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毛泽东(1893-1976) 下
三、灾难1949 – 1962
(二)灾难序幕拉开(二)
第01章 江青初露头角 煽动阶级斗争 1951 – 1956 (下)
江青向毛报告了周恩来、朱德审片的情况,并点明《武训传》编导孙瑜,是周恩来青年时代的同学。周恩来、朱德一捧场,全国的报刊都在吹捧这部电影。江青耸动听闻的报告,和大权旁落的分析,使毛心动了。江青下令调片子给毛看。
毛决心干预此事。1951年5月20日毛写了《应当重视电影“武训传”的讨论》一文。文章以最高权威的语气,以人民日报社论的名义发表出来,全国人民,特别是文化界人士,被惊吓得目瞪口呆。党内小道消息迅速传播:“这篇社论是毛主席亲自写的。”又由党内传到社会上,更增加了人们神秘莫测的惊恐。
这是毛在取得政权后,第一篇指鹿为马的文章。目的在于取消其他政治局常委在意识形态领域的发言权,确立毛的话语权。
为了证明《人民日报》5.20社论的正确性,《人民日报》社和中央文化部组织了一个“武训历史调查团”,到山东武训家乡实地调查。调查团由13人组成:袁水拍(人民日报社)、钟惦斐、李进(中央文化部)、冯毅之(中共山东分局宣传部)、宇光、杨近仁(中共平原省委宣传部)、王燕飞(平原省文联)、陈蕴山(平原日报社)、司洛路(中共聊城地委宣传部)、段俊卿、赵安邦(中共堂邑县委)、赵国壁(中共临清镇委宣传部)、韩波(中共临清县委宣传部)。调查团的实际领导人,是化名李进的江青。所到之处各级机关,都知道李进就是江青。所以,在调查团和被调查人见面之前,接待单位都已经在群众中做了布置。
调查进行了一个月。回到北京由袁水拍、钟惦斐、李进3人执笔写成的《武训历史调查记》,经毛亲自修改,在1951年7月23 – 28日《人民日报》连载发表,后来还印成了小册子,广为散发。
《调查记》的结论是:“武训是一个以流氓起家,遵从反动统治阶级意志,以‘兴学’为进身之阶,叛离其本阶级,爬上统治阶级地位的封建剥削者。”“是一个勾结官僚,地位特殊,居心贪残,手段苛刻的高利贷者。”“是一个以‘兴学’为手段,被当时反动政府赋予特权,而为地主阶级和反动政府服务的大流氓、大债主和大地主。”
通过毛撰写的社论,和江青主持的调查,硬把武训的历史颠倒。一个行乞兴学的贫苦农民,被打成大流氓、大债主和大地主。但由于毛的崇高威望,这一指鹿为马的事件,被全国接受了。于是《武训传》的编导、演员、写影评的,发表观后感的,为发表这些文章提供园地的主编、编辑,各级宣传部门领导人,乃至赞扬过这部影片的观众,纷纷检讨。
江青在电影评论上连连“立功”。1951年11月,胡乔木提议江青做中宣部电影处处长。胡乔木书面报告毛。毛在1951年11月16日批复:“此件很好,照此执行。”
在武训历史上颠倒黑白,是江青出面,背后是毛在支持,江青小试手段,初露锋芒。后来又纠错了,那是在毛死之后了。1985年胡乔木讲话,代表了中共对批判电影《武训传》的反思。胡乔木说:“当时这场批判,是非常片面的、非常极端的,非常粗暴的。批判涉及的影片编导和演员,如孙瑜、赵丹等,都是进步艺术家,批判是完全错误的。”
《红楼梦研究》
1953年,又发生了如何评价红学家俞平伯的《红楼梦研究》,主流舆论说俞平伯该书对《红楼梦》“作了细密的考证、校勘,扫除了过去‘红学’的一切梦呓,这是很大的成绩。”
