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灾难1949 – 1962

(一)灾难序幕拉开(一)

第102章 朝鲜战争始末 1950 – 1953 (下)


周恩来谈起东南亚时,中国已经起主宰作用。1952年9月3日,周说:“在跟东南亚国家的关系中,中国的方针是和平地施加影响,而不是派兵进去。对缅甸是这样,对西藏也是一样。”斯大林说:“西藏是中国的一部分,中国军队当然得进驻西藏。至于缅甸,你们应该小心行事。缅甸应当有个亲中国的政府。”

周提起将要在北京召开的亚洲太平洋地区“和平大会”。斯大林同意中国起主导作用。周恩来继续说,希望趁1952年10月苏共“十九大”时,刘少奇与到会的亚洲共产党领袖会谈。周问斯大林:“是否可以利用这个机会,同印尼共产党代表,在莫斯科谈党的问题。”斯大林含糊地答道:“现在还很难说……”

周恩来进一步提要求说:“日本同志也将到会,他们很可能也想讨论党的问题。”斯大林回避说:“老大哥当然不能拒绝帮助小弟弟。等刘少奇来了再说。”周恩来步步紧逼:“刘少奇来的意向就是要谈,他将带来有关材料。”斯大林不得不说:“如果中国同志想谈,当然我们不会反对。”但他又想推托,紧接着说:“如果不想谈,那么什么也不必谈。”

斯大林为了让毛过得不舒服,有意在毛和其他领导人之间制造冲突。1952年9月初,彭德怀和金日成同来莫斯科,参加朝鲜战争苏、中,朝三边会议。斯大林一天会后,破格把彭德怀叫到一边,单独谈了一阵,没有叫周恩来。周报告了毛,毛大为生气。彭德怀解释说,斯大林谈的只是北朝鲜人虐待战俘的问题。毛疑心未消。

下一个是刘少奇。1952年10月,刘到莫斯科出席苏共“十九大”,斯大林对他的亲密程度超乎寻常。刘的翻译师哲注意到,斯大林“甚至谈及他个人的处境、心情”。周恩来后来说,斯大林对毛访苏“还不如对少奇访苏热烈”。

1952年10月9日,《真理报》刊登了刘少奇代表中共向“十九大”致的贺词,大字标题把刘称为中共“总书记”。这个头衔是第1号人物,莫斯科很清楚中共没有“总书记”。这样的登法不是失误。刘少奇当即向马林科夫申明:中共没有总书记,全党“均在毛泽东领导之下,以毛泽东同志为主席”。

1952年苏共“十九大”结束后,刘少奇按照原计划,留在苏联跟亚洲共产党领导人会谈。毛想染指的是印尼共产党,而印尼共又迟迟不来,毛要刘见了印尼共再走,刘只好在苏联等下去,直到1953年1月6日。这天夜里,在斯大林主持下,刘与印尼共产党领袖艾地(D. N. Aidit)等人开会,中共正式“接管”印尼共。会开到第2天清晨才结束。艾地走到雪地里,扔雪球庆贺。他没想到,1965年,毛把他和50万印尼共产党人送上死路。此是后话。

随着朝鲜战争继续打,毛向斯大林索要军事工业越来越高。1952年12月17日,毛给他一封长电报,提出一系列要求。1953年2月2日,新任美国总统艾森豪威尔,暗示他可能对中国使用原子弹。毛立即向斯大林要原子弹技术。

艾森豪威尔以为他的话会吓住毛,殊不知这正是毛想听到的。毛对原子弹,外表上一副轻蔑的样子,说原子弹不过是“纸老虎”。实际上,毛迷上了原子弹。访苏时,他看了苏联原子弹试验的纪录片,开眼界哩!看来原子弹能吓唬不少人。

艾森豪威尔提到美国可能使用原子弹后,毛派核专家钱三强,赶赴苏联去见斯大林,要这个梦寐以求的宝贝。这一招将了斯大林的军。

斯大林不想让毛拥有原子弹,但他怕艾森豪威尔真会扔原子弹。这促使斯大林决心结束朝鲜战争。1953年2月28日,斯大林决定结束战争,告诉苏共领导人,他第2天将采取行动。就在当天晚上,他突然脑溢血,1953年3月5日死去。

导致斯大林脑溢血,毛的压力,说不定也有一份。斯大林在他最后一顿晚餐上,谈到朝鲜战争,把在朝鲜老打不赢,同没能把南斯拉夫的铁托,留在共产主义阵营,这两件事联系起来。斯大林还谈起共产国际早年在远东的工作,提到共产国际在日本的失败。晚餐后,斯大林读的最后一份报告,是暗杀铁托失败。从斯大林的话题,到他看的文件,都跟毛有关系。

