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造反 1893 – 1934

(四)上山为匪

第44章 向东发展 制服朱德 1929


毛一接到中央任命,就准备扩大地盘。国民党军队也要打来了。1928年6月,蒋介石打败了北京政府,统一了中国大部分地区,建都南京,着手清扫红区。1929年1月14日,毛率领朱毛红军离开井冈山,当时朱毛红军有3000人。

毛在井冈山活动了15个月,留下一块千疮百孔的土地。中央巡视员杨开明说,红军到井冈山之前,农民安居乐业,天下太平,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自从红军来了,情形大变。红军经济唯一来源,全靠打土豪。连小资产阶级、富农、小商,也在被打倒之列。大破坏之后,没有理会经济危机,造成乡村全部破产。井冈山再支持不了毛的队伍生存,毛要离开井冈山,另求生存发展。

毛走后,国民党军队攻下了井冈山。毛留下的伤兵病员和地方干部,被机关枪扫死。被反共复仇的民团捉住的,残酷处死,但是一般群众,并不十分仇恨国民党。

毛离开井冈山时,莫斯科正讨论,苏联怎样给朱毛具体援助。这是第一次莫斯科专门讨论给毛军援。毛已名声显赫,报纸都说毛是“共党中巨者”。

政府军紧追不舍,一场鏖战中朱德妻子被捕。她后来被杀,头被悬挂在长沙城上。毛在险境中,发动对朱德的权力斗争,离开井冈山不到两个星期,借口统一军令,毛取消了朱德为书记的军委,剥夺了他的指挥权,把一切权力集中在自己手里。但对中央报告,毛只字不提剥夺了朱德的权力。毛给中央的报告,都讲好事,讨好中央。朱德没有反抗毛,也没有向中央告毛的状。他没有那么强的权力欲,也不擅搞阴谋。他忍了下来。

1929年3月,国民党进攻部队忽然折回,使毛能轻松拿下了闽西,包括首府汀州。这里汀江航运繁忙,四海商贾云集,毛大打了一番“土豪”,丰富了库藏。给养已不成问题,士气非常振奋。毛没收了一个军服工厂,第一次穿上了整齐的军装。新军装是灰色的,跟国民党一样,只是多了红帽徽、红领章。

守城的郭凤鸣旅长,先被活捉,然后杀掉。尸体倒挂在一棵树上,毛在旁边站着,手指着尸体,在万人大会上讲话。会后郭的尸体被抬着游街示众。市政府被一把火夷为平地。

毛把指挥部设在一座俯瞰汀江的楼房,日子过得惬意。不久,好日子被中央来客搅乱了。他叫刘安恭,刚从苏联受训归常愤慨,说毛抓权,搞书记专政,家长制,自成体系,说朱德是拥护中央派,而毛是反对中央的。

刘安恭来了,毛再也没法对上海封锁消息了。朱德起来反抗毛了。他有了刘安恭,再加上部队大多数也站在他一边。毛不得人心,很孤立,只有28团林彪支持毛。陈毅给上海报告说,很多人说毛太独裁,不民主,家长制,爱发脾气骂人。对朱德也有些批评,说朱德对士兵讲话,动不动就说打到南京去,住洋房,有流氓习气,太不尊严。

1929年6月22日,朱毛红军党代表在福建龙岩开会,辩论朱毛问题,并投票选举。毛被选掉前委书记,由陈毅接任,朱德重获军事指挥权。毛威胁说:“若你们来武装解散前委,我有一个班的兵力,还可以抵挡。”他们在会前把毛的跟班缴了械。

毛后退打迂回战,要把失去的权力夺回来。毛计划先夺取闽西根据地地方政府“特委”的领导权。这块新开辟的根据地,十分富饶,有125万人口,一支地方部队。毛既然被选掉,不能留在红军了,希望到地方做些事。没人意识到毛的计谋。

毛躺在担架上,离开了红军总部,贺子珍和几名亲信跟着,一行人有些灰溜溜的样子。他们直奔闽西特委所在地蛟洋。特委书记邓子恢听毛的,毛叫他召开闽西第一次党代表大会。毛要利用这次大会,建立新特委,把自己的亲信安插到关键职位上。

1929年7月10日,50多名闽西代表聚集蛟洋,会议准备第二天开会。但毛叫他们去做各项调查,一星期后,终于开幕了,毛又用各种理由,使会议拖延20天,国民党打来了,会议不得不在29日结束。代表们刚走,毛马上就指定了新特委,算是代表大组织科长,一个控制地方部队。都是毛带来的湖南人,不会说当地话。当闽西共产党人发现毛把自己人,强加在他们头上时,非常愤怒,一有机会又起来反抗,引发了毛在闽西的一场血腥清洗。

