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裤子，割尾巴，是毛发明的。从写反省笔记，到填写“小广播调查表”，再到“三番五次”写个人历史自传，党员干部的思想和精神压力步步升级。毛这一系列举措，新老党员和老干部一时茫然不知所措。

毛融理论灌输和暴力威慑于一炉，配以强有力组织措施，制造了一座强大的压力场，使其蜕尽“旧我”，换上全新灵魂。

毛这套思想改造术，谢觉哉形容，把人搞到“此心光光地”遵照毛的教导，把心中一切杂念，连根除掉。改造自己，完全变个样，谢老说，好比生肉煮成熟肉，脱胎换骨：紧火煮来慢火蒸，煮蒸都要工夫深。学孙悟空上蒸笼，煮是暂兮蒸要久。

党员干部自己交代，还要集体帮助。帮助形式有两种，一种是温情式，另一种为斗争式，两种方式交替使用。如果你冥顽不化，拒绝深刻反省，就要治病救人，小组批评会，展开面对面的揭发使你孤立无援，有口难辩，只有彻底缴械投降。

在自我压力与集体压力的双重压力下，大家普遍食不甘味，夜不能寐。思虑无度，头痛、失眠、面色发黄，神伤气虚，焦虑、紧张，唯恐对自己的挖掘、批判不够深入，难于过关。有个学员检讨自己的“小广播”，竟写出800多条交组织审查。有的反省材料“修改了三五遍”，有的“修改了8次才完成”，甚至“修改了13遍”。

党校学员、作家刘白羽说：“在那些难熬的日日夜夜里，惶恐不安，彻夜难眠，产生过种种幻灭之感，我写下数十万字的自传资料，才感到从孤悬万丈高空，落到平实地面。但我再次从头到尾写了第二稿，还是不能通过，最后写了第三遍稿，领导才点头认可。”

刘白羽的叙述，提供了一幅精神炼狱的画面，可从中窥见当年审干之严厉。如此酷烈的灵魂搏杀，产生毛所预期的效果，刘白羽经审干洗礼，成为出色的党作家。

和刘白羽相似，丁玲也经历了思想转变。她写下两本学习心得：一本名为《脱胎换骨》，另一本叫《革面洗心》。经历了自我战斗的痛苦，纠正自己，改造自己。

不管是刘白羽，还是丁玲，要想“得救”，必须付出代价，彻底埋葬“旧我”，走向新生，新生就是向着毛。丁玲到1950年代进了北京，毛还是怀疑她的《苏菲日记》、《三八节有感》，尾巴没割掉，还是发配她去北大荒，文革进了秦城监狱，此是后话。

继续阅读：第81章 审干逼供信 1942 – 194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