毛到苏联大使馆去吊唁斯大林。毛含着眼泪,有点儿站立不稳,陪毛同去的周恩来失声痛哭。但事实上,斯大林的死,是毛的解放。

1953年3月21日,以马林科夫为首的苏共新领导人,与周恩来开了一夜会,苏联决定结束朝鲜战争,要是毛合作的话,苏联愿意卖给毛91座大型军工企业。这些都是斯大林拒绝出售的。苏共新领导人不像斯大林,把毛看成是对他个人权威的威胁,他们认为军事上强大的中国,对共产主义阵营是件好事。

但毛不轻易停战。毛想要原子弹,还未得到。周恩来参加斯大林葬礼时,曾再次提出这个要求。此时仍在苏联的钱三强代表团,一再请求核技术转让,都被莫斯科拒绝。钱三强等人在苏联“赖”了3个月,这3个月正是毛拒绝停止朝鲜战争的3个月。1953年5月,苏共新领导人给毛发了“最后通牒”。

朝鲜战争期间,共产党一方指责美国在中、朝两国使用细菌战。被俘的美国空军被迫供认扔细菌弹。中共至今指控说美国“撒细菌达804次之多”,而宣布的死亡人数只有81个。当时在朝鲜的两位苏联将军,都说没有见到任何细菌战的痕迹。要是扔了细菌弹,他不可能不知道。其他苏联将领、外交官也异口同声说没扔。

“捏造细菌战”当初斯大林点了头,如今苏共新领导把它变成罪名,给毛施加压力,要毛停止朝鲜战争。苏联外交部长莫洛托夫说,细菌战是中方“故意捏造”的。北朝鲜官员对苏联人说:“细菌弹很可能是中国飞机自己投下的。”

1953年5月2日,苏联新任驻华大使库兹涅佐夫(V.V.Kuznetsov)递交给毛一封空前严厉的信说:苏联政府、苏共中央被给予了错误的信息。报纸上关于美国在朝鲜使用细菌武器的大肆宣传,是建筑在虚假消息来源上。对美国的指控是虚构的。

信中“建议”北京不要再提这些指控,并说苏联方面“参与捏造这一指控的人将受到严厉惩罚”。苏联驻北朝鲜大使拉兹瓦也夫(V. N. Razuvayev)已经被召回,关进了克格勃的监狱。

当年志愿军卫生部长吴之理1980年代在《炎黄春秋》发表:《1952年的细菌战是一场虚惊》,还原朝鲜战争中所谓美军细菌战其实并无其事的真相,作证整个伪造细菌战的过程,是毛有意发动的乱真宣传。

1953年5月11日深夜,库兹涅佐夫大使把信交到毛手上,周恩来也在座。毛说关于细菌战的宣传,是“根据前方的汇报”,“要确定这些汇报的精确度是很难的”。“如果你们发现了造假,那么这些来自下面的汇报就是假的。”当时毛有点紧张,不断掐断香烟,到会见快结束时,毛才镇定下来,开始有说有笑。周恩来则是刻意严肃,也有些不安。

从对细菌战的否定,到莫斯科声色俱厉的用语,毛看出不结束朝鲜战争不行了。第二天凌晨,苏联大使离开后,毛做出决定,结束朝鲜战争。

苏共新领导人一心要缓和与美国的紧张关系,毛知道得不到原子弹了。他召回钱三强,接受了军工项目。毛通知停战谈判代表,接受美国方面坚持了18个月的自愿遣返战俘方案。

2万1374名中国战俘中,2/3拒绝返回大陆,大多数去了台湾。回到大陆的从此被当作“叛徒”、“特务”,在一次次整人运动中,历尽苦难,直到毛死。毛还向金日成建议,扣下当时北朝鲜秘密关押的6万南朝鲜战俘。金日成把他们分散在北朝鲜偏僻地区做苦工。

1953年7月27日,朝鲜停战协议签字。历时3年,导致数百万人死亡和伤残的战争,终于结束了。

中国赴朝参战军队总共300万人,死亡40万人。苏联官方文件认为中国死亡人数为100万。美国死亡人数37000人,英联邦1263人,其他国家1800人。在这场战争中,估计南朝鲜包括平民在内,死亡大约100万,北朝鲜死亡250万人。

据原彭德怀办公室主任王亚志透露,志愿军减员(阵亡、病故、被俘、失踪)97万8000人,占入朝作战190万军队51%。与苏联说的100万差不多。这场大战打下来,金日成的国家变成一片焦土。毛得到了什么?势力范围扩大,航空工业起步,和苏联签了几十个军工项目。但战争使中国每年60%的国民经济总值被吞噬,还背上了从苏联贷款购买军火的沉重包袱。更不用说百万中国人死亡伤残。

在无数葬身异地的中国人中,有毛的长子岸英。他在志愿军总部当俄文翻译,在美军空袭中被炸死。那天是1950年11月25日,他刚到朝鲜一个月,只有28岁。

两年半的时间内,岸英的死讯一直没有告诉他的妻子刘思齐。1953年夏天,停战协议签订了,岸英还是没有消息,她来问毛,毛才告诉她,岸英早已去世。在这两年多,寒暑假她也跟毛一块儿过,毛从来没有表现任何悲伤,还不时开玩笑。