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章 既整高岗又压刘少奇

毛找刘少奇谈话，表示对他继续信任，无意改变他的第二号人物地位，并提出由他主持，召开七届四中全会，解决高饶问题。刘少奇检讨了自己在由新民主主义向社会主义转变，特别是农业合作化问题上跟不上毛的错误，对自己历史上工作失误，作了自我批评，对七大以来中央工作的失误，主动承担了责任。毛要求他在四中全会做完报告后，接着做一个自我批评，在中央全会上有个交待。刘少奇同意了。

面临领导危机，毛感到有必要先给公安部长罗瑞卿打个招呼。当罗瑞卿来到静宜园时，毛对他说：“你知道有人搞阴谋，在北京组织地下司令部吗？？搞阴谋的，组织地下司令部的，就是高岗。他不只要打倒刘少奇，还要打倒我，也会打倒林彪。”

毛又把彭德怀、刘伯承、陈毅、贺龙、叶剑英分别召到静宜园别墅，对高饶怀有个人野心，攻击少奇、恩来，分裂中央的错误，跟几位高级将领打了招呼。

1953年12月24日，毛主持政治局会议。毛说：“北京有两个司令部，一个是我为首的司令部，刮阳风，烧阳火；一个是以别人为首的司令部，刮阴风，烧阴火，一股地下水。”高岗竟没有听出是说他的，想当然认为是说刘少奇，所以在毛宣布要去杭州休假，由刘少奇临时主持中央日常工作，而刘表示谦虚，建议由书记处同志轮流主持时，竟不识时务地说：“轮流吧，搞轮流好。”

毛安排好这一切，敲响高岗丧钟两天之后，1953年12月26日，毛红光满面地同身边工作人员一起，庆祝60大寿。毛比平时多喝了葡萄酒，吃了长寿面，还吃了寿桃。毛边吃边听喜爱的京剧录音，打着拍子跟着哼哼。毛的情绪非常好。回想这一年，斯大林死了，军工项目到手了，刘少奇驯服了，高岗就要解决了。诸事如意，人寿年顺。

第二天毛就带上田家英、胡乔木、陈伯达、罗瑞卿到杭州去了，在西湖主持起草第一部宪法。

在杭州，一天爬到山腰亭子，毛看见远处一座草房着了火，房子里的人抱着几件行李跑出来，看着火焰把家烧光。摄影师侯波在旁边喊道：“哎呀，着火了！”毛回过身来，看了一眼，不慌不忙地说：“着火好。烧了好，烧了好。”毛又说：“不烧了，他就老住茅草房。”

侯波说：“那烧了，他住哪里呀？人家盖不起瓦房才住草房呀！”毛没有回答他，好像没听见似的，只自言自语：“唉，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毛想起《红楼梦》这句话。毛在抒发自己喜欢毁灭，毛一生一心向往毁灭，至于老百姓如何处理，那是他们自己的事，不在毛考虑之内。看着草房烧掉，毛加了一句：“这叫不破不立”。

1954年1月初，刘少奇命杨尚昆专程到杭州，给毛送来据毛指示起草的《关于加强党的团结的决议》。毛做了些修改，并给在杭州疗养的林彪看过。1月7日，毛给刘少奇及书记处各同志写信，对四中全会的议程和政治报告的写法，做了具体布置。又给刘少奇个人写了一封信。

杨尚昆回京，向刘少奇面交毛的两封信之后，1月12日，刘少奇主持召开了政治局扩大会议，除政治局委员外，陈毅、刘伯承、贺龙、叶剑英等军队高级将领及党政高级领导人邓小平列席了会议。会议通过了《关于增强党的团结的决议》。

这次会上高岗十分孤立，他感到与会者都跟他保持距离。他急于要见毛，弄清形势的变化，自己如何转这个弯子。他给毛写了一封信，请杨尚昆转交。

杨尚昆再来杭州，将刘少奇准备的在四中全会的政治报告和个人检讨送审稿，以及高岗的信件面呈毛。经过几天思考，1月22日毛给刘少奇回了一封电报，提到高岗在信里说完全拥护和赞同关于增强党的团结的决议草案，并说了他犯的错误，拟在四中全会上做自我批评，想于会前来这里和毛商量这件事。毛认为高岗不宜来此，他所要商量的问题，请他和周恩来或再加邓小平和他商量就可以了。

毛这封致刘少奇顺便答复高岗来信的电报，给高岗看过之后，高岗有一种被利用又被抛弃的感觉。过去说过那么多私房话，说不见面就不见面了，连直接回封信都不可得，他领教了什么叫翻云覆雨。

