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毛泽东(1893-1976) 上
一、造反 1893 – 1934
(五)残暴杀害树毛权威
第55章 宁都会议 一生最痛 1932
1931年底,江西来了一些由苏联培训的高官。毛在他们面前摆出独裁作风,这些人不吃他那一套。王稼祥说:“老毛骂人,不行,要找个机会斗争他。”他们给毛扣大帽子,甚至说他是“富农路线”,这是个可怕的罪名,毛说话不再说一不二了。周恩来刚来时,开会毛照旧拿出主持人的架式,如今在座的人请他让位,由周主持。毛主持不下去了,生闷气请“病假”。大家巴不得,马上同意,毛就在1932年1月.上了东华山。东华山是瑞金附近一座石头山,有一所庙宇,毛泽东、贺子珍和一个班的警卫住了进去。冬天寒气逼人,毛的心情阴暗丧气。
高层机密文件仍定时给送来,还有报纸,包括国民党的报纸。毛看到1931年2月16日上海《申报》,出现了一个“伍豪等脱离共党启事”。“伍豪”是周恩来的化名。“伍豪启事”毫无疑问是伪造的。偏偏就在周取代毛作红区头号人物时伪造登出。毛当时即以苏区主席名义,发布告“辟谣”,把“伍豪启事”故意扩散到看不到上海报纸的苏区。启事使周的名字受到玷污,权威遭到质疑,令周不安。周不能不怀疑是巧合还是毛在搞鬼。周就这样对毛产生了疑惧心理。
毛要的是军权。红军正久攻赣州不下,3月初在城下开高层会议,毛一得到通知,跳起来就走。天正下着大雨,毛到了会场便指责军事指挥,但并没有拿到军权。赣州撤下来,周恩来拍板,派1/3队伍往西,2/3往东跟毛走,包括林彪的一军团。
跟毛走的红军,没有照原定往东北方向去。毛突然改变行程,朝东南海岸前进。1932年4月20日,毛夺取了靠近海岸的漳州城。拿下漳州,毛获得更大名声。红军进城排成4行,军号震天,毛特意骑了匹白马,毛算准了。名气越大,莫斯科越依靠自己。果然,莫斯科在上海的代表艾威特(Arthur Ewert)向上报告:“毛泽东是个知名度很高的领袖”,莫斯科反对解除毛的职务。
繁华的漳州,还使毛得到一笔私财。一辆卡车满载着沉甸甸的箱子,从漳州开到江西红区,大家说,这是毛主席买的、缴获的书,但更多的是金银财宝。挑夫在毛大弟泽民的监督下,秘密挑到一个山顶,搬进山洞,密密封住。
1932年5月,毛逗留漳州时,蒋介石调集50万兵力,准备发动第4次“围剿”。那年1月28日,日本进攻上海,中国军队奋起抵抗。共产党口头上“宣布对日战争”,但实际上,说抗日不如说是倒蒋,倒蒋“是直接与日本作战的前提”。蒋介石明白,中共不会跟他联合抗日,于是又开始进攻红色根据地。
收到蒋介石即将围剿的情报后,中央令毛率部返回江西苏区御敌。毛回电说不相信蒋会大举进攻,拒绝离开漳州,又待了将近1个月,直到蒋的进攻意图已公开,毛这才不得不于1932年5月29日动身。他们在水口,与国民党军打了一场少见的恶战,伤亡惨重。
在毛不听指挥逗留漳州期间,周恩来的中央,拿毛没办法,曾集体给莫斯科去电,告状说毛是“百分之百的右倾机会主义”,“完全与国际指示唱反调”。但莫斯科回电说,无论如何要跟毛合作,维护毛的威信和地位。显然,莫斯科认为毛是不可或缺的,毛有恃无恐。
后来,毛反守为攻,伸手要权,提出红军设立总政治委员,由毛来担任。1932年7月25日,周恩来提议答应毛的要求,“以毛任总政委”。瑞金的领导们不同意,要给周。周找出各种理由帮毛说话,8月8日,毛当上了红军总政委。
毛就这样在莫斯科支持下,夺回了军权。1932年夏,蒋介石首先集中兵力进攻鄂豫皖和湘鄂西根据地。莫斯科指示所有红军协力支援这两个红区。毛的任务是率领红军北上进攻若干城镇,以牵制敌军。但毛一遇强敌就停下来。中央要求毛呼应配合,他则观望,按兵不动,以保存实力为上。
蒋下一个目标轮到中央苏区。莫斯科的战略是迎头反击。但毛再次拒绝执行,坚持要分散部队,躲避蒋军,毛任何时候,都要保存自己的实力。毛不相信红军能打败蒋介石数十万大军,把希望寄托在莫斯科身上。中央其他领导认为毛的做法是“极危险的”。但毛固执己见,周恩来亦无可奈何。
1932年10月,一场紧急会议在宁都召开,会议由周恩来主持,中央苏区8个领导人都出席了。会上大家对毛愤怒谴责,可以从会议文件看出来。毛被指责不服从命令,擅自行动,犯了“不尊重党领导与组织观念的错误”。与会者“开展了从未有过的两条路线斗争,打破了过去迁就的状态”。要不是周恩来护着毛,对毛的谴责还会更严厉。会后有几个领导向上海报告说:周“在结论中不给毛泽东错误以明确的批评,反而替他解释掩护”。在上海的博古等人,对毛怒不可遏,超乎寻常地不征得莫斯科代表的同意,就给宁都会议发电报,称毛的行为“不可容忍”,再不能让毛继续指挥红军,甚至建议开除毛的党籍。
