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灾难1949 – 1962

(一)灾难序幕拉开(一)

第96章 莫斯科朝圣拜斯大林 1949 – 1950 (上)


毛的新中国一成立,第一件大事,就是去莫斯科见斯大林,实现毛几年来的梦想。说来话长,要从1947年说起,那时打蒋内战胜利在望,毛便跃跃欲试。

毛希望有个斯诺式的人物,来助自己宣传。莫斯科已禁止毛再与斯诺联系。毛转而求其次,用美国二流记者安娜·斯特朗(Anna Louise Strong)。斯特朗在西方无斯诺的名声,她不过是共产党的传声筒。

1947年,毛派斯特朗周游列国作宣传。临行前,毛给她一套文件,嘱咐她转给各国共产党看,但不必拿到莫斯科去。

斯特朗遵命,写了《毛泽东思想The thought of Mao》,还有《中国的黎明Dawnout of China》,她说:“整个亚洲可以从中国,学到比苏联更多的东西”,还说毛的著作“完全可能影响欧洲有些政府的模式”。这些话夺了斯大林的风采。斯特朗的书在苏联出不了,但印度和东欧国家出版了,包括南斯拉夫。

毛利用美国斯特朗做传声筒,她的宣传让毛泽东超过了斯大林。斯大林想法教训毛,让毛知道谁是大老板。1947年11月30日,毛感到内战胜利在望,向斯大林提出访问苏联。12月16日,斯大林回电说欢迎毛访苏,电报由阿洛夫医生转给毛。毛非常高兴,准备3个月后动身。

3个月过去了,斯大林没有来邀请函。收复延安那天,毛再向阿洛夫提起,打算5月5日起程。斯大林回电说“好”。毛要求把两个苏联医生都带上,斯大林回电说可以,但没说同意毛访问东欧。

1948年5月10日,毛自定的起程日子已过,斯大林突然来电推迟访问。春去夏来,再也不见斯大林提及邀毛访苏的事。毛着急要走,这时毛已与其他领导人汇集在西柏坡,人人都知道毛要去见斯大林,斯大林仍不来邀请,毛大失面子。

1948年7月4日,毛再给斯大林发电报,说打算10天后出发,无论如何要在15日动身。毛要斯大林派两架飞机来接自己。

7月14日,阿洛夫大夫传来斯大林的电报:“告诉毛泽东:粮食收获季节在即,党的高级领导都要到各省去,11月才回来。因此,敬请毛泽东同志访问推迟到11月底,以便有机会会见所有中央领导同志。”

毛纳闷,他的访苏非得推迟到隆冬?斯大林是在跟自己开玩笑?本来毛信心十足,箱子都收拾好了,皮鞋也做了,还做了件呢子大衣。

毛意识到自己的野心,惹恼了斯大林,连忙采取措施补救。1948年8月15日,毛得知华北大学准备提出“要学习毛泽东主义”后,马上否决这一提法,下令把“毛泽东主义”改为“马列主义”。

1948年9月28日,毛给斯大林一封讨好的电报,首次用斯大林喜欢听的“大老板”称呼他:“请让我见大老板,亲口向大老板汇报。”

斯大林见毛低了头,便于1948年10月17日,给毛回电,说欢迎毛11月底来。毛吃了定心丸。只因国内战局发展迅猛,使毛不得不主动推迟访苏行期。

1948年底,内战接近尾声。1949年1月,蒋政府要求和谈。斯大林要毛答覆同意谈判,毛大为光火。第2天斯大林补发电报向毛解释,说他的和谈提议,是做样子,是让全世界看到继续内战,责任在国民党。

但毛的一贯想法,是一天和平也不给国民党,做样子也不行。毛对斯大林说,自己要南京政府无条件投降,无须采取迂回策略。当时蒋政府请求苏联调解,斯大林身边的人,都觉得斯大林受了毛的训。

斯大林第2天就给毛来了长篇说教,说拒绝和谈有损公众形象,还说可能导致西方武装干涉。毛根本就不相信什么西方干涉,但也不想叫斯大林下不了台,就发表声明,开出一系列和谈条件,等于叫国民党无条件投降。斯大林也顺势下了台阶,第2天回电说:“我们已完全一致。”

