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造反 1893 – 1934

(三)两头蛇初露头角

第36章 蒋介石清党 国共分裂厮杀 1927


1927年1月4日到2月5日,毛回湖南考察湘潭、湘乡、衡山、醴陵、长沙五县农民运动。3月,毛发表《湖南农民运动考察报告》,在武汉出席国民党二届三中全会。4 – 5月,出席国民党土地委员会会议,对没收和分配土地多次提出意见。

毛以前的温和观点,在湖南乡村巡视时发生了巨变。当毛未到长沙之先,对党站在地主方面无由反对,无法答覆此问题,直到在湖南住了30天,才完全改变了他的态度。从毛巡视后写的《湖南农民运动考察报告》可以看出,他发现自己很喜欢暴力,喜欢大乱,喜欢残忍,找到了自我。这一发现对毛未来的路向,产生了决定性影响。

毛看到农民协会的办事人,大都是痞子,打闲的,赌钱打牌的,一切从前为绅士们看不起的人,现在有了权。他们在农民协会称王,农民协会在他们手里,弄成很凶的东西。他们任意给人定罪,说“有土必豪,无绅不劣”。有些地方甚至50亩田也叫他土豪,穿长褂子就叫劣绅。他们将地主打翻在地,再踏上一只脚,动不动捉人戴高帽子游乡,为所欲为,一切反常,在乡村造成一种恐怖现象。

毛很喜欢痞子们玩弄手里的牺牲品,戴高帽子游乡,使土豪劣绅颤栗,戴过一次高帽子的,从此颜面扫地做不起人。他觉到一种从来未有的痛快,并大声欢呼:“好得很!好得很!”

毛还格外欣赏一种凶器梭镖,使一切土豪劣绅看了打颤。他要求湖南当局把梭镖普及到75县二千多万农民手中。在巡视中,农协会向毛报告说有人被打死,问怎么办。毛说:打死个把,不算什么。后来,更多人被打死。

毛巡视前,湖南农运领导人曾企图约束暴力,扣了些打死人的人。毛命令放人,并批评他们说: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不是绘画绣花,每个村子都必须造成短时期的恐怖现象。农运领导人作了检讨,执行了毛的命令。

吸引毛的是野蛮暴力,是打碎既存秩序和社会结构的暴力。这正是苏俄社会革命的模式。毛不但信仰这种模式,而且从性格上共鸣。莫斯科留意到了毛,在共产国际的杂志上,第一次发表了毛的《报告》。毛虽然在理论上模模糊糊,在直觉上与列宁不谋而合。像陈独秀这样的领袖,理论上相信共产主义,可一听说暴民打人杀人,就火冒三丈,坚持要制止。他其实不是苏俄式的共产主义者,而毛是。所以,中共把毛排出领导圈两年之后,重新接受了毛。1927年5月“五大”,毛再次成为候补中央委员。

毛随北伐军到了武汉。他现在实际是国民党农运总管了。在武汉,毛训练农运人员,北伐军打到哪里,就把暴力散布到哪里。在毛的训练教材中,有讨论如何对付土豪劣绅。倘有土豪劣绅强硬的,便割脚筋和耳朵,戴高帽子游行,或者活活地打死。

在毛的推崇下,农村暴力到处蔓延,激起了国民党军官强烈反对。1927年6月,陈独秀向共产国际报告说:“国民革命军官90%出身于湖南。军人对农民运动过火极为反感。”军官家庭的财产被没收,亲戚被逮捕,商人受到刑罚,士兵寄回家的一点钱,也被没收,军人们发现革命一场,反而给家庭带来灾难。

国民党中多数人,早就不满走苏俄的路,他们的愤怒在1926年国民党“二大”上达到高潮。256名代表中竟有1/3是中共党员,另外1/3亲共,有不少秘密共产党员,未来共产党夺权,将起极大作用。许多国民党名人,起来大声疾呼,反对农村暴力,要求与莫斯科的控制决裂,与莫斯科的代理人中国共产党决裂。

1927年4月6日,北京政府突袭了苏联使馆,搜到大批文件,表明苏联正在图谋颠覆北京政府。文件暴露了中共与苏联的秘密关系,中共领导人李大钊与60多名党员,就住在苏联使馆的楼房里。李大钊不久被绞杀。

从苏联使馆搜出的文件,全国报纸广为转载,苏联颠覆计划规模之大,激怒了舆论,震惊了西方列强。国民党此时正全力以赴北伐,推翻北京政府,苏联正给它出钱出力,中共并肩作战。人们认为国民党是苏联颠覆计划的一部分,推翻北京政府会把中国变成苏联傀儡。如果国民党不改变政策,可能失去人心,西方列强会不惜一切,支持北京政权。

于是,国民党军总司令蒋介石,在1927年4月12日,下令与共产党决裂,开始“清党”,颁发通缉名单有197人,以苏联顾问鲍罗廷为首,毛也名列其中。

蒋介石比毛大6岁。1923年,孙中山派蒋率团访问苏联。那时他被俄国人认定是国民党左翼,但是3个月的访问考察,使他看透了苏俄,特别反感苏联把中国社会划分阶级,搞阶级斗争。

蒋介石对苏联的观感,没有公开说出。相反地,他表现对苏联非常友好,充满了热情。有了俄国人支持,蒋上升为国民党第二号人物,次于汪精卫。蒋掩盖自己,是为了取得苏联军援。同时蒋不动声色地准备决裂。1926年3月,他把一些共产党人从关键职位上撤下去。苏联顾问发现了,考虑干掉蒋介石。但暂时迁就他,以便赢得时间和做好准备,再除掉他。一年后,鲍罗廷秘密命令逮捕蒋介石。

但蒋介石先下手了。北京一公布苏联搞颠覆的文件,1927年4月12日,蒋介石就在上海发动四一二事件,开列通缉193名中共要员,毛也名列其中。蒋介石发表布告,逮捕共产党人。首先在上海行动,几天共产党就死了300多人。共产党在上海被迫转入地下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