1月25日，刘少奇、周恩来、邓小平与高岗谈话。高岗想对毛说的话，当然不能对刘少奇等人说；高岗想问毛的事情，也不便于问刘；更不能把毛与自己单独说的那些话，那些事抖露出来，只能自己承担，这是将来翻本的希望。所以高岗觉得没有什么好谈的，冷场了一支烟的功夫。后来高岗表示要做一个像样的自我批评，接着询问：是书面的，还是口头的？他希望是口头的，不往下传达，不存档。刘少奇说要书面。高岗心头一震，他对毛导演的这出戏，还没有完全看懂，心存侥幸。出水才知两脚泥，等出水后，再比咱俩谁的腿上泥多吧。

1954年2月6日至10日中央七届四中全会在北京举行。刘少奇头一句话就是：“我受政治局和毛泽东同志委托，向党的七届四中全会作下述报告。”朱德、周恩来、陈云、邓小平等44人在会上发了言。发言者呼吁团结，反对分裂，揭露了全国财经会议和组织工作会议期间及会后的一些事情，但遵毛定的基调，没有一个人敢指名道姓批评高岗和饶漱石。

毛还留一手。在四中全会上，根据毛的指示，刘少奇在做完报告之后，又做了《我的自我批评》。他检讨了8个问题：

1、1951年7月“我批评了山西省委《把老区互助组提高一步》的文件，并在向马列学院第一期毕业生讲话时，也说到了这个批评，应该说，我这个批评是不正确的，而山西省委的意见则基本上是正确的。”

2、1948年华北有很多地方提出党员发展成为富农如何处理的问题，我认为“这个问题在当时并不是紧急的，是可以等一个时候来答复的，因此，我主张暂时不答复这个问题。”虽然1952年6月中央发出《无条件开除不愿放弃富农剥削的党员的党籍》的指示并不算迟，但“我说过一些不妥当的话”，应该取消或纠正。

3、“李立三主持全总工作时，犯了不少错误……我应该负一定责任。”

4、“1949年6月，我在供销合作社盈利分红的文件上批示‘基本上是在主张合作社中的资本主义路线’这个批评是不适当的，应该取消。”

5、“1947年我主持的全国土地会议，对‘左’倾错误纠正不力。这种‘左’倾错误杀人过多，侵犯中农利益，侵犯工商业，执行整党中采取简单办法去对付有缺点和错误的干部。”

6、“1943年延安审查干部时，在大会上逼迫和抢救。我是中央总学委的负责人，对于当时的错误，我也要负相当的责任。”

7、“1946年2月1日，中央发出《中国从此走上和平民主新阶段》的指示。这个指示，是我起草的，我曾经根据这个指示做过一个报告，有些话讲得不妥当，应当纠正。”

8、“1949年春中央派我去天津帮助市委工作，我曾经批判了当时某些对资产阶级的‘左’的情绪，有些话说得不够妥当。”

从刘少奇的检讨来看，其实他并没有什么严重的错误，不过毛要压一压他，不要以为整了高岗，他就是对的。毛要造成一种印象，两边都错，只有自己才是正确的。

在四中全会上，毛不准点高岗的名，是怕转移了与会者对刘少奇检讨的注意力。四中全会在政治上保留了刘少奇二号人物的地位，但在政治上使其自我降格，亲手砸了白区“正确路线代表”的牌子。从此刘少奇不再是正确路线的代表之一，而是一个犯了许多错误、被毛团结使用的高级干部，为以后打倒他埋下了最初的伏笔。四中全会以后，毛才从杭州传回话来：对高饶问题“彻底揭露”。

1954年2月15日，周恩来受毛委托，主持召开高岗问题座谈会。有40多位知情者和有关人员与会。共开10天，2月25日结束。周恩来定的基调，是经过毛同意的：“高岗的极端个人主义错误，已经发展到分裂党的阴谋活动，以图实现其夺取党和国家领导权力的个人野心。”

高岗经受不住众叛亲离的揭发批判，于2月17日举枪自杀未遂，中央乃决定对高岗施行隔离审查，从此高岗失去自由。

毛委托邓小平、陈毅、谭震林主持召开饶漱石问题座谈会。到会26人，开会7次，揭发了饶漱石在新四军排挤、打击陈毅，在中组部排挤、打击安子文，以及配合高岗进行反党阴谋活动问题。1954年3月15日，中央决定停止饶漱石一切职务，隔离审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