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造反 1893 – 1934

(一)不孝之子孕育造反

第11章 在何叔衡家农场


这一天他们一直走到夜晚,才找到何胡子家。三人见面,异常兴奋。何胡子对他们叫化子的走法,十分吃惊。得知是练习克服困难,何胡子笑他俩是两个怪物,奇哉怪也。三人一起高兴地喝酒,吃水果,就寝已是午夜2时了。

第2天吃过早饭,何老先生领他们去参观他的农场。一个猪栏有10只猪,这是何家最宝贵的财产。其中有一只大肥猪,像一条小牛一样。毛问这只猪有多重,何老先生笑道:“这头猪体重约320斤。一只猪长到两岁肉就不好吃了。这头猪还只有11个月。我会养到它400斤重为止。”何老先生还说:“这些猪是我们家庭的财富。全年的油、盐、茶和肉类等等费用,都是从它们身上来,还有盈余。没有猪,实在难以为生。”

毛和萧从猪栏走向菜园,看到大大的菜园长满了肥美的菜蔬,园中连一根莠草也没有。菜园整齐清洁,尤令人赞叹。何老先生说:“莠草有如人品低劣、心术不正之徒,一定要剔除之,其对秀美之菜蔬之害,大矣哉。”何胡子由衷地笑起来说:“你们看我父亲的古文怎么样?不错吧?有其父必有其子!”

最后他们参观了何家的稻田。稻田灌着水,茁壮的秧苗已经透出水面来。再有两个月,稻子就可以收割了。这些稻子可供何家全家一年之需。自己养猪、种菜和耕田,全家自食其力。还种一些胡麻,作纺织用,只需再买些棉花,就万事俱备了。

何胡子是何家的长子,受过良好教育,当时是中学教员。何家就是所谓“耕读之家”。毛和萧两人的家庭,也都属此阶层。

那天中饭十分丰盛,刚从水塘里捞出来的鲜鱼,活杀了几只鸡,还切了一些腊肉,刚从园子里摘下来的鲜美青菜。总共有十几道菜,如此豪华的宴席,毛和萧都深感叨扰太甚,毕竟现在是过着叫化子的生活呢。何胡子的父亲说:“你们两位都是学者,又是叔衡的好友。你们是我家的贵宾。”何家父子既然不喜欢他们做叫化子,他们便谨慎地不再提,也就以贵宾身分自居。

吃过饭谢过主人,毛和萧便说要继续他们的行程了。何老先生听了颇不高兴地说:“你们老远跑来看我们,吃了一顿饭就走。我以为你们至少要住一个礼拜的。我已经宰了一头猪,准备了很多菜,请你们再多住一些时候。今天下午,我领你们到山上去看看我们的树林。”

他俩觉得如果再坚持就走,过意不去,便答应多留一天,又偷偷逼着何胡子,叫他劝他父亲不要再强留他们了。吃过茶之后,何老先生就领他们去看他的树林,烧木材都是从这里砍伐,大部分是松树,一面山边全是竹子。春天幼嫩竹笋,可供食用;长成竹竿可作种种用途。从山顶上往下看,一片大平原,一直伸展到远处,景色幽美。四个人坐下来,观赏景色,清风阵阵,凉爽怡人。何老先生述说他早年为生计奋斗的故事。何胡子静静地听着,当父亲讲到某些悲惨的事时,他竟感动得流下泪来。

第二天吃过早饭,毛和萧向何家一再感谢,便告别上路,何胡子伴着走了很长一段路,并极力要他们带点钱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他们坚拒不受,但何胡子坚持要带上,他们只好放在包袱里面。

跟何胡子握别之后,他俩匆匆上路。路上谈说何家的情形,他们家是多么愉快和安定啊。那时中国,这类农村家庭到处都是。不像毛闹革命之后,到处破坏萧条。到正午时分,他们感到饿了,决定不在路旁饭店停留,而去乞讨。

他们走到一家大院子门前,敲打院门,向女主人讨些饭吃。女主人一话不说,转回院里,一会儿便给他们每人一小碗没有蔬菜的冷饭。他们很饿了,一会儿就吃光了,向她再讨一些,但她说:“任何要饭的人来,照例给这么多,你们最好再到另外一家去讨。”他们已经体验到,向人乞食和在饭馆里叫饭点菜截然不同。在饭馆里,可以随心所欲;叫化子却要连续乞讨几家,才得一饱。

在第二家他们没有什么好收获。那家主人说:“我们没有现成的饭。可以给你们一点生米。”但生米他们不好处理,于是再继续乞讨。到了第三家,主人非常慷慨。给他们每人一大碗米饭和一些蔬菜。米饭虽然粗糙,但他们吃得很饱。虽然他们有一位同学住在宁乡县城,但他们决定不去拜访。因为有了在何胡子家的经验,假定再用这种避重就轻的方法来解决生活,叫化生活就失去了意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