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造反 1893 – 1934

(二)浑水摸鱼 伺机造反

第25章 去上海参加党一大 1921


萧子升是新民学会的灵魂,就是在他离开中国去法国勤工俭学期间,他的幽灵仍在新民学会里游荡。1921年3月,他回到长沙,那时毛是第一师范附小的校长,但毛大多数的活动,是秘密指挥共青团(CY)组织,而共青团的成员,基本上就是新民学会的激进分子。

在萧回到长沙的几个月,他们很多时间花在讨论社会主义革命上,但谈得越多,离得越远。不过,大家还是以朋友相待,他们诚心诚意了解彼此的观点。

毛已经对旧“新民学会”失去兴趣,因为它不是政治组织,而毛的目标,是组织自己的革命队伍,不在乎讨论什么学问,意在拉起自己的人马来。

会员虽然不曾研究社会主义,但他们大部分都参加了CY的秘密集会,也逐渐盲目地相信在集会上毛的讲话。CY的诞生使“新民学会”命不久存。当萧踏足长沙之际,他告诉毛,他觉得是回来为新民学会送殡了。萧看得很透彻,他一眼就把毛看穿了。

不过,会员仍然衷心欢迎萧。毛当然不喜欢这种情形,他害怕他们会受到萧菩萨的影响,使他们失去毛讲CY对共产主义的盲目信心。何胡子对毛说过:

“萧胡子如果留在长沙,不回法国,‘新民学会’的老会员必在他周围结盟起来。如果他不在这儿,那么会员都不可避免地跟随你了,我也会这样的。”

毛的老友陈昌亦以同样的口气对他说:“我们统统已经秘密成为CY的团员了,‘新民学会’改造中国是抽象的,它既无政治观,亦无行动计划。你讲的又具体又激动人心。他们现在都认为,要达到实际效果,就要跟你走,唯俄国马首是瞻,实行俄国的主义。”

陈昌还对毛说:“没有人再去寻找改造中国的其它途径了。为什么呢?因为就像你说的,有俄国的榜样可资模仿,可以向俄国献媚,获得经援和其他方面的帮助。我知道萧子升有他个人的‘无政府’主义的自由思想,我们当然不能期望每个人都赞同共产主义。我认为你和他将来必定分道扬镳,但你们仍是挚友。个人方面,我觉得各走各路是好的,真理有很多方面,都是可贵的。”

毛觉得陈昌这番话对极了,很多人都不满现状,他们必须闹革命!要想革命成功,上策便是师法俄国!俄国共产主义是最适合中国的制度,也是他们要走的唯一道路。毛也诚恳希望萧子升同他在一起搞革命,走俄国的路。但是萧子升却坚持他的自由共产主义,其中包含人道主义。

他说:“人道主义好比双轮的人力车,有两个好车轮,便一路顺利,如果去掉一个车轮,它便倒下来,变成废物,不能动弹。使独轮车再动起来的唯一办法,是用手抬起另一边,用蛮力拉它起来,使车子恢复平衡。使用人道主义的双轮,便是自由和共产主义。”

萧还说:“我反对资本主义,完全同意共产主义的道理,但是,如果接受俄国共产主义的治理,人力车便失去自由的车轮,要藉压迫人类以维持平衡。这样的人力车,势必一路颠簸,翻车倒下,你再用蛮力把它扶起来,强拉着走。”

毛十分明白他的意思,但完全赞同使用压迫的手段。毛以为压迫是政治真正的本质。如果压迫得法,表示你为政不差。政治的影响力,就是经常保持压迫罢了。有压迫才有影响力,否则你的影响力是虚的。

有一次,萧子升把自由和共产主义看作两条路,他理直气壮地说:“我们现在处身于三岔路或十字路口,经过以前多少个世纪的斗争和流血,人类终于获得某个程度的自由,自由极其珍贵,应该小心保护。为什么我们要走共产主义而不走自由之路呢?人类有两个基本欲望,生存和自由,只生存而无自由,社会不会进步。唯有自由才能使社会进步,使文明兴盛。”

毛简单地强辩说:“移植共产主义,并不表示人民就没有自由呀。”萧胸有成竹地说:“自由有好几种,有随心所欲的自由,也有猪鸡等的自由。猪在猪栏里无所拘束,但仅限于在猪栏的自由。鸡亦限于鸡舍里悠游自在的自由。共产国家把自由配给人民,但那是像鸡和猪的自由。俄国共产主义就好像是一种宗教,人民必须盲目相信它的教义,永不能谈论它的对错。那是一种没有思想自由的宗教。共产主义者表面说相信自由,但不容许人民自由过活。俄国现在就没有集会和结社的自由,没有发表和出版的自由,这难道就是‘人民的自由’吗?”