斯大林再次感到毛这个人不简单。说毛不听话,但能成事。1949年1月14日,斯大林要毛再次推迟访苏,说此时局势,中国缺毛不行,并提出即派权威政治局委员来见毛。

斯大林又要延期,毛的第一反应,把电报往桌上一扔:“随他去吧!”等静下来一想,斯大林是看重自己。1949年1月17日,毛回电说“非常欢迎”斯大林的使者。

米高扬在1949年1月30日到西柏坡。米高扬见毛,毛很高兴,感谢斯大林细心关怀。米高扬到的第二天,国民党政府由南京搬到广州,随同搬去的外国大使,只有苏联大使罗申。1949年2月1日,毛没有出席跟米高扬的会谈,以示不快。周恩来受命请米高扬解释,米高扬辩解说:“这是很正常的,大使搬去广州,是为了收集情报。”

尽管毛心怀不满,毛再三向米高扬说,斯大林是中国人民的导师,是全世界人民的导师,自己是斯大林的信徒,随时准备接受指示。说自己没有对马克思主义做出新的贡献。

南斯拉夫铁托(Tito)由于太多独立性,刚被斯大林开除出共产主义阵营。毛竭力表示不会成为铁托式的人物,故意在米高扬面前批南斯拉夫。

米高扬向毛提起亚洲共产党之间的关系。毛马上提出成立“亚洲情报局”。毛对米高扬说,已经计划好亚洲情报局的成员,有朝鲜、印度支那、菲律宾等,一旦中国掌权,立即成立。

米高扬建议成立以毛为首脑的“东亚情报局”,开始只包括3个成员:中国、日本、朝鲜,以后逐步增加。比毛期待的范围小得多。

米高扬同毛讨论势力范围第二天,斯大林命令毛逮捕李敦白(Sidney Rittenberg)。李敦白是斯特朗的同事,他们两个都帮毛宣传。斯大林谎说他俩是美国间谍,《真理报》已公布了斯特朗在莫斯科被捕的消息。

毛只好按斯大林的意思,逮捕了当时在西柏坡的李敦白。在苏联,随着斯特朗进监狱,还有在中国风云一时的鲍罗廷。斯特朗请鲍罗廷帮忙,在苏联出版她颂扬毛的书,鲍罗廷为之奔走。现在他也跟着倒霉,刑讯逼问要他交代跟毛的关系。

斯大林“项庄舞剑,意在沛公”,毛领会斯大林的警告,也看到斯大林让步,东亚给自己,不要毛把手伸到其他地区。斯大林和毛划分势力范围,毛有成就感。

王明此时自知没法与毛较劲,转而对毛恭维,说毛泽东思想“是马列主义在殖民地半殖民地的具体运用和发展”。不仅是东亚、亚洲,而且是在全球的殖民地半殖民地。王明搔到了毛的痒处,毛格外舒服。照王明的提法,有点划分“市场”的味道。一划分开,斯大林只管工业发达的地方,殖民地半殖民地归毛,就这样与斯大林瓜分世界。

刘少奇这年夏天访问苏联,委婉地想让斯大林把建立东亚情报局这一设想付诸实施。刘少奇是这样引出话题来的:他问斯大林,中国是否应该加入那个只有欧洲国家参加的“共产党情报局”。斯大林答道:“我认为没必要,中国应当组织一个东亚共产党联盟”。这似乎是确认毛在东亚的领袖地位,但其实不然,斯大林紧接着又说:“苏联横跨欧亚大陆,也将参加这个联盟。”苏联一进来,毛还有什么领袖可当呢?显然,斯大林改变了主意,眼下还不愿放手。

斯大林继续以抓人来向毛发警告。做毛私人医生的阿洛夫进了监狱。克格勃头子亲自审问他跟美国间谍和毛的关系。苏联人特地找做翻译的师哲,叫他揭发阿洛夫。斯大林用这种方式整毛的“黑材料”,示意毛收敛野心。在毛身边工作过的苏联人,后来都死得不明不白。阿洛夫坐飞机出事。米大夫在陪同毛访苏后,消失得无影无踪。鲍罗廷1951年死于酷刑。驻延安的孙平1953年去世。孙平是被克格勃,用慢性毒药毒死的。斯大林是用这种手段警告毛。

建国后第一个国际共产党会议“亚洲澳洲工会代表会议”,定于1949年11月在北京召开。斯大林事先点了头,过后又要换地方开。刘少奇回应说,会议应如期在中国召开。筹备正进行,开会地点不应改变。毛许诺说,大会只作一般号召,不进行任何组织工作,不会藉机建立海外关系网。

刘少奇在会上大谈“毛泽东道路”,没提斯大林或苏联榜样。刘说:“中国人民走过的路,就是殖民地半殖民地人民应该走的路,谁要想回避它,谁就将犯错误。”1949年11月23日,刘少奇宣布将成立“联络局”,总部设北京。毛可用这个机构作指挥。毛不管先前向斯大林许诺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