山东大学学生李希凡、蓝翎合写了一篇与俞平伯观点不同的文章,题为《关于“红楼梦”简论及其他》。他们写信问《文艺报》,像俞平伯这样的权威学者可不可以批评,没有得到答复。于是,山东大学学报《文史哲》9月号上发表了他们的文章。李、蓝两位青年学者,批评俞平伯否定《红楼梦》的“反封建倾向”,说《红楼梦》“是封建社会没落时期的社会生活的百科全书。”
这时江青正在观察全国动态,企图掀起更大波澜。在1953年9月中旬,江青拿着山东大学学报《文史哲》第9期,来到《人民日报》社,总编辑邓拓热情接待。江青还是老办法,并不说哪些是毛的意见,哪些是她的意见,要求《人民日报》转载两位青年的文章。
邓拓表示:“党报不是自由辩论的场所”,很难同意;但可请示中宣部请《文艺报》或《光明日报》转载。一年以后,1954年10月16日,引出了毛《关于“红楼梦”研究问题的信》,全文如下:
各同志:
驳俞平伯的两篇文章附上,请一阅。这是30多年以来,向所谓《红楼梦》研究权威作家的错误观点,第一次认真的开火。作者是两个青年团员。他们起初写信给《文艺报》,请问可不可以批评俞平伯,被置之不理。他们不得已写信给他们的母校,山东大学的老师,获得了支持,并在该校刊物《文史哲》上发出了他们的文章《红楼梦简论》。
问题又回到了北京,有人(即江青)要将此文在《人民日报》上转载,以期引起争论,展开批评,又被某些人(指邓拓)以种种理由(主要是“小人物的文章”,“党报不是自由辩论的场所”)给以反对,不能实现;结果成立妥协,被允许在《文艺报》转载此文。嗣后,《光明日报》的《文学遗产》栏又发表了这两个青年的驳俞平伯《红楼梦研究》一书的文章。看样子,这个反对在古代文学领域毒害青年30余年的胡适派资产阶级唯心论的斗争,也许可以开展起来了。
事情是两个“小人物”做起来的,而“大人物”往往不注意,并往往加以阻拦,他们同资产阶级作家在唯心论方面讲统一战线,甘心做资产阶级的俘虏,这同影片《清宫秘史》和《武训传》放映时侯的情形,几乎是相同的。被人称为爱国主义影片而实际是卖国主义影片的《清宫秘史》,在全国放映之后,至今没有批判。《武训传》虽然批判了,却至今没有引出教训,又出现了容忍俞平伯唯心论和阻拦“小人物”的很有生气文章的奇怪事情,这是值得我们注意的。
毛泽东1954年10月16日
在这封信的信封上面,毛亲笔注明给哪些人看:“刘少奇、周恩来、陈云、胡绳、彭真、董老、林老、彭德怀、陆定一、胡乔木、陈伯达、郭沫若、沈雁冰、邓拓、袁水拍、林淡秋、周扬、林枫、凯丰、田家英、林默涵、张际春、丁玲、冯雪峰、习仲勋、何其芳诸同志阅。退毛泽东。
毛这是抓住小题大作,引出批判胡适资产阶级,故意把事情闹大。值得一提的是这封信的第一号收信人刘少奇,对信中说的“被人称为爱国主义实际是卖国主义影片的《清宫秘史》一事,竟如蒙在鼓里,丝毫不知是给他记的一笔账。直到文化大革命中造反派质问刘少奇:“为什么要说《清宫秘史》是爱国主义的,与伟大领袖唱反调?”时,刘少奇才有机会答辩:“我根本没有讲过《清宫秘史》是爱国主义的话。”
人们至此才弄清楚完全是江青在毛耳边造谣生事,挑拨离间。但毛早已下了从根本上打倒刘少奇的决心,这个小小的误会,再讲没有意义了。
毛这封信,表面上是堂堂正正的大道理,隐蔽在字里行间的信息是,对江青从评《清宫秘史》、评《武训传》到评《红楼梦研究》所起的无事生非、挑拨离间的恶劣作用,作了正面的肯定。江青在毛指使下,所追求的就是这个。她在毛心目中更能干了。
继续阅读:第02章 高岗事件 195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