毛无言以对,只好笼统地说:“公众必须受法律控制,即使立法专断,个人亦必须服从国家,而且,人民必须为国家利益而牺牲。”

在讨论到国家和个人在共产主义统治下的关系,萧义正词严地说:“国家的权力太大了,它像菩萨一样无所不至,个人在国家里好像苍蝇蝼蚁。如果国家要一些人杀害其他人,他们必须杀。如果国家想要一些人下火锅,他们亦必须被任烧任煮。如果国家要人少吃,他们必须勒紧肚子。今日俄国共产主义,在社会主义的花言巧语伪装下,完全控制人民的日常生活,人民完全没有自由。”他说的在理,但毛辩解说:“共产主义国家必须实施‘新民主主义’。”

但萧质疑说:“究竟是新民主主义呢,还是新专制主义?俄国共产主义,与其说是‘新民主主义’,不如说是‘新专制主义’。我国自古以来,帝王是老式的专制。俄共现在不过是新式的专制主义。中国古时有很多帝王虽是专制君主,却是优秀的统治者,他们实行‘爱民如子’的政策。今日俄共领袖不把人民当人看待,他们的专断权力非常大,他们百倍坏于中国的专制君主。”

但毛强辩道:“如果领袖没有权力,便不能执行计划,不能得心应手。领袖有越大权力,做事便越容易。为了改造国家,人民一定要刻苦生活,并需要牺牲一部分人民。”

在讨论到为了国家而牺牲人民幸福问题,萧子升说:“我不同意牺牲一部分人民,去帮助其他部分的原则,也不同意为未来虚空的幸福,去牺牲个人的那种空想。”

毛强辩说:“如果我们太重感情,太讲人民幸福,那么社会革命的理想,一千年也达不到。”

萧却反驳说:“如果我们能在一千年内,达成理想的社会结构,就十分心满意足了。对个人而言,一百年或一千年是漫长的岁月,但对国家民族来说,也不算很长;在全部人类历史里,还是很短暂的呢。共产主义在理论上似乎是好的主义,但一定要漫长时间。俄国革命是揠苗助长,想一步登天,怎能不祸害百姓呢?”

毛坚持说:“我佩服你有等100年甚至1000年的耐心。我则10年也不能等了,我要明天就达到目的,造反必须速成。”

萧却批评毛的英雄观说:“这是只管干眼前认为是好的事,而不顾将来后果的作法。这就是所谓英雄的行径。英雄爱管他人闲事,是神憎鬼厌的人。你的英雄思想应该丢掉。只有像孔子的内在理想,才应垂诸永久。如果改革社会的目标是诚笃的话,必须一直放眼未来。着眼永久性的进步,必须让每个人都接受较好的教育,一步一步增广教化,需要长久的时间去实现。”

但毛斩钉截铁地说:“改革社会必须靠军事力量和政治行动去达成。”萧却坚持说:“使用武力去革命,结果只有造成暴政,若用教育改造,就会有和平与永恒的后果,这就是和平的改革。”但毛说:“我喜欢立竿见影的革命。你的意见完全说不动我。”

在讨论到个人利益问题,萧说:“如果跟随俄共领导,奋斗10年或20年之后,有朝一日成功使国家采行共产主义制度,这种成功并不特别困难,但却不是有价值的成就。如果有朝一日,你建立俄式共产主义制度,那就将是中国哀鸿遍野之时,我必永不安心。再想到刘邦和项羽那鬼哭神嚎的争权,在上帝和佛祖看来,就像两个街童,为争一个苹果而打架。”

毛感到他们的分歧越来越明显,很难妥协起来,就暗中要求老会员劝萧快回法国去。毛知道他是要回巴黎的,只希望他尽快离开,以免影响自己的队伍分心移情。虽然毛热切希望他接受对俄国共产主义的信仰,同自己合作,但看样子毛的希望是落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