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夺权1935 – 1949

(一)夺党军权

第66章 西安事变张学良救了毛 1936 (下)


捉蒋行动开始时,少帅给毛发电报,告诉他已经动手了。开头就是:“蒋之反革命面目已毕现”,接着说要“改组联合政府”。这两句话说明,张学良要把蒋介石当反革命置于死地,在毛和莫斯科支持下,他要坐上“联合政府”第一把交椅。捉蒋并非什么迫蒋抗日的“兵谏”。毛接到少帅电报时,笑呵呵地对秘书说:“喔,去睡吧,明天有好消息。”

捉蒋消息传来,中共领导人聚在毛的窑洞,大家一片欢腾,毛放声大笑,一心想的是,除掉蒋介石。蒋一旦死去,中国出现权力真空,那就是自己和莫斯科显身手的难得机会。

毛给共产国际电报,恳求莫斯科卷入:“请你们赞助我们”,“用大力援助中国”。毛暗示请莫斯科准许杀蒋,问是否可以“要求南京罢免蒋介石,交人民审判”。毛知道自己的目标,与斯大林有矛盾,所以装作自己也是在捉蒋之后才听说,并向莫斯科保证,中共“数日内不发表公开宣言”。

毛背着莫斯科,想方设法要张学良杀蒋。12月12日捉蒋后,毛立刻给少帅发电报说,对蒋“紧急时诛之为上”。同时毛派周恩来去西安,去说服张学良杀蒋。

中共总部保安离西安300公里,骑马要几天,毛请张学良派飞机到延安接周恩来。延安此时在张学良手中,有一个飞机场。为了鼓动少帅尽快派飞机,13日,毛暗示周恩来会带去莫斯科支持的话:“国际方面弟等已有所布置,详容后告。”

但张学良需要的不是毛私下传话,而是莫斯科的公开支持。1936年12月14日,苏联《真理报》、《消息报》都在头版刊登文章,强烈谴责张学良,说他的政变是为日本服务,并且毫不含糊地支持蒋介石。劫持蒋2天之内,张学良就明白,中共欺骗了他,莫斯科不可靠,他赌输了,完了。

苏联这一击非常沉重。少帅拒绝邀请周恩来,对毛要派周去西安,请他派飞机的所有电报,一概置之不理。毛只好在12月15日径直派周去,一面电告少帅:“恩来本晨出发,明16日晚到延安。请派飞机于16日上午到机场视察,见有‘天下’2字,即降下接周。”

周到达延安时,不但没有飞机接他,连城门都关死,周只好在城外过了一夜。张学良把一肚子火,都发泄在周恩来身上。12月17日,毛又两次打电报给张学良:“恩来昨到延安城外,民团守城不开,交涉不听。”“恩来在延安城外等候,请速饬民团让进该城。”

这些天张学良已冷静下来,打定主意放蒋。为此他需要中共合作。因为少帅周围一大群关键人物,在毛中共掌握之下,没有他们认可,就放不了蒋,秘密离开会有生命危险。

少帅派利奥纳多驾飞机去接周。张学良表面上好像一点事也没有,还跟周很热络,顺着周说话。当周劝他杀蒋时,他也装作同意。周向毛报告说:“张同意在内战阶段不可避免围攻西安前,行后手段。”

毛希望挑起南京与西安内战,曾设想派红军向南京方面出击。12月15日,毛曾秘密策划“迂回并击破敌南京政府”。但毛很快放弃这一打算,此举对红军来说,无异以卵击石。能否挑起内战,也未可知。12月16日,南京对张学良宣战,派兵向西安前进,轰炸了西安城郊。这正中毛下怀。他竭力劝张学良反击,打到南京去。毛说:“敌之要害在南京与京汉,陇海线,若以2 – 3万人,迂回突击京汉、陇海,取得胜利,则大局立起变化,此点祈考虑。”毛盼大战,断了张学良后路,使他不得不杀蒋。打起来了毛就有机会。

就在毛积极运动张杀蒋之际,斯大林决心要救蒋。12月13日,蒋被捉的第2天,行政院长孔祥熙在南京召见苏联代办说:“西安之事,外传与共党有关,如蒋公安全发生危险,则全国之愤恨,将由中共推及苏联,将迫我与日本共同抗苏。”斯大林着急了。

