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肃反运动 1955 – 1956

1955年肃反运动，与打击“胡风反革命集团”直接相关。1955年，毛在为《关于胡风反革命集团的材料》一书写的序言中说：“我们是胜利者，各种人都向我们靠拢，未免泥沙俱下，鱼龙混杂，我们还没有来得及作一次彻底的清理。许多反革命分子，深入到我们的肝脏里面来了。这绝不仅是胡风分子，还有更多的其他特务分子或坏分子钻进来了。不但要肃清胡风反革命集团分子，还要揭露各种暗藏的反革命分子，国民党特务分子，帝国主义特务分子，托派分子，和其他反动分子，纯洁革命队伍。”

1955年夏天两个多月内，毛亲自批转的中央机关、军队系统和北京、上海、广东、河北等地的肃反报告20多件，“肃清胡风反革命集团”，直接演变成了一场遍及全国一切机关、团体、军队、学校、企业的肃反运动。1955年7月1日，中央发出《关于展开斗争肃清暗藏的反革命分子的指示》，决定以“大约有5%左右的暗藏的反革命分子和坏分子”的规模，进行“肃反”。（这个5%的比例，以后成为历次政治运动中的“经典比率”。）自1955年6月起至1956年底，在全国城乡开展肃反运动。党政机关、团体、工矿企业、部队和学校开展的肃反运动，称作机关肃反或内部肃反；农村、街道和私营企业等肃反运动，称作社会肃反。

肃反运动中，由于政策界限不清，什么叫反革命分子？像认定胡风反革命集团那样，随意性很大。在书信或日记中找到几句错误的话，或者并无错误而是被曲解的话，就能定为反革命分子。在反胡风中搜查书信，逼交日记，大胆怀疑；大会批判，小会硬逼；为了上纲，断章取义，成为肃反运动普遍现象。毛为《人民日报》写的那些批判胡风的按语，成为肃反斗争“反革命分子”经常使用的武器。

部队有些起义的军官，或被俘虏的军官，早已吸收在军校中任教，本应属于“立功受奖”或“胁从不问”的。解放后又没有新的问题，在肃反中也因为历史上的问题，被斗争，被关押，有的甚至被枪毙。

有的人中学时集体参加过三青团，并未参加什么活动，而且早有交代，肃反中又当成严重问题穷追不舍，甚至逼出人命。因而背上政治包袱，几十年不得解脱的，难以数计。

肃反运动到1956年底，据官方公布，一共逮捕了21万4470人，判死刑2万1715人，非正常死亡5万3230人（被迫自杀，刑讯逼供被打死，监狱、劳改折磨致死等）。这一场打击了140多万干部和知识分子的肃反运动，错案率超过94%。像洛阳拖拉机厂48名工程师和4级以上技术员中，有13人成为重点斗争对象。新湖南报社，打击了10多个人，最终没有肃出一个有问题的反革命来，错案率100%，肃反运动中受牵连的人很多。中央对在肃反运动中受到伤害的人员，没有明确平反。

毛于1957年1月27日在省市会议上还讲：“一定要肃反。没有完成肃反计划的，今年要完成，如果留下一点尾巴，明年一定要完成。有些单位肃而不清，必须在斗争中肃清。反革命不多了，但要肯定，还有反革命，肃反没有完。一定要肯定肃反。肃反成绩是伟大的。要给肃反干部撑腰，不能因为一些民主人士一骂就软下来。”

全国有的地区，肃反甚至延伸到1958年。1958年4月，广东省汕头市，一夜突袭逮捕数千人，被捕者在经历几个月苦役后，才被宣判，有的坐牢，有的被冤杀了。肃反还殃及未成年中学生，据统计，四川各地超过3200名中学生被划为“反党份子”。

据官方资料统计，从1955年7月到1958年底，全国分5批进行的肃反运动，涉及肃反对象超过3100万人，有375万人被打成各种反革命，这些反革命，绝大多数都是查无实据。95%以上，查无实据，都是冤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