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毛泽东(1893-1976) 上
一、造反 1893 – 1934
(一)不孝之子孕育造反
第17章 新民学会始末 1914 – 1921 (上)
1914年毛泽东到了第一师范,与萧子升同学。萧高毛三届,是毛的学长。他俩一直很要好,每天晚饭后常常聚在一起,沿着江边一边散步,一边不断地讨论。夏天他们常常到妙高峰的草地上坐下来。妙高峰是个小山岗,坐落在学校的后面,从这座山岗顶上,可以俯瞰学校的建筑物。他们常常夜里登上峰顶,坐在星月之下,一边高谈阔论,一边远眺长沙城闪耀的万家灯火。
有一次,他俩聚精会神地谈了一个夜晚。当时袁世凯任大总统,他们照例谈论报纸上的新闻,试图对中国未来加以预断。毛说:“你看,除了袁世凯,有谁能肩负得起中国的改造。康有为有些很好的想法,但他已经过时;孙中山虽然是革命领袖,但没有半点军事力量。”萧说:“要改造中国,必须有崭新的理想。”毛附和着说:“当然,新力量是需要的。”萧又说:“在改造国家的过程中,每个公民一定要改造,每个人都要磨砺自己。”
毛说: “要把很多人集结起来,规划出一个共同信奉的理想,我们两个就能够做任何事。”但萧说:“不,我们两个人是不够的。一定要有很多人,和我们有同样的想法。我们两个必须把他们组织起来,成为我们的同志。”毛说:“第一步,先考虑我们的同学。大约有一千人,看看其中有多少可以参加我们的组织。”萧说:“我们一定要选择最优秀、最精干的,只选择那些有崇高理想的人。”
毛说:“谁最精干,我们都知道,他们的行为我们都熟悉,但要想知道他们的理想,却并不简单。”萧说:“你我二人可以和他们讨论问题,然后挑选那些最优秀的分子。再分别作个别谈话。譬如,高级师范的蔡和森就是一位。我们都知道,他和我们有共同想法。再有熊光祖、陈昌和陈绍修等三人,相信他们都会成为我们的第一批会员。在低年级中,你比我知道得更清楚,你可以设法挑选。”
毛表示同意说:“是的,现在我心目中确有一两个人,可以设法和他们谈谈。”他们继续讨论计划,萧说:“从学校千名学生中,开始时我们只可选择10人。当然可能还有很多人值得挑选,但选才必须异常谨慎。我们把这10人作为核心,建立一个社团,等第一批人组织起来之后,我们再着手吸收更多的会员。”
毛提议道:“团体一定要有个好名字,一定要有规章。你何不动手拟定一些规章呢?”萧说:“这个团体以研究为宗旨,我们可以称为新民学会。我认为团体应有三个宗旨:第一、在会员中鼓励良好的道德行为;第二、交换知识;第三、建立紧密的友谊。” 毛说:“我认为你应该起草一个详细的规章,然后再详加研究。”
接着他俩周详地讨论,应该如何为团体吸收新会员。他们决定,如果本校无更多可以选择的合适对象,便应该到外面去找。他们花了很长时间,讨论种种可行的方法。最后,他们决定把宗旨摘要写出来,阐明他们的救国之道,以及建立团体的原因。他们认为一定要写得简明扼要,分寄其它学校的学生会社。凡是同意他们的原则及宗旨的,就写信给他们,由他们去拜访,讨论商谈后,再决定入会与否。
毛动手起草一封信,准备付印后分寄长沙各中学。那封信简短,大意是:“今日我国正处于危急存亡之秋,政府当局无一人可以信赖。吾人拟寻求志同道合者,共同组织团体。团体之主要宗旨,是自策自励及改造国家。凡对此有兴趣之同学,皆请惠赐大函,俾能约期私下聚谈,再作进一步之计划。”
这是一封相当大胆的公开信,他们深怕会贻人笑柄,如果在那封信上签署他们的真名,并非聪明之法,于是使用代名。毛的代名是“28画生”。因“毛泽东”3字合起来,是28划,以后28画生,就成了毛的代号。
毛起草这封信时,萧则草拟新民学会的章则。他们分别完成之后,又交换审阅,作了若干修正和建议。此时,天已破晓,忽然之间,响亮的号角自山下升起,已经是次日早晨了。那是起床的号声,他们走下山岗,返回学校。他们改造中国的第一步计划,花了整整一个通宵。
新民学会就这样在1914年由萧和毛发起。最初,只是精选品格良好,和他们志同道合的学生。宗旨是每个人自策自励,增强道德和精神力量,切磋学问,谈论改造中国等等,未表示任何政治主张,不属于任何党派。后来毛和学会一些会员,发展了攻治野心,接受了共产主义理论。毛在北京当权后,很多高层领导,都是昔日新民学会的会员。另外一些有学术兴趣富于理想的会员,则依然是自由主义者。共产主义在中国知识分子间引起兴趣时,新民学会便已有共产主义的核心人物,因此,新民学会可以称为中国共产主义的胚胎。
1914年萧和毛草拟了新民学会会规,规章仅有7款,非常简明。毛看过之后,未加什么评论。他们对提名为发起人的会员,重新审核了一番,一共是9个人,加上他们两个发起人,总共是11人。他们自命是11个“圣人”,以实现时代使命自况。那时他们彼此是志同道合的兄弟,大家互相尊重。
一个星期天早上,他们11个人在第一师范一个教堂聚会,在庄严气氛下举行了第一次会议。把印好的新民学会规章,分发给每一个人,并请与会者提出建议,但没有任何新的意见提出。每人交了极少会费。萧被撰为头一任秘书,他们决定不设会长。
新民学会就这样创生了。没有人发表演说,一种更密切的联系,在他们11人之间建立起来。为了从事运动,他们不知天高地厚的想法和热情,获得了新的力量,大家都感到从现在起,肩上增加了一种新的责任。
毛在会上一句话也没有说。对于他们的宗旨,会员所应该做的事情,大家都非常清楚。各人都知道应该切合实际,不应空谈高论。新民学会的会员中,只有一个是习于为讲话而讲话的,那便是陈昌,他以发表冗长演说著称。陈同学是浏阳人,他后来成为中共早期的组织者之一,在1930年为国民政府所枪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