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毛泽东(1893-1976) 上
三、灾难1949 – 1962
(一)灾难序幕拉开(一)
第96章 莫斯科朝圣拜斯大林 1949 – 1950 (下)
斯大林对毛不放心,毛依然我行我素,斯大林又能拿他怎么样?他不可能像开除铁托那样对付毛。毛拥有中国,拥有人类1/4人口,大大增强了共产主义阵营的分量。毛还要让斯大林为自己所用,帮自己扩展野心。
人们认为,美国和西方不承认中共政权,是西方之错。事实上,毛故意采取敌对动作,使西方不承认中共。中共攻占沈阳后,毛制定了“挤走”这些领事馆的方针。周恩来告诉米高扬:“我们叫他们过不下去,不得不走。”东北挡在铁幕后面,除了苏联和东欧,一概不跟外国打交道。美国驻沈阳总领事和领事馆成员被软禁起来,瓦尔德总领事被指控间谍,被驱逐出境。共军进入南京,闯入美国大使司徒雷登的住宅。
对英国,毛也火药味十足。共军渡长江时,英国军舰紫石英号停在江面,共军炮击重伤,42名英国水手毙命。在英国,愤怒的海员痛打英国共产党领袖波立特(Harry Pollitt),打得他重伤住院。
斯大林害怕西方武装干涉,把苏联卷进去。他一面令苏联远东部队进入全面战备,一面给毛打电报,叫毛不要张扬跟苏联的关系。毛领会他的意思,调低调门,要部队避免和外国发生冲突,保护外交人员。毛一度下令停攻上海,考虑到西方利益,怕可能引起西方干涉。
但毛很快恢复了进攻,1949年5月底,拿下上海。毛深信,西方不会莽撞武装干涉。毛同时做出姿态,迷惑美国。1949年5月30日,毛让周恩来找一个中间人,带信给杜鲁门总统,说中共领导人分两派,一派是以刘少奇为代表的亲苏“激进派”,一派是以周恩来为代表的亲西方“自由派”,如果美国支持周,他可能影响中共投入西方怀抱。
毛还派人同美国大使司徒雷登谈判。司徒雷登一厢情愿以为他能做和事佬。其实毛拉住美国,是一张牌,做给斯大林看,毛有美国后路,让他对自己好点,毛好讨价还价。
等到跟苏联谈判大局已定,毛便公布对美国关门。1949年6月30日,毛发表署名文章,宣布外交“一边倒”。中国属于共产阵营,在最近的将来,不与西方国家建交。为了加强效果,几天后,美国驻上海副总领事奥立佛(William Olive)在街上被抓去痛打一顿,不久死去。美国立刻召回大使。1949年7月底,当“紫石英”号逃离时,毛下令狠打,“紫石英”号多处中弹,紧靠一艘中国客轮作掩护,结果客轮被炮弹击沉。
毛向斯大林申明,要等一等,不急于同西方国家建交。斯大林很高兴。跟西方割断关系,是毛给斯大林的见面礼,有利于跟斯大林作交易。
1949年10月底,毛着周恩来告诉苏联大使,希望在斯大林12月21日70大寿时,到莫斯科去祝寿。斯大林点了头。毛刚把世界1/4人口,纳入共产主义阵营,斯大林没有把毛作为英雄来欢迎。毛去莫斯科祝寿,只是共产党领导人中的一个。
1949年12月6日,毛出发去莫斯科,这是毛第一次出国。没有其他领导人随行,最大的官是秘书陈伯达。毛想斯大林可能羞辱自己,同斯大林首次见面时,毛不让驻苏大使王稼祥参加。首次见面是毛到莫斯科的当天。毛向斯大林再次重申“一边倒”的政策,毛说:“好几个国家,特别是英国,都在争取承认新中国,但是我们不急于建交。”
毛希望签订新的中苏友好条约,取代苏联与蒋介石签订的旧条约。可是,斯大林说,废弃旧条约会牵涉雅尔塔协议,苏联决定“暂时不改动这项条约的任何条款”,毛立即表示赞同:“对我们的共同事业怎么有利,我们就怎么办”。毛同意苏联继续保持旧条约中给苏联的领土特权。作为回报,毛提出要求:帮自己建立一支强大军队,一个全面的军事工业系统。
这是毛的命根子,但斯大林不置可否。军事强大的中国,对他有利有弊:利在能增强他领导的共产阵营力量,但他怕毛有全球野心,毛会如虎添翼,威胁他的地位。
毛被送到远离莫斯科的斯大林2号别墅,一幢安着窃听器的大屋子。一连数日毛被晾在那里看雪景,毛向工作人员发脾气。斯大林知道毛“很生气,很焦虑”。他对手下人说:“我们这里有很多外国客人,没必要专门给毛泽东特殊待遇。”斯大林也拒绝让毛见任何外国党领袖。
不过庆祝斯大林70大寿那天,毛引人注目地为他鼓掌。斯大林对毛格外亲切,让毛坐在他右手主宾的位子。毛是唯一讲话后,全场起立致意的外国领袖。文艺演出结束时,全体起立朝毛和斯大林坐的包厢欢呼:“斯大林!毛泽东!”这样的场面,从来没有过。毛朝观众呼口号:“斯大林万岁!”“光荣属于斯大林!”
