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灾难1949 – 1962

(三)反右派大跃进大饥荒

第18章 反右运动 1957


1956年“八大”,毛一直忍着,精神抑郁,整天躺在床上,闷闷不乐。“八大”反冒进,批个人崇拜,删掉毛泽东思想,提出什么集体领导,毛一直琢磨重新抓回主动权,发动阶级斗争,转守为攻。毛准备捡起延安整风经验,设好陷阱,一步一步让人套进去。直接在党内高层发动很难了,刘少奇、周恩来他们占多数,攻不动,靠党内整,怕整不好。毛决定发动社会力量,从外往内攻。

1956年下半年,由于揭开斯大林盖子,带来的解冻宽松氛围,工人敢起来罢工,全国有1万多工人罢工,要求合理福利。学生也有1万多人罢课,要求合理分配。毛把这些闹事,还有其他工作缺点错误,归结为官僚主义,加上宗派主义、主观主义三大罪名。整风就整这三个主义。毛希望发动下面往上攻刘周一伙。

1956年,为了应付斯大林被谴责风潮,应付民主党派批评,毛说:“两个万岁:共产党万岁!民主党万岁!”使毛重新站在道德制高点上。

1956年5月2日,毛提出“百花齐放,百家争鸣”,在党内毛支持恢复集体领导。

1957年2月,毛在全国最高国务会议上,对着1800多人,正面讲处理人民内部矛盾,听者大部分是党外人士,知识分子,讲了4小时,发动大家帮助党整风,言者无罪,反应热烈。党内却不满,北京机关一点没反应,他们闻到了开始延安整风的味道。

延安那一套,毛得心应手。1957年4月,毛指示召开民主人士座谈会,请大家给党整风提意见,下面开始有点动了。5月1日,毛命中央正式发表整风指示文件,强调言者无罪。5月中旬,提意见热烈言词趋尖锐,矛头不但指向官僚主义者,而且指向整个专制体制,暗中指向最高领导人,引起毛猛省,攻到最高层了,还不是毛吗?毛很快写了《事情起变化》,在高层传阅。毛改变策略,暂时放下刘周一伙,先解决民主人士知识分子。

1957年5月22日,毛命统战部召开民主人士座谈会,发动大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言者无罪,闻者足戒”。罗隆基先上钩了,他发言要求成立“平反委员会”,他要平“三反、五反、肃反”。接着章伯钧要求实行“两院制”,“政治设计院”,攻到国家根本体制上来了。

1957年6月1日,毛再命统战部开座谈会,储安平又上钩了。他说共产党是“党天下”,宗派主义根源在上面,没人给老和尚提意见。老和尚还不是毛吗?

1957年6月8日,毛亲笔写社论《这是为什么?》,明讲5月初发动提意见,是“引蛇出洞”,是“阳谋”,从此正式转为反右派运动,抓右派,划右派,定下划5%右派的指标。全国反右派轰轰烈烈搞起来了。

毛安排邓小平、彭真抓反右运动。1957年7月1日,毛就离开北京,去杭州、上海、青岛等地逍遥了,直到8月11日回到北京。

1957年9月20日,中共8届3中全会400人出席,邓小平总结反右运动,全国抓了100万以上右派。毛乘胜作了题为《做革命促进派》的闭幕词,指责反冒进错误,暗指刘少奇、周恩来,开始推翻“八大”路线,发出1958年大跃进的信号。

反右派打了100万以上,毛又乘机批反冒进错误,右派分子大部分被发配去劳改农场,不少人被折磨致死。甘肃夹边沟劳改农场,右派饿死上千人。储安平被发配去放羊,不能承受长期凌辱折磨,终于出走,下落不明,周恩来曾命公安全国搜查,毫无信息,从此消失。

毛反右大胜,兴高采烈,发号令说:“打他几棍子很必要,不打他几棍子他就装死”。在毛指示下,右派大部分送去劳改场,全国各地几百处劳改场专门处理右派,最右的送去东北大兴安岭、甘肃、青海劳改场。有些右派在批斗中熬不住自杀了,全国有几万右派自杀或“失踪”,河北武清县600多名右派,有12人自杀或“失踪”,失踪的都死了。福建师范大学有17人自杀抗争。

