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夺权1935 – 1949

(二)整风树威媚日扩军

第85章 “七大”呼毛万岁 1945


1945年4月“七大”在延安胜利召开,出席代表547人,候补代表207人,代表党员121万人。“七大”早在1940年,就决定召开,因为“六大”是1928年开的,再不开,时间太长了,500名代表都已在延安集中。但毛深思熟虑,觉得还不够成熟,毛的绝对权威,还没树立。毛要把大会开成拥护自己的大会,不是开民主大会,那对毛无意义,因此毛借故一延再延,那500多名代表,全部集中在党校学习,后来参加整风,审干,被整的很多,自杀的,精神失常的都有。到1945年,就只剩下一半了,其他是新补上来的。

1945年春,整风审干已完成,毛的权威已绝对树立。毛与其他领导人之间平起平坐,随意交谈的局面,已经一去不复返。高级领导人也已不能随时见毛,除非毛召见,他们要电话请示或写报告,依程序呈交,毛为了显示至尊地位,开始有意识拉开与昔日战友的距离。在一片颂扬声中,悄悄拉开距离的措施很快见效,毛发表讲话,一班高级领导人聚精会神,手执笔记本奋笔记录,像一群恭敬的小学生在聆听老师的教诲,周恩来坐在毛面前第一排,有意高举笔记本,稍微晃动,引人注目地在记录毛的讲话,以便大家都看到他对毛的尊重。

“七大”会场正中挂着毛巨大画像,上面大标语“在毛泽东旗帜下胜利前进”。刘少奇报告,提到毛名字105次,大家喊“毛主席万岁!”,在下面说“共产党皇帝”。在5人核心中,毛享有否决权,就是说,毛一人说了算。

周恩来在会议上作了检讨。他返延安后,从1943年9月至1944年春,写了大量反省笔记。早在1943年9月1日,周恩来在政治局会议上报告3年来大后方工作,就看毛脸色行事,借此向刘少奇表示敬意。他说自己白区工作是错误路线,而刘少奇是正确的。他多次检讨,对犯下的“经验主义”错误深切忏悔,但是仍遭到毛泽东、刘少奇等的严厉指责及与会者批判。

在紧张、高压的整风会议中,从周恩来开始,领导干部一个接一个检讨、反省,唯有彭德怀与众不同。彭德怀于1943年10月奉命返延安,他虽然也作了“自我批评”,但是他秉性倔强,没有做违心的自我鞭挞。毛看在眼里,记在心上。彭德怀与一般高级将领有所不同,他关心的问题超出军事,涉及政治、经济、教育、妇女等,不时向毛提出建议,有军人政治家的风度。1942年12月,他提出国民党有长期历史影响,有一定社会基础,战后政治动向是“自主自由”,“和平建国”。1943年2月,彭德怀又在北方局发表谈话,认为民主教育,口号是“自由、平等、博爱”,中共应建立完整制度,发扬互爱、互敬、互助,“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要做博爱的启蒙教育,灌输科学精神。彭德怀1944年5月4日又致信毛,就边区财经问题发表意见,写了一篇《论公营商店》的文章,这些都引起毛不快,毛眼中他不守本份,非分擅权,对毛构成“压迫”。

如何处置彭德怀,毛颇为棘手。毛要倚重他为自己打江山,又要削弱他的巨大影响,杀一下他的傲气,树立自己的绝对权威。于是从1945年2月1日至7月25日,以召开华北地方与军队工作座谈会的形式,时断时续地开会40多次,对彭德怀进行了43天批判斗争。

华北工作座谈会上,尽管彭德怀已对毛表示心悦诚服,毛却不让他过关。1945年3月后,对他的批评突然升级,为了打击他的威望,毛有意将华北会议规模扩大,派康生、李富春等十几位在中央机关和其它大区工作的负责人,参加会议,变成了对彭德怀的总清算。

对彭德怀的指责包罗万象,从攻击他领导平江暴动,是抱“入股”目的,“投机革命”,指责他执行王明“右倾投降主义路线”。康生说他背着中央,发动“百团大战”,“暴露我军力量,导致华北根据地遭到日军巨大压力,根据地大大缩小”。由康生嘴里讲出的指责“百团大战”的话,最早来源于毛。毛讲话经常前后不一,出尔反尔。当初百团大战,毛闻捷报,大喜过望,给彭德怀打电报,谓之“百团大战令人兴奋,像这样的战斗,是否还可组织一两次?”中共要“利用百团大战的声势”去反对蒋介石的反共。

华北座谈会几乎对彭全盘否定,他被指责为“一贯反对毛主席”证据之一是他在讲话和文章中,很少引用毛的话。他的人格也受到污辱,他是领导人中生活艰苦、节俭的典范,被指责为“虚伪”。彭德怀原名彭得华,也被解读为其志在“得中华”,欲与毛一争高低。对于各种罪名和指责,彭德怀并未接受,他说,“毛泽东同志有99.9%是正确的,难道就没有0.1%的错误吗?”“七大”期间,彭德怀在大会发言中,作了检讨,但毛不满意。毛说他刚愎自用,目空一切。他不能像其它识时务的领导人那样,对毛诚惶诚恐,毕恭毕敬,毛决不能忍受彭德怀这样强烈自尊、又有巨大威望的统帅人物。不过新形势要打蒋,毛不得不起用他。