第二天,毛要求跟斯大林会谈,毛来不仅是祝寿,也是来办事的。两天后,毛见了斯大林。但斯大林闭口不谈毛建设军事大国的要求,只谈毛与越南、日本、印度等共产党的关系。他好像在观察毛的野心到底有多大。谈话并无着落,又是许多天没有消息。在此期间,毛57岁生日无声无息地过去。毛整天待在别墅里,用电报处理国内问题。问毛去不去参观,毛说没兴趣。斯大林给毛打过几次电话,都是寥寥数语,言不及义。毛无可奈何,心情非常郁闷。
无奈之余,毛想“打西方牌”来调动斯大林。在安着窃听器的房间里,毛谈论中国准备和英、日、美等国做生意。毛指示同英国加速谈判,英国很快在1950年1月6日承认新中国。英国通讯社说:毛被斯大林软禁起来了。
1950年元旦那天,毛告诉斯大林的人,英国将要承认中国。就在这一天,毛收到了一份由斯大林签署的《毛泽东对报界的谈话》稿。斯大林变了。他起草了一篇毛的谈话稿,他给毛当秘书。还是英国帮了毛的忙,承认了毛的中国,促使斯大林改变态度。
从斯大林起草的答记者问中,可以看出,斯大林愿意和毛做交易。毛马上电召周恩来和管工业,贸易的部长们,来莫斯科具体谈判。
毛继续“打西方牌”。1950年1月12日,因为西方传言斯大林把毛软禁了,美国国务卿艾奇逊在华盛顿发表演讲,指责苏联正在吞并中国北部的省份,把它们并入苏联,外蒙古已经完全被吞并,东北是半吞并,内蒙和新疆也快了。斯大林当即派莫洛托夫来告诉毛,毛必须以中国外交部的名义发表声明,驳斥艾奇逊。毛答应了,不过毛是让新闻总署署长胡乔木发表谈话来表达。
1950年1月21日,这篇谈话一登上《人民日报》,斯大林就请毛到克里姆林宫,莫洛托夫旁敲侧击,说毛是“中国的铁托”。把毛教训一顿后,斯大林希望重归于好,请毛和周恩来去他别墅晚宴。晚宴气氛仍旧冷清、无聊,没有欢快和喜庆。
1950年2月14日,中苏终于签订了新条约。苏联给中国3亿美元贷款,分5年交付,第一年交付2000万美金,全部贷款用于军事,称为“军事贷款”。贷款的一半1亿5000万美金,专门用于装备海军。此外帮助恢复和改造50个大型工业项目,钢铁、煤矿、铁路、电力等基础设施。
但斯大林帮助少,拿走的多,隐藏在秘密附加协定和合同里。东北和新疆的工业,财政,商业活动,都只许苏联参与。毛实际上把主要矿产开采权,都给了苏联,做了苏联的“殖民地”。苏联拿半个新疆,做势力范围,东北是苏联的势力范围。中国极宝贵的钨、锡、锑,在14年内,只准卖给苏联。中国90%可供出口的矿物,都不能在世界市场出售。这些秘密条款,堪称“卖国”,要是青年学生知道了,非上街抗议不可。
在苏联坚持下,中国不仅对苏联专家付优厚报酬,给他们的家庭极优裕的生活条件,还付钱给苏联的工作单位,作为对他们“损失”的赔偿。专家还享有“治外法权”,如果犯了罪,一律由苏方处理。
签约后,毛恳求斯大林出席中方的答谢宴会。斯大林给毛面子,破例接受邀请出席。斯大林还来向毛示警,在祝酒中提到铁托,说铁托脱离了共产主义阵营大家庭,想走自己的道路,可这条路行不通。斯大林正策划暗杀铁托。但毛并无惧怕感。这次访苏,虽有收获,但远远没有满足毛的胃口。在划分势力范围方面,进展也不大,只是把越共交给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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