1936年12月14日午夜,共产国际总书记季米特洛夫,接到斯大林电话。斯大林问:“中国发生的事,是不是你决定的?”季米特洛夫赶紧答:“不是!那是给日本帮大忙。我们一再警告中共,可是中共还是跟张学良建立了非常亲密的朋友关系。很难想像张学良干这样挺而走险的事,没有跟他们协调,他们很可能参与其事。”这些话等于说毛称事先不知情,都是假话。等于说毛公然无视斯大林的命令。

就在此时,斯大林开始怀疑毛跟日本人有什么瓜葛。斯大林已经在怀疑,拷问几乎所有的苏联“中国通”。捉蒋4天之后,在押的一个人供出他被卷入托洛茨基派的阴谋,要挑起日本打苏联。毛的名字在他的口供里。毛被整了一大堆黑材料,随时可能用来指控毛是日本奸细。

季米特洛夫12月16日给毛拍了封措辞严厉的电报,谴责捉蒋,说这一行动“只会有害于抗日统一战线,助长日本对中国的侵略”。电报指出:“中共必须坚决采取和平方式,解决事端。”这就是命令毛帮助释放蒋介石,恢复蒋的全国领袖地位。

收到这封电报后,毛大发雷霆,跺脚咒骂。毛对付的办法,是装作没收到莫斯科来电,对张学良和政治局都秘而不宣,连周恩来也没通报,周此时正在去西安劝张学良杀蒋的路上。毛继续努力要除掉蒋。

后来毛谎称莫斯科12月16日的电报,勤务组弄错了,完全译不出,18日毛再要求莫斯科重发。这是搪塞的话,如果电报译不出,报务员会马上要求莫斯科重发,不可能等2天。12月19日,毛还对政治局谎说:“国际指示还未到。”毛在跟莫斯科作危险的对抗。但对毛来说,除掉蒋以后,给自己开辟的天地,值得冒这个风险。

但张学良一旦知道没有莫斯科作后台,便立即决定不杀蒋,必须把蒋介石保护起来,他还做蒋介石的人。他不可能再信任毛。他只有一条路,放蒋,而且跟蒋一块儿走,否则他会死在许多因他捉蒋而痛恨他的人手上。送蒋回去会得到蒋的好感,使蒋宽恕他。

1936年12月14日,莫斯科谴责张学良政变的消息公布后,张学良去见蒋介石,站在那里对着蒋流眼泪,对蒋说他已经体会到,他的行为轻率鲁莽,他要设法秘密送委员长回京。蒋介石也很合作,南京政府12月16日对西安宣战后,蒋马上派人带信出去,命令南京“万不可冲突,并即停止轰炸”。南京照办了。蒋介石明白,要获得自由,做样子的谈判是免不了的。南京派宋子文以私人身份,来西安交涉。12月20日,宋到达西安,蒋夫人宋美龄2天后也来了。

1936年12月20日,莫斯科把发给毛关于和平解决西安事变的电报,又发了一遍。毛无法再装作没收到任何电报了,只好把电报转给周恩来,要他帮助“恢复蒋介石之自由”。

毛的目标此时被迫与斯大林同调了。斯大林要蒋“停止剿共政策”, 并且坚持要蒋见周恩来。蒋见周不是小事,等于政府承认中共,而不是必须剿灭的共匪。

1936年12月23日,周恩来跟宋子文、张学良会谈。宋子文说,中共的条件他个人没什么意见,他会向蒋介石转达。但是蒋介石拒绝见周。少帅非常焦急,蒋不见周,他们就走不了。彼此在僵持中。

莫斯科知道用什么作诱饵,能让蒋见周。1936年12月24日圣诞节前夜,博古到了西安,带来莫斯科的话。圣诞那天,博古对蒋说:莫斯科将释放蒋经国。这句话,使周恩来能走进蒋介石的卧室。斯大林这一承诺,蒋同意了中共的条件,要周在他回南京后“直接去谈判”。“以中共换儿子”的交易,就此达成协议。国共内战结束了。

1936年12月25日下午,蒋介石夫妇离开了西安。张学良同行,自愿飞去做阶下囚。蒋介石经过这一番磨难,声望如日中天。汽车开进南京时,民众热烈夹道欢迎,鞭炮声不绝。

蒋介石似乎是赢家,但真正的赢家是毛。中共从此得到合法地位,名义上合作抗日,毛得到大好机会,大力发展自己的势力,大展宏图。张学良救了毛。如果他跟蒋合作,在50万大军围剿下,毛只好坐斯大林派来的飞机,去莫斯科当寓公,安度余年了。斯大林的要求,也满足了。蒋介石从正面打日本,苏联躲过日本的威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