毛要整肃的领导干部中,陈毅需要“补课”。他在江西红军初期与毛不和的旧事,毛乐得借刘少奇、饶漱石之手,在新四军中打击他。因此,饶漱石在对待陈毅的态度上,十分骄横,有恃无恐。在陈毅与饶漱石的矛盾中,毛明显袒护饶。毛实际是等待陈毅主动作检讨,向毛低头认错。1929年红四军第七次党代会上,由陈毅取代毛前委书记的错误。为了这一旧账,陈毅已付出沉重代价。1929年后,陈毅一直受到毛的冷遇。在“肃AB团”的镇压中,毛的亲信李韶九准备对他下手,陈毅果真被扣押,遭到殴打,硬要陈毅承认是“AB团”,刚好被毛路过发现,才被救下。以后,毛将打土豪得来的金子交他保管,他才知道已无生命之虞。

毛对陈毅的态度,有别于彭德怀。陈毅对毛尊崇、信服,毛认为他心直口快,而彭德怀城府很深。所以,陈毅除了自我检讨外,没有遭到斗争。但是,毛并不完全信任陈毅,有意逼迫陈毅向饶低头。“七大”结束后,陈毅仍滞留延安,“天天下围棋”。不让他立即返回新四军,毛和刘少奇非逼陈毅表态服从饶漱石,才肯放他返回华中,但他硬是不表这个态。1945年8月,日本投降消息传来,陈毅表示愿去东北,说在华东“没有事做,不起作用”,但他的要求不被毛批准。毛命令他去华中,当华中局副书记,在饶漱石之下。毛有意造成陈毅与饶漱石互相牵制,疑忌陈毅。1949年后,华东书记,还由饶漱石担任。

王明是大会应检讨的头号人物,但因患重病,不能参加会议,向大会请假,毛亲自上门劝说,请他务必参加大会开幕式。于是,王明被抬着担架送入会场,以显示全党在毛领导下空前团结。王明交出长篇书面检讨,他表示接受《历史决议》的全部批判,并且声称,将努力学习毛泽东思想,服从毛的领导。毛明白王明的检讨是被迫的,他心里并不服。

王明躺在绑着躺椅的担架上,出席15分钟开幕式,王明记录了会场的情况:

“毛泽东一个人站在主席台上,起劲地招手邀请,才把刘少奇、周恩来、朱德、任弼时请上来,同他一起站在主席台长桌的后面。其他10个主席团成员(准备继续当选政治局委员的陈云、康生、彭德怀、张闻天,准备第一次当选政治局委员的高岗、彭真、林伯渠、董必武,准备第一次当选中央委员的贺龙、徐向前)都依次坐在台下不动。毛泽东又连忙招手又点头,要他们上台,他们才一个个羞答答懒洋洋地走到台上,然后走向右边,离主席台很远的地方坐下。连坐在前几排的代表,也看不清他们。

这时前面主席台后面的5个人情况是:毛泽东左顾右盼,彷徨不定,其他4人面红耳赤地你拉我扯,你推我让,就像孩子做客似的,各人都不知坐在哪里才对。

刘少奇整风运动前,在党内地位,比其他3人都低,不好意思一下子就坐第二把交椅。周恩来、朱德、任弼时(尤其是周恩来)在整风运动中,都受到各种诬蔑和打击,更不知道各人应该坐在哪把交椅上。最后,由毛泽东把他们安置在指定的座位上,就是:刘少奇第二,周恩来第三,朱德第四,任弼时第五,5个人才一齐坐下来。

从王明的旁观记录,可见经过3年整风,所有人被毛整得服服帖帖,个个俯首称臣,毛成了绝对权威,所有人都听毛一人,毛指定谁第二,谁第三,个个听毛排排坐。王明成了局外人,他也不敢说个不字,虽然他口服心不服。

“七大”确定5人领导核心,毛是主宰全局的领袖,刘少奇是第二号人物,周恩来位居第三,朱德作为总司令,只具象征意义,任弼时自1940年进入核心,一直全力支持毛。

1950年代中期起,毛重念紧箍咒:1958年周恩来被批评;1959年庐山会议,再翻历史老帐,斗争彭德怀、张闻天,指责朱德;到了1966年文革,毛把整风期间提拔的刘少奇、彭真、陆定一等,全部打翻在地。此是后话。

“七大”毛作了政治报告,题目叫《论联合政府》,因为抗日战争即将结束,打蒋提上日程,但毛公开要以《论联合政府》作掩护,内部一切为打蒋内战作准备。毛是公开做联合报告,背地发动内战打蒋,说一套,做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