不等莫斯科出面保毛,宁都会议就一举拿掉了毛的军权,要毛回后方。但遵照莫斯科维护毛的声望的规定,向部队宣布时,只说毛是“暂时回中央政府主持一切工作”。莫斯科收到的报告,则说毛回后方是“因为生病”。
宁都会议期间,毛两次给上海发电报,请求莫斯科干预。但莫斯科代表艾威特,显然也对毛的行为不满,决定用信使,而不是电报,转告莫斯科。莫斯科不同意赶毛出军队,艾威特则辩护说:“解除毛军职以及谴责毛的决定,我事先不知道。”
莫斯科对中共说:“毫无疑问毛泽东是错的,但对毛只能友善地劝说。”“关于你们与毛泽东的分歧,我们再次强调:努力友好地争取他接受积极反击的路线。我们反对把毛泽东调离军队,要是他守纪律的话。”究竟对毛怎么办,莫斯科的主管1932年11月2日紧急请示斯大林。根据斯大林的意见,责令中共中央写报告解释为什么把毛踢出红军。莫斯科批评那些谴责毛的人,赞赏周恩来对毛和风细雨。
莫斯科的支持还是来迟了。1932年10月12日,毛已经离开宁都,也离开了红军。总政委由周恩来接任。毛一生都记恨宁都会议上那些反对自己的人,特别不放过周恩来。尽管周为毛说好话,但他毕竟同意撤毛的职,取代了毛。以后毛得势了,周前后作了100多次检讨,最大罪状就是宁都会议。
就这样毛不得不离开红军,但坚决拒绝回瑞金去主持中央政府工作,而去汀州“养病”,进了医疗条件最好的教会医院。住宅是一幢两层楼别墅,房子座落在郁郁葱葱的小山湾中,这幢别墅现在成了毛与瑞金抗衡的司令部。毛把亲信们召来开会,叫他们在国民党打来时不要抵抗,撤离前线,要他们对中央的指示,合毛口味就执行,不合就不执行。
1933年1月,博古从上海来到中央苏区。博古年轻有为,入党只有7年,他聪明过人,脑子比周恩来更快,更灵巧。他的俄文、英文都很好,在苏联受训3年半。他的特点是果断,敢做敢为,一到瑞金,大家公推他为第一把手。许多领导人对周恩来优柔寡断,对毛姑息迁就,非常失望。他们让周管军事,周并不介意,他没有当头号人物的野心,欢迎博古做顶头上司。
博古决心对毛采取行动。面临蒋介石大军压境,他必须做到令行禁止。博古也听到不少对毛的反映。彭德怀就说毛“心术不正”、“侮辱朱德”、“喜欢挑起内斗”、“手狠,要是你不服从他,他总有办法压服你”。
博古离开上海时,莫斯科代表艾威特一再叮咛他,跟毛搞好关系。但莫斯科允许博古拿毛的亲信开刀。从1933年2月起,包括邓小平、谭震林,毛的小弟泽覃,在瑞金报上被点名批判。这实际上是针对毛,但毛的公众形象并没有受影响。博古也没有用整人的办法。尽管批判的言词,听起来是很吓人的,什么“残酷斗争,无情打击”,但仅限于言辞而已,没当敌人对待,批判完后还给了重要职务。
博古打破了毛自立的体系,使全党听从他指挥反击围剿。结果出奇地成功,红军首次大兵团作战,在两场战斗中,打垮蒋介石嫡系部队近3个师,使蒋的第4次围剿,在1933年3月以失败告终。中央苏区的胜利,得益于苏联情报人员,莫斯科派来一些秘密军事顾问,其中一位德国人李德(Otto Braun),后来进入瑞金。
博古他们打了前所未有的胜仗,周恩来的地位和安全感都大大增强。莫斯科喜欢的是成功者,毛有点紧张了,想到莫斯科也许会移情于周恩来,尤其是自己还曾反对过莫斯科的战略。1933年2月,毛病也不养了,从汀州搬回瑞金。莫斯科对毛的态度一如既往,告诫其他领导人“不管怎么说,必须团结,关于毛泽东,你们必须尽力对他取容忍和解的态度”。
毛继续出席高层会议,该毛主持的他也主持,绝密消息没有瞒他。但毛知道,莫斯科对自己的信任,不那么靠得住了,报上在批评自己的亲信,毛十分孤立。几乎没有什么人来看他。那时鬼都不上门,毛好比一个菩萨,被放在尿缸里,沉过几下,臭得很。
到1934年初,毛丢了“总理”职位,尽管仍是“主席”。莫斯科批准张闻天取代毛。作为对毛的补偿,升任毛为政治局正式委员。但毛没能进入书记处领导核心:开中央全会公布任命时,毛不出席,说病了。博古说:“由他去吧”。
毛等待着,他的知名度不减。中共和莫斯科的出版物,还是继续宣传毛。红区、白区,都知道他这个“毛主席”。但在中共核心,博古把毛比作苏联的名誉主席:“老毛今后只是加里宁(Mikhail Kalinin)了,哈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