京举行“八大”二次大会，到会1300多代表。“八大”1956年才开过，隔2年又开大会，共产党历史没有过。毛非要开不可，就是为了要推翻1956年“八大”的路线方针。2年前毛捏着鼻子被迫同意了，1957年毛就开始反攻，反右运动胜利了，毛要乘胜发动大跃进，把1300多名代表，再招来北京，就是要听毛的动员令。就是要反掉1956年第一次大会的路线。毛要周恩来当众公开检讨反冒进，刘少奇在报告中也检讨了。毛在大会上讲了5次话，大批反冒进，改变1956年抓生产满足人民需要是主要矛盾的提法，毛要抓阶级斗争，毛提出鼓足干劲，多快好省的总路线，要大跃进。

周恩来按毛的指示，向大会公开检讨反冒进，拥护毛为“真理的代表”。陈云、李先念、薄一波也作了检讨。大会过后，毛随即提升林彪为副主席。毛指定了5个小组，指挥大跃进。陈云负责财经、彭真政法、陈毅外事、聂荣臻科技、陆定一文教，毛亲临第一线指挥。周恩来被架空，让他做应酬跑龙套。毛知道他是讲良心的人，下不了手搞大跃进。毛又重新排名中央领导：毛泽东、刘少奇、林彪、邓小平、彭真、周恩来、朱德、彭德怀。把3个右的排到后面去了。彭德怀请辞国防部长，毛挽留他了。

毛在大会讲话，就预告要准备大批死人，毛说，死亡是白喜事，不赞成死亡是形而上学，人死开庆祝会。毛这样说，下面干部就规定死人不准哭，不准带孝。毛甚至讲，死人还有实用价值，可以做肥料，下面就把死人埋在地里，上面种庄稼。

1958年6月19日，毛在中南海游泳池问冶金部长王鹤寿，钢铁今年翻一番行吗？王鹤寿说，好吧。他明白出自毛的金口，他犹豫或说不行，马上就是右派靠边了。于是大跃进大炼钢铁，就开始了。

1958年6月28日，毛雄心勃勃在军委会议上说：“目前太平洋不太平，将来归我们管了，才算太平洋。”林彪接着说：“几年后，我们造大船，准备到日本、旧金山登陆。”

1958年8月，毛开始大跃进专列出巡。8月4日第一站到徐水，看了徐水3年进入共产主义规划图，公共食堂，亩产万斤，非常鼓舞。毛问高产那么多粮食，吃不完怎么办？发愁处理不了。可是过后才发现，他们弄虚作假，强迫命令，谁不服从，打骂劳改，逮捕了上千人，成立劳改队，逼死了几十个。问题发生在下面，根子在上面。上有好者，下必甚焉。原来是毛压出来的。

徐水经毛一说，出了大名，全国3000多个单位，去取经学习，还有40多个国家，900多外国人去参观。赫鲁晓夫知道了，也派记者去，他听了记者报告说：中国共产主义，喝大锅清水汤。苏联是土豆烧牛肉。到1958年11月，徐水没钱了，发不出津贴，破产了，这个共产主义试点夭折了。

1958年8月6日，毛到河南七里营，那里搞了全国第一个人民公社，是毛授意陈伯达去搞的。自留地归公社，大办公共食堂，人民公社好，经毛一举手，全国就大办公社起来了。公社包括工农商学兵，管生产、管生活、管政权。

1958年8月9日，毛到了山东，谭启龙也带毛去看高产田，看得毛心花怒放，心醉了。没想到是假的。

1958年8月17日起，毛在北戴河一边逍遥，一边开政治局扩大会，毛说：“空想社会主义的理想，我们要实行，吃饭不要钱，住房分配，产品非常丰富，道德非常高尚，就是共产主义。有人说，共产主义是天堂，人民公社是桥梁，我们提前建成社会主义，逐步过渡到共产主义，组织军事化，行动战斗化，生活集体化。”经毛一号召，全国一个多月，纷纷挂牌成立公社，到9月底，就基本全国公社化了。

在北戴河毛讲到钢铁翻一番，无论如何要不惜代价，强迫命令，铁腕政策，9月是要命的一个月。讲到原料不够，毛说胶东铁路，宁波铁路，不用了就拆铁轨，回炉炼钢。

1958年8月19日，毛很乐观对省委书记们说：“将来我们要搞个地球管理委员会，搞地球统一计划。”毛搞大跃进，就是想称霸世界。毛把原来10 – 15年完成的计划，缩短到3年，但与提高人民生活无关，主要把军工搞上去。付贷款还要大量出口食品，提高生活以后再说吧。核潜艇很贵，赫鲁晓夫问怎么付费？毛说苏联要多少食品，我们出口多少。柯庆施说华东可增产量70%，吴芝圃更说河南可提高几倍，毛喜欢放卫星，毛说吴芝圃是头号模范。他们吹牛浮夸，实际是把几块地的庄稼，移到一块，就说是高产卫星，还组织各地参观，回去照样造假，谁不照办就批判撤职。

毛在会上讲，小农经济是资本主义温床，要消灭小农经济的基础，就必须消灭家庭，让公社社员过集体生活，男男女女一起劳动，一起生活，吃公共食堂，住集体宿舍，西方不是骂共产党共产共妻吗？骂对了，马克思《共产党宣言》早讲了，共产社会就是要消灭家庭，消灭阶级，消灭国家。解放全人类，就是思想解放，身体解放，性的解放。唯有达到性的解放，才是人类彻底解放。

