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造反 1893 – 1934

(一)不孝之子孕育造反

第12章 微山寺论宗教


黄昏时分,毛和萧到达微山寺了。有两个和尚走出庙门来欢迎他们。在得知他们系为乞讨而来,和尚说道:“拜佛和乞讨本来就是一回事。”他们看到有上百僧人在那里缓缓散步。和尚叫他们放下包袱去沐浴。他们不胜感激,便照着去办了。

他们要见方丈。和尚看了看他们叫化子的穿着,便说方丈不随便接见客人!最后他们托请和尚把他们用心写的,两人签名的一张便条送给方丈。约莫10分钟,说方丈愿意和他们谈谈,他们立刻前往。那位方丈约莫50岁,面目慈祥。方丈室的四壁都摆着书刊,他们看到其中《老子》和《庄子》,此外还有一些佛家经典和论说。他们不能和方丈讨论佛典,对中国古代经籍却兴致勃勃地谈了近一个小时。方丈非常高兴,留他们同进晚餐。晚餐后,他们回到大殿之时,那里又聚集了很多僧人。僧人们纷纷请他们在纸扇或卷头上题字留念,这使他们几乎忙到半夜。

第二天早晨,他们说要走的时候,方丈请他们盘桓数日。上午由和尚带他们参观菜园、香积厨、斋堂等。园丁、厨师和担水夫等皆由和尚充任。下午,他们再到方丈室,方丈又热诚地接待他们。这次方丈显然要和他们谈“生意”了。他用极婉转的口吻对佛教的美德加以称颂,要唤起他们对宗教的兴趣。但他们无意讨论宗教问题,只是礼貌地倾听着,方丈继续提到了孔子和老子,他们发现了自己熟悉的题目,便表示自己的意见。真正使他们感到兴趣的并非佛学,而是佛教在中国的组织。

他们问了方丈一些问题。问及庙里僧人数目多少时,方丈笑着说:“约莫百名和尚属于本寺,但经常有来自远方的挂单和尚。庙里常常住有三、四百人。那些在这里挂单的和尚,通常住几天便离去了。从前这里一度住有八百僧人,这是建庙以来的最高记录。”方丈继续解释道:“他们是来听经和传道的。这里庙产甚丰,招待挂单客停留若干时间,并无困难。和尚是出家人,所有寺院都是他们的家。云游四方,相互谈经论道,彼此得到启发。”

他们问:“像微山这种讲经的中心全国有多少?”方丈说:“至少有百处,把规模较小的也算在内,当在千处左右。”“有什么佛教的书籍出版吗?”毛问道。“当然有,并且很多,特别是在上海、南京和杭州一带的地方。”

他们说打算访问一些大寺院,请方丈给他们写几封介绍信,方丈说:“那是不必要的。你们不需要任何介绍信,无论走到哪个庙里,都会受到像在这里同样的欢迎。”方丈希望他们再留住数日,但他们要赶路,道谢后,第二天一早,便动身下山了。

微山寺的僧人生活,给毛和萧留下很多有趣的印象。他们在行经路旁的一家茶馆时,便停下来休息,开始谈论起宗教来。他们谈到,在唐代中国便有了3个由官方承认的宗教:儒教、道教和佛教,共存于和谐的状态之中。唐代有一个皇帝,把佛骨搬到中国来。当时有一个著名的学者和尚玄奘,在印度住了十多年,研究佛教理论。他带回中国来的佛经,超过600卷,他和他的弟子翻译了75卷。三个大宗教都是在唐代开始传播的。

他们还谈到,中国人现实主义的性格,有宗教信仰以指引生活,但绝少发展到宗教狂热的地步。那就是为什么三个宗教能够和平共存的原因。几个宗教能够和谐共存,对国家来说,是很好的事情。中国没有像其他国家那样的宗教战争。历史上有些宗教战争竟持续百年之久。他们都认为,孔子的哲理,是处理人与人之间相互关系的指南。他恰当地告诉世人,什么是应该,什么是不应该。在日常生活中,孔子给人们一些实际而具体的指示。

萧谈到他的家庭,跟其他家庭一样,有一个刻着天、地、君、亲、师的牌位。但他的祖母又加上了孔夫子的牌位。后来她对佛教也有好感,于是又悬挂了一幅释迦牟尼佛的画像。当她听过欧美的基督教传教士讲过道之后,她认为那些人从很远的地方跑来传教,他们的宗教必然也利于人生。于是,她又挂上了一幅背着十字架的耶稣画像。萧常常把他祖母所设的神坛,称为“宗教共和国”。这是中国人宗教信仰的典型事例。

他们谈到正午,已经饿了,便在那家茶馆吃中饭,吃过饭之后再行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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