去北大荒劳改场的有几万人,北京文艺界500多人是其中一个右派大队,他们每天要做12小时苦工。有些右派在劳改场熬不住逃跑,被抓回来枪毙。新疆偷渡去苏联的右派犯人,被发现就开枪打死,逃过去的也被苏联送回来枪毙。

1959年后大饥荒期间,大批右派犯人饿死在劳改场,广西柳江县300多右派,在劳改场因饿致病而死几十人,上海右派去安徽广德县劳改场400多人,差不多都饿死了,最后只活着20多人。去大兴安岭的北京一批12名右派,活着回北京只1人。辽宁凌源县一个劳改场,一个300人右派中队,死了227人。广东203名右派被押往甘肃皇城黑石头劳改场,3年大部分死去。到1963年存活仅10人。

1960年甘肃宁县子午岭劳改场,犯人死去600多人,甘肃酒泉附近的夹边沟劳改场,1957年10月起羁押3000右派,到1960年12月,2000多名饿死,其余数百人释放。被送去青海劳改场的死亡率最高,90%以上饿死,存活的不到10%。

一大批最有思想的民族精英,被毛摧残殆尽。右派分子悲惨的例子很多。

1957年,呼和浩特市建设银行尚金堂被打成了右派分子,他不堪忍受非人虐待,携妻逃进了大兴安岭腹地,过穴居野人生活。他们在森林里还养育了四个孩子,像母鸡护鸡雏似地护卫着衣衫褴褛的儿女。他们过野人生活,把家搭架在几棵大树干上,又在山坡上支起马架子房。四周刨挖深沟,沟上放上伪装,既抵挡野兽侵袭,又捕捉动物。没有绳索,用树皮编拧;没有铁锹,用尖利的石块和木棍;没有火柴,用火石打燃。屋里挖个大坑,燃起干柴,昼夜不熄。他们与野生动物无异:他们吃不到粮食和食盐。日子一久,身子发软,经常打瞌睡。他们冒险走出山林,去换取粮食和食盐,下山遇到了熟人,才知世上已千年。

1987年,广西武鸣发现有野人偷东西,原来那人是文革武斗时,被沉江逃脱的幸存者。为了避免再次被捕,遭到杀害,他只身潜往深山,一人过着野人生活20年。吃野生果子,没东西吃时就夜里出山偷粮食。被发现时几乎光着身子,话都不会说了。当他恢复简单语言时,问的第一句话是:“文革结束了没有?还有人会来抓我吗?”

过去,党经常教训百姓:“旧社会把人变成鬼,新社会把鬼变成人”。现在,谁把人变成鬼呢?是毛泽东,他是罪魁祸首。刘惠兰和尚金堂的遭遇,还要编成《白毛女》歌舞剧上演吗?还有那几个可怜的孩子。

文艺界黄宗英1957年在毛召开的反右座谈会上亲身听到毛的老朋友罗稷南问:“要是鲁迅今天还活着,他可能会怎样?”“以我估计,鲁迅要么关在牢里还是要写,要么他识大体不作声。”此话披露,文化界异常震惊,鲁迅况且逃不过劫难,小人物更不在话下。

1980年邓小平对5个大右派不改正以硬对硬,其中有个彭文应。彭文应此人找不出特别右派罪行,主要是因为他态度强硬,一字不检讨,邓小平以硬对硬,其实彭1962年就迫害死了,在全国并不出名,人们都奇怪他为什么被中央与章伯钧、罗隆基等并列一起,主要是态度问题。实际彭教授此人并不坏,即使去劳动,也为国家设计“合理化建议”,提出“列车船”、“保温饭盒”、“钓塔砖”、“两面裤”等他设计的建议。他一家8口被赶入15平米的小房,儿子只能在厕所搭床睡觉,不堪凌辱,19岁就自杀了。他的病妻也被惊吓死亡,取消工资,断绝生活来源,女儿跪求他承认一下,为了活下去,他坚持没有错,什么都不写,1962年临终前,倒是给毛和周恩来写了万言书,建议全面结束反右,摘去所有右派帽子,团结起来,建设社会主义。他是早年留美法学家,上海法学教授,死时才58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