刘少奇他们抵制毛这段话，说不好向下传达，在传达文件中删去了。朱德的秘书说：英国人出过一本《动物农庄》的书，取消家庭，实行公妻，与一般动物有何异？事实上共别人的妻子、女儿，只有毛一人能无限做到，要共多少就共多少，高岗在世时也差不多，其他中央大员都不敢那么公开，只是偷偷摸摸个别进行。所以毛那个“取消家庭，共产共妻”的最高指示后来也没有收进毛选5卷中，算是流产了。

毛的胃口很大。但下面实际产量没那么多，征粮完不成怎么办？1958年9月，毛对省委们说，马克思与秦始皇结合起来。粮食调不出来，要强迫命令。毛一声令下，全国到处逼粮，捆打吊，毛还指责基层瞒产私分。

粮食就是要逼才出来。1958年9月10日，毛乘专机去武汉，在武汉会见古巴卡斯特罗。李达插空去见毛，时间紧，他见面就说：“润之，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这句话不通，人的主观能动性，不是无限的。”毛跟他争辩，李达又说：“现在人的胆子太大了，润之，你不要火上加油，否则可能是一场灾难。”他还说毛：“润之，你现在脑子发热，达到39度，下面会发到40度，41度，这样中国人民就要遭大灾大难。”

湖北秘书长梅白在旁边用腿悄悄碰一下李达，示意别冒犯了。毛发觉了说：“你让他说，不划右派。”李银桥要安排吃饭，李达在气头上，先告辞了。在车上李达向梅白说：“他说斯大林三七开，他自己将来如何开？”说实话，李达是毛唯一听到的刺耳话，让毛清醒不少，但过后又不清醒了。李达到文革遇危难，王任重再三请示毛批不批？毛最后说批，但不要整死。但1966年8月10万人一批斗起来，他就倒在地，口吐血，送医院，2天就一命呜呼，此是后话。

1958年10月前，人民公社成立了2万6000多个，生产资料全部归公社，农民每天唯一的事，是听指挥出工，军事管理劳动营，毛还设想过取消姓名，以号码代替，河南试行过，背上缝个大号码，完全抹杀人的个性。社员家里饭锅都被砸了，只能在公共食堂吃饭，不出工就扣饭挨饿。农民房子甚至被拆了，只好搬去食堂挤着住。刘少奇1961年初去湖南家乡调查，有个天华大队，公社化前有1400多间房子，到1961年只剩下620多间。

周恩来派秘书下去调查，知道下面完全是被迫弄虚作假，但他不敢讲。工交部长高扬调查放卫星是造假，给中央报告，毛看了大怒，打他右倾分子，发配贵州劳改。

1958年11月，毛对高层领导讲，大干水利，大炼钢铁。出动人很多，毛知道会死人，不死一半，也要死1/3，或者1/10，死5000万。大家同意干，死了人，不能撤毛职，杀毛头。

大炼钢铁，全面总动员，翻一番，靠洋炉子达不到，毛就叫土炉子上马。到1958年底，全国达到9000万人日夜炼钢，原料不够，就砸饭锅，铁铲铁门，甚至农具。煤没有了，就砍树来烧。全国疯在钢铁上，宋庆龄后院，也搭起小高炉。到年底凑数达到翻一番了，练出来400多万吨土铁是废品，能搭配用的土铁300万吨。毛说胜利了，要算政治账，不算经济账。

1958年大型企业上马1600多个，到年底建成投产只有28个，多数半途而废，开工的不能正常运转，事故不断，几万工人死于工伤。苏联专家告诫要照章办事，但毛鼓励破除迷信，不当奴才。周恩来，陈云曾细声劝毛，毛贪多求快，不惜代价，生产出来的飞机、坦克，受质量困扰。毛要送胡志明一架直升机，已经运到边境，但不敢送过去，怕胡志明坐上去出事。

1958年河南5%秋粮被弃地里未收成，加剧大饥荒，红薯烂在地里，棉花被秋风吹满天，丰产没丰收，都去大炼钢铁了，无人管收。过去连年丰收的粮仓四川都江堰，1961年粮食产量都比1957年少一半。

根据政府统计，1958年浪费损失1200亿元，5年计划总投资是550亿元，一年浪掉2个5年计划的钱。

1958年11月郑州会议起，毛提出纠左，毛被迫回到现实，说些近乎常识的话，承认一些错误，来安慰一下干部。目的是退一步，再进3步。为了前进，稍微后退一下。但强调错误是一个指头，成绩是9个指头。有人说，错误那么大，为什么还说一个指头？看过毛1957年11月在莫斯科国际共产大会的讲话，就明白了。毛的大目标，是领导社会主义阵营，当世界共产王，打平帝国主义，全球社会主义化，再谈建设，再谈人民生活。在此之前，一切牺牲，都是必要的。毛不在乎死多少人，浪费多少。

1958年大跃进之初，毛发动9000万人上山大炼钢铁，大兴水利，放卫星，毛就预知日夜奋战会死人，毛准备死5000万人，也公开说过，结果引来3年大饥荒，饿死至少5000万人。跟毛预见差不多，死人毛不在乎，毛也不救灾，也不许外逃，让农民死在村里，毛对外封锁，对外宾说，中国没饥荒，没饿死人，完全是欺骗。

大跃进的问题，损失，死人，在毛看来，比起毛的大目标，都只是一个指头的问题，毛9个指头大目标，是正确的。毛计划达到大目标，死一半人，大跃进死几千万，还是小数，因此毛说属于一个指头。外国人说毛是战争狂人，共产疯子，这话不错，毛坦白承认，要达到目标，就是要发疯。

1958年全民肃反，乱捕乱斗，全国斗200万，抓20万，杀2万。包括反右，1958年也补课，追划右派。1958年还反白旗，地富反坏右，灰的也要拔，黄旗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