毛一抓住了闽西根据地,便着手与朱德纠缠。朱德队伍有个林彪。林彪那时20多岁,有军事才能。从小喜欢军事,上过黄埔军校,喜欢研究军事战略,但他不守纪律,也没在苏联受过训,没在严格的共产党纪律里熏陶过。林彪手脚不干净,常私自留下缴获品,他自尊心极强,不能忍受批评。朱德作为上级批评过他,他对朱德怀恨在心。林彪上井冈山不久,毛就拉拢他,从此建立了特殊关系。这次对付朱德,1929年7月底,国民党军队进攻,朱德制定了作战计划,令所有部队在8月2日集结,但时间到了,林彪却没到。他跟毛和闽西红军,待在另外的地方。朱德只得率领一半的兵力,反击国民党军。半数红军不听命令,朱德指望中央给他拿主意。

这时党总书记是没什么能力的向忠发,莫斯科任命他,纯粹是基于他工人出身,当过水手、码头工人。实际负责还是周恩来,做决策的是莫斯科在上海的代表。这些代表透过周恩来发号施令。莫斯科看中了周,给他极其重要的任务:1924年他被派回国,在黄埔军校做政治部主任,周恩来组织南昌起义。起义失败后从香港去了上海,负责中共日常工作。

周恩来直接处理朱毛问题。根据莫斯科驻华代表的指示,他1929年8月21日,给朱毛红军发命令,全力支持毛,说毛绝对不是家长制,擅自解散军委也是对的。用不着再组织军委,说毛应当官复原职,刘安恭批评毛批评错了。刘被召回上海,不久死在战场。

党给毛撑腰,是因为毛有强烈权力欲,使斯大林对毛另眼相看。在中国要夺权,没有权力欲极强者去领导,是无法成功的。斯大林也需要毛。那时正值东北“中东路”事件,中国政府收回了控制在苏联人手里的中东铁路,莫斯科大为恼怒,组成了一支特别远东军,一度入侵到东北境内125公里的地方。斯大林想占领哈尔滨,成立革命政府,要中共里应外合,周恩来写给毛的信,一开头就讲中东路问题,要毛发展游击区域,扩大红军,准备武装保卫苏联。

莫斯科支持毛还有一个原因。斯大林的头号政敌托洛茨基(Leon Trotsky),斯大林流放了他,但仍害怕他的影响力。托洛茨基在中国有一小群追随者,正在争取陈独秀的支持。斯大林担心陈独秀会壮大“托派”声势,担心跟陈有老关系的毛会跟陈走。这一系列的考虑,使莫斯科决定为毛撑腰。

周恩来起用毛的信,递到了朱德手里,朱德服从了,派人把信送给毛。毛住在山清水秀的六家坡,一幢两层小楼,每天享用营养丰富的牛奶,牛肉炖汤,一只母鸡,生活悠游。毛收到周恩来的信,没有即刻回到朱毛红军去。毛在六家坡又待了一个多月,给朱德施加压力。朱德着急了,11月底朱德派部队来恭迎毛,毛才上路。

毛马上给上海写信,向莫斯科明确表态,跟“托派”划清界线,称陈独秀为“反革命分子”,毛主持作出反对托洛茨基的决议案。部队每天出操都要喊“武装保卫苏联”。

毛留着朱德当名义上的最高军事长官,部队也继续叫朱毛红军,既满足了莫斯科团结的要求,又利用朱德的声望。朱德被压服了,相当长时间里,他经常发脾气。莫斯科档案记载:朱德不过是“毛手里的玩物,没有任何权,毛只是利用他”。

红军将领龚楚也看出朱德与毛不同。龚说毛处事独裁,一切军政个人决定,而且固执。说朱德有民主作风,凡事与大家商量。还说毛处处以领袖自居,唯我独尊。朱德则处处谦虚,不顾个人得失。龚楚还说毛对人虚伪,凡事拐弯抹角。朱德则为人诚实,凡事坦白。毛这一辈子就在利用朱德的名声。

1929年12月,在福建古田会议上,毛宣布不再枪毙逃兵。毛怕官兵反对自己,他知道士兵最痛恨枪毙逃兵。毛每次出发都要枪毙些逃兵,摆在路上示众,但逃兵仍然无法遏止。在古田会议上,毛提议通过一项决议,不枪毙逃兵,大得人心,不过几个月后,毛坐稳了位子,决议作废,逃兵仍然被枪毙。

毛利用不枪毙逃兵这条决议带来的好感,使其他决议获得通过。毛批评“单纯军事观点”,以破除朱德的权威。毛又停止选举,投票对毛不利,毛谴责选举是“极端民主化”,取消了选举。

红军要求平等的呼声格外高,共产党的主要号召力就是平等。但毛喜欢舒适,生活特殊化。在井冈山士兵流行一句顺口溜:“朱老总挑米上坳,毛泽东在后方打炮”。毛在古田会议上,发明了“绝对平均主义”这顶帽子,来压制这种声音。

离开古田,毛志得意满,在马背上哼成一首词。“路隘林深苔滑,今日向何方?”毛已想好了计谋,去兼并其他红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