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毛泽东(1893-1976) 上
一、造反 1893 – 1934
(一)不孝之子孕育造反
第17章 新民学会始末 1914 – 1921 (下)
新民学会每月开会一次,集会虽然不是秘密举行,但也尽可能避免别人注意。因为他们选择会员,有严格限制,那些没有被邀参加的人,难免不妒嫉或觉得受漠视。他们必须处理好大事,是怎样吸收他们心目中认为够标准的新会员。一个新的名字提出后,须全体会员投票决定是否接纳,如有一人投票反对,即被拒于门外。人们要取得新民学会的会籍,须得全体会员百分之百的支持。
杨怀中先生已经知道新民学会成立,也知道他们选择会员极为严格。有一次他告诉萧,他从熊光祖和陈昌那里听说,长沙有陶斯咏、任培道和向警予3个女学生,似乎完全符合他们的规定。她们都是优秀学生,后来在一次会议中,萧把她们3人提出来,获得全体无异议通过。
陶斯咏,湘潭县人,是毛一生认识的人中,最温良、最文秀的人物之一。她在1914年参加新民学会,六年之后,她和毛在长沙合开了一间书店,取名“文化书社”。他们当时深深地相爱,但是由于彼此政治见解不同,后来陶斯咏终于离开了毛,另在上海创办了一所学校,名叫“立达书院”。陶于1931年去世,她是新民学会第一个女会员,也是头一位反对共产主义的会员。
向警予是另一个动人而聪慧的女性。她的文笔优美,书法亦出色,具有天赋的讲话才能。她天生一幅动人容貌,不加修饰,美貌可人。她对朋友温和亲切,有如兄弟姊妹。后来在“勤工俭学”计划的资助下,于1919年去了法国,在那里与蔡和森坠入爱河。她是新民学会第一个接受共产主义的女会员。1928年她在汉口法租界被逮捕,被国民党枪毙。
第三位杰出女子任培道,湘阴县人,是极不寻常的优秀人物。这3位小姐宛若姊妹。和陶小姐一样,任小姐也拒绝共产主义,长沙高级师范毕业。1929年她去了美国,在一所美国大学深造。回国之后,她担任过很多学校的教员和校长。1945年去了台湾,在师范学校当校长,又是台湾的立法委员。80大寿时,学生满堂,蒋介石道贺。她比毛小1岁,1988年高寿94岁去世。
这三位小姐成为新民学会会员之后,萧曾提议邀请蔡和森的妹妹蔡畅入会。但其他人,包括她的哥哥在内,都不同意,认为她太年轻,才十五六岁,刚进中学。几年之后,她去了法国,在那里成为新民学会会员。她是中共妇女组织的领袖之一。她坚定的性格以及为人诚信,都很令人赞赏。由于大家尊重和爱戴她的母亲和哥哥,便都管她叫“小妹”。
1919到1920年间,萧子升和蔡和森在法国吸收了约30个会员,毛泽东在长沙吸收了达百人之多。到1920年,中国共产党成立之前,新民学会的会员,已经超过百人。毛的主要兴趣在于建立坚强的组织,对新会员的道德行为和思想方面,不甚苛求;会员的道德和理想,是运动初期大家坚持的。后来毛的做法非常公开,也很积极,凡是和毛有相似想法的,都来者不拒。毛没有把理论转化为行动的耐性,出版了一种报纸形式的学会通讯。萧从法国写回来的信,都选登在上面,包括萧反对以俄罗斯共产主义作为改造中国的手段那一封在内。直到那时,新民学会仍是一个联合体,所有会员都能充分自由发表政治见解。
1920年,分裂现象开始出现了。毛泽东所领导的那些热衷共产主义的人,形成了一个单独的秘密组织。所有非信仰共产主义的会员,除萧之外,都不知道毛暗中进行的事情。因为毛把有关新组织的一切都告诉了萧,并且希望他也能参加。当时毛蛮有信心,认为萧绝不会出卖大家,虽则他对自己的信仰并不赞同。
新民学会里面的会员,都把萧当作老大哥。都很认真听他讲话,因此,毛当时颇为恐慌,深怕萧动摇了他们对共产主义的信念。但毛不敢向他公开抗议。当萧不在时,毛确曾告诉他们,说萧虽然是值得尊敬的人,是自己的好友,但他有布尔乔亚思想,不是无产阶级普罗分子,他不接受共产主义。
有一天,毛和萧两人的分歧表面化了。被称为“何胡子”的何叔衡老师,比他们大十多岁。何与萧的交情还较近一些,由于他们同在楚怡学校教过两年书。那天何告诉萧说:“润之曾经在会员前面秘密批评你,说你是布尔乔亚,你不赞成共产主义。他真正的用意,是不让会员们对你有信心,只跟随他个人走。”
后来萧把何胡子的话告诉毛,毛听了立刻承认。萧问道:“你为什么说我是布尔乔亚呢?我是说过不赞成共产主义,我不赞成的是俄罗斯共产主义。如你所知,我很喜欢共产主义的原则,我并且相信,社会主义亦应渐渐转化为共产主义。”毛一时闭口无言。
何胡子有一次高声大笑起来说:“萧胡子,当你不在这里时,润之叫我走一条路。当润之不在这里时,你又劝我走另一条路。当你们两个都不在时,我不知道走哪条路好。现在你们两个都在一起,我仍然不知道走哪条路好?”
何胡子的话引起了大家一阵大笑,他所说的是事实。何胡子是以诙谐的口吻,说明当时的情形,实际上萧确是所有会员的代言人。当时的新民学会,显然有一部分人陷于歧途彷徨之中。不过何胡子是唯一坦白而诚恳地公开说破两位领袖的意见分歧,这种分歧终于造成以后分裂。
共产党历史对新民学会的叙述,都说是1918年4月14日成立,忽略了1914 – 1918这几年的历史。实际上是,新民学会主创人是萧子升,萧在,他是主角。萧去了法国,毛才成为主角。等到1921年中共正式成立,毛觉得新民学会没什么存在必要了,而且萧在法国,毛就基本